文 | 影子备忘录

2026 年春节，中国互联网江湖上演了一出 " 撒币 " 大戏。

阿里千问豪掷 30 亿、腾讯元宝投下 10 亿、百度文心补贴 5 亿，头部大厂合计砸下超 45 亿资金，开启了一场轰轰烈烈的 AI 平台拉新大战。

这并非简单的 " 摇一摇抢红包 "，用户领取红包的前提是必须完成 AI 对话、生成 AI 内容、体验 AI 特效等互动任务。

腾讯、百度、阿里等科技巨头携数十亿元真金白银入局，核心直指 AI 入口。阿里千问将 AI 能力与集五福、本地生活服务深度绑定；腾讯元宝依托微信超 14 亿月活用户，以社交裂变快速积累用户；百度文心助手将红包融入近 200 款 AI 特效。

字节跳动虽未直接发起大规模现金补贴，却通过火山引擎拿下央视春晚独家 AI 云合作伙伴身份，借助春晚亿级流量推动豆包向下沉市场渗透。

这一场景让人恍若回到 2015 年，微信凭借 5 亿元投入和春晚 " 摇一摇 "，在短短数天内完成数亿用户的支付绑卡，一举打破支付宝的垄断格局。彼时，" 撒钱换流量 " 是互联网的黄金法则。

然而，仅仅四个月后，风向骤变。

2026 年 6 月 24 日，字节跳动旗下 AI 助手豆包正式推出专业版付费订阅，三档阶梯定价，标准版 68 元 / 月、加强版 200 元 / 月、高级版 500 元 / 月。

几乎同一时间，百度宣布将文心一言 Web 端、文心、文心助手等多个分散网站合并，统一收拢至百度文心网站。价格策略没有变化，继续免费。

一个收费，一个免费，动作看似背道而驰，却指向同一个方向。AI 竞争正在从拼入口数量、拼流量规模，走向拼谁能把事真正办成。

烧了 45 亿之后，大厂突然不卷流量了。这背后，是一场深刻的底层逻辑变迁。

流量思维的黄金时代与 " 致命诅咒 "

要理解今天的转变，得先理解过去二十年互联网大厂为什么疯狂追逐流量。

移动互联网时代有一条铁律，入口越多、流量越大、议价权越强。过去十几年，几乎所有互联网公司的扩张逻辑都建立在这个假设之上：广撒入口、抢占用户时间，用规模垒成护城河。

这条逻辑的威力在 2015 年的红包大战中得到了完美验证。微信支付借助抢红包这一形式，在短短几天内，绑卡用户就追上了支付宝近 10 年的积累。

一个产品功能，改写了整个移动支付格局。从此，" 烧钱换流量 " 成了互联网大厂的标准动作。

到了 2026 年春节，这套打法被移植到了 AI 战场。大厂们赌的不是某一波下载量，而是未来几年用户的默认选择。

业内普遍预期，未来通用型 AI 将成为下一代互联网的核心载体，每个用户或许只需少数几个 AI 助手就能满足所有线上需求，谁能抢占 AI 时代的超级入口，谁就能掌握未来十年数字流量的分发权。

但流量思维在 AI 时代遭遇了致命挑战。

AI 产品的成本结构和互联网时代完全不同。互联网产品的边际成本趋近于零，多一个用户，服务器多跑几行代码，几乎不增加成本。

但 AI 每一次问答背后都是真实的算力消耗，用户越多，有时候意味着账单越重。

数据是最直观的证据。截至 2026 年 6 月，豆包大模型日均 Token 调用量达 180 万亿，较发布时增长超 1500 倍，过去一年增长超 10 倍。

以最新版豆包 2.1 Pro 为例，输出定价为 30 元 / 百万 Token，按此折算，豆包每日 180 万亿的 Token 使用量，仅输出成本一项便高达约 54 亿元。

此前有消息称，字节跳动 2026 年的 AI 基础设施开支或达 2000 亿元人民币。

这是一道残酷的算术题，用户越多，亏得越多。当流量本身成为成本而非资产时，" 唯流量论 " 就变成了 " 流量陷阱 "。

更致命的是，流量并不等于忠诚。红包能解决 " 用户愿意试试 " 的问题，却无法回答 " 用户为何非你不可 " 的核心命题。

正如一位业内人士所言，现金补贴只是 " 敲门砖 "，长期用户留存最终依赖于 AI 产品的核心价值。

当 AI 助手成了 " 记忆负担 "

流量思维的另一个产物，是入口的野蛮扩张。

早期跑马圈地的逻辑很好理解：先占住坑位，再慢慢打磨体验，谁先把用户留下来，谁就赢在了起跑线上。于是每个大厂都恨不得在所有产品里塞进 AI 助手。

微软的处境最能说明这种尴尬：打开 Word，侧面有个 Copilot；切到 Teams，还有个 Copilot；跳转 GitHub，Copilot 还在；Edge 里也有 Copilot，就连 Windows 本身还内置了一个 Copilot。

用户得在五个互不联通的入口之间来回切换，每一个都不共享对话状态和历史上下文。AI 助手反倒成了用户记忆负担的一部分。

入口冗余，几乎是每一家做 AI 产品的公司都会撞上的 " 中年问题 "。

在产品早期，这种冗余是可以容忍的。那时候 AI 更多是一组功能演示，总结一下会议、起草一封邮件、补全一段代码。

但随着行业从聊天框走向智能体，AI 需要的不再是一个能聊天的工具，而是一个能规划、执行、审核，并把任务从一个场景接力到下一个场景的系统。不可能靠几个挂着同一块牌子却互不知会的助手来回搭积木。

当用户对 AI 的期待，从 " 能不能聊两句 " 变成了 " 能不能把这件事办完 "，入口太多本身就成了办事效率的敌人。

于是巨头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一个动作：把分散的入口收回来。

谷歌把 Gemini 持续并入 Chrome 这个流量入口，以侧边栏形式常驻，随后升级出 " 自动浏览 " 能力。

微软正在筹备一款 " 超级应用 "，打算把 Copilot Chat、GitHub Copilot 等多个产品统一收进一个界面。百度将文心一言多个网站合并至百度文心网站。

这些动作说明同一个问题：入口的 " 多 " 不再是优势，而是负担。

当 AI 从聊天工具进化为任务执行系统，用户需要的是一个统一、连贯、能记住上下文的智能体，而不是一群互不相认的 "AI 分身 "。

从 " 入口战争 " 到 " 质变点 "

豆包收费和文心合并，恰好站在这条逻辑断裂处的两侧。

豆包用收费给 " 任务完成 " 标了价，文心用免费扩容把更多能力做成了基础设施。两条路看似背道而驰，实际上都在回应同一个变化。

这个变化的核心，可以用一个词概括，" 质变点 "。

在 2026 年 6 月 23 日的火山引擎 FORCE 大会上，火山引擎总裁谭待提出了这个概念：只有当模型能力跨越 " 质变点 "，才能真正满足企业与个人在生产场景中的使用需求。

全球范围内，第一个跨越质变点的视频生成模型是 Seedance 2.0，编程与智能体领域则是美国的 Claude Opus 4.6。

谭待表示，以前模型调用高峰期都在周末和节假日，说明主要是个人用户在娱乐化使用。如今 Seedance 和豆包的调用高峰期几乎都集中在工作日，这意味着产品已真正融入生产力场景。

豆包 2.1 Pro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推出的。在编程评测中，豆包 2.1 Pro 与 Claude Opus 4.7 基本持平；在 SciCode 科学计算评测中拿到 59.8 分，超过 Opus 4.7 和 GPT-5.5。

豆包办公任务模式支持操作本地电脑、使用浏览器、调用 Skills 技能，内置 Office 办公套件，可用于图片设计、视频设计、生成分享应用网站。

用户可以让豆包自己整理电脑文件夹的素材，查看特定文档中对应日期的文案，并根据该文案在官方账号发布一条定时微博。

这才是 AI 该干的事，不是陪你聊天，而是帮你把活干了。

豆包专业版的付费逻辑也围绕这一点展开：标准版 68 元 / 月面向职场新人、学生群体；加强版 200 元 / 月适配自媒体、中小企业创作者；高级版 500 元 / 月主打企业、研发、专业设计等高算力场景。三个档次的核心差异不是 " 能不能用 "，而是 " 能用多少 " 和 " 能用多好 "。

与此同时，百度选择了另一条路。文心一言将多个分散入口合并，新增 AI 志愿填报报告、AI PPT 自动生成、深度学术研究辅助等功能。价格不变，继续免费。

百度的策略是把 AI 能力做深做透，让它成为用户离不开的基础设施，而不是用多个入口去抢用户注意力。

两条路线方向不同，但逻辑一致：从 " 抢人 " 到 " 办事 "，从 " 流量规模 " 到 " 能力深度 "。

为什么大厂不继续烧钱了？

答案很简单：流量已经见顶了。

移动互联网用户增长早已陷入瓶颈。QuestMobile 数据显示，2026 年一季度豆包日活用户约 1.4 亿，月活用户约 3.45 亿，超过第二名与第三名的月活总和。

在国内 AI 应用市场，豆包的渗透率已经触及天花板，能来的用户基本都来了，剩下的再怎么烧钱也烧不动了。

当增量市场变成存量市场，竞争的焦点就从 " 拉新 " 变成了 " 留存 "。而留存靠什么？靠红包吗？显然不。用户留下来，只因为一件事，这东西真有用。

第一财经 " 壹评级 " 指出，国内大模型行业已告别单纯的 C 端流量竞争与价格战，商业化锚点正式切换至 B 端企业生产力兑现周期。

C 端场景面临用户付费意愿低与推理成本倒挂的双重瓶颈，难以支撑厂商长期盈利。相比之下，AI Coding 与长链路 Agent 等 B 端场景具备高价值密度。

行业数据也印证了这一趋势。截至 2026 年，已有 45% 的 AI Agent 公司采用了某种形式的按量计费。

整个 AI Agent 市场规模预计将从 2025 年的 73.8 亿美元增长到 2030 年的 471 亿美元。

大厂不是不想烧钱了，而是烧钱这套逻辑在 AI 时代跑不通了。每一分烧出去的钱，最后都要变成算力账单。

与其烧钱换一堆 " 薅完红包就走 " 的僵尸用户，不如把钱花在模型能力升级上，让真正有需求的用户愿意为价值付费。

两条路线，一个答案

豆包收费与文心免费，看似两条相反的路，实则殊途同归。

豆包的逻辑是：免费版已经满足了大部分用户的日常需求。但面对复杂办公和生产力场景，需要更高额度、更强模型，那就付费吧。免费保基本盘，付费挖深度价值。

文心的逻辑是：与其让用户在多个入口之间晕头转向，不如把能力整合到一个平台，做得更深、更透。免费扩用户基础，深度建生态壁垒。

两条路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当流量红利消失，什么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答案是能力。

不是 " 有多少人用你 "，而是 " 你能帮人办多少事 "。不是 " 用户在你这里花了多少时间 "，而是 " 用户离开你之后事情还能不能办成 "。

当 AI 从 " 玩具 " 变成 " 工具 "，从 " 聊天 " 变成 " 办事 "，流量就不再是核心指标了。完成率、准确率、效率提升，这些才是硬通货。

回顾过去几年 AI 行业的起伏，不难看到一个清晰的轨迹。

第一阶段是 " 概念期 "：大模型发布、参数比拼、榜单刷分。谁参数多谁厉害，谁榜单高谁牛。

第二阶段是 " 流量期 "：烧钱拉新、入口大战、红包轰炸。谁用户多谁赢，谁下载量大谁胜。

现在，行业正在进入第三阶段，" 价值期 "。

豆包收费、文心合并、入口收敛、能力深化，所有这些信号都在表明一个事实：流量只是泡沫，质量才是硬道理。

烧 45 亿拉来的用户，如果留不住，就是一场空。但一个能帮程序员写好代码、帮设计师生成素材、帮白领整理文档、帮学生完成研究的 AI，用户自然会留下来，并且愿意为之付费。

这不是 " 免费 " 与 " 收费 " 的路线之争，而是 " 浅 " 与 " 深 " 的价值抉择。

当入口不再稀缺、流量不再廉价、算力成为硬成本，" 唯流量论 " 终将被 " 唯价值论 " 取代。大厂们正在用行动证明一件事：

与其让一亿人偶尔用一次，不如让一百万人天天离不开。

泡沫终将退去，唯有真正创造价值的产品，才能穿越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