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正见 TrueView
技术叙事是 AI 创业的第一针强心剂,但资本的潮水退去后,所有估值神话最终都要落回商业账本之上。
商业规律从不会因概念火热而网开一面,融资只是购买时间,上市只是更换赛场,真正的考验永远在于,一家 AI 公司,到底能不能创造可持续的商业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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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家公司为何三年间走出了截然不同的发展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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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级市场正在用什么标准重新定价大模型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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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守是掉队的证明,还是理性的生存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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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小龙分化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内容 / 谨欢
编辑 / 咏鹅
校对 / 莽夫
"AI 六小龙 " 已经是一个颇具时代气息的称谓了。
三年前,智谱、MiniMax、月之暗面、阶跃星辰、百川智能和零一万物,被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比较,谁的模型参数更大,谁的融资速度更快,谁更有可能成为中国的 OpenAI。
三年过去,潮水退去,如今再看,这个标签已经失真。赛道并未如预期般跑出唯一的赢家,反而走出了六条截然不同的路径。
智谱与 MiniMax 先后登陆港股,前者一度站上万亿市值之巅,造富数百名员工,却又在解禁期遭遇股价重挫;月之暗面与阶跃星辰在一级市场估值狂飙,紧锣密鼓筹备 IPO,试图复制甚至超越先行者的资本神话;而百川智能与零一万物则先后退出通用大模型军备竞赛,一个转向医疗垂直赛道,一个拥抱企业服务,在争议中寻找新的生存空间。
分化的背后,是大模型行业从技术叙事向商业现实的剧烈转轨。当烧钱竞赛进入深水区,当巨头下场挤压生存空间,当资本市场开始要求回报,AI 六小龙的分化,表面上是融资与估值的差距,背后其实是技术路线、组织能力和商业模式的同时分叉。
上市之后,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2026 年 1 月 8 日和 9 日,智谱 AI 与 MiniMax 先后敲钟,中国独立大模型公司首次为资本提供了相对清晰的退出通道。
智谱的上市故事堪称梦幻开局。清华系学院派血统,叠加市场对基础模型的稀缺性追捧,股价一路攀升,6 月市值一度突破万亿港元。
纸面财富的神话迅速传开,451 名持股员工账面人均过亿,一批三十岁上下的技术工程师一夜之间实现财务自由。
MiniMax 同样耀眼,37 岁的闫俊杰平均年龄仅 29 岁的团队站上敲钟台,385 名员工几乎全员持股,最高市值触及 4100 亿港元。
这两场 IPO 被视为中国 AI 创业的里程碑,证明了独立大模型公司具备独立上市的资本价值,也给仍在一级市场鏖战的玩家们注入了强心剂。但喧嚣之下,隐忧从一开始就埋在了估值逻辑里。
账面财富不是经营现金流,市值更不是竞争壁垒。
进入 7 月,智谱迎来上市后首次基石限售股解禁,2568.16 万股、占总股本 5.76% 的股份解除限售,对应解禁市值超 400 亿港元。
市场此前普遍担忧解禁会引发抛售压力,而真实走势则呈现出更复杂的面貌,解禁当日股价不跌反涨,收盘上涨 13.35%,多家基石机构公开表态长期持有。
但拉长周期看,从万亿高点回落至如今不足 5000 亿港元市值,市场的定价逻辑已经悄然生变。
一家仍在高强度投入、商业模式尚未完全稳定的大模型公司,到底值多少钱?
财报给出了最朴素的参照。智谱 2025 年营收 7.24 亿元,净亏损却高达 47.18 亿元,亏损规模是营收的 6.5 倍,每赚 1 元就要烧掉 6.5 元;MiniMax 同期总收入 7903.8 万美元,年内总亏损达 18.72 亿美元,亏损规模与营收规模的严重不成正比。
在古典互联网时代,这种亏损可以被解释为战略性亏损换取规模垄断;但在 AI 大模型时代,边际成本反而会随着用户增加推高推理成本。
更关键的是,技术护城河的牢固性正在经受考验。7 月中旬月之暗面发布 Kimi K3 模型,在全球代码榜单上一举超越所有闭源模型登顶,消息传出后智谱和 MiniMax 股价重挫下跌。
一级市场可以依靠少数投资人的共识维持估值,二级市场却由无数笔交易共同定价。这也是智谱和 MiniMax 上市后的核心变化,它们不再只是大模型创业公司,同时还是两只金融资产。
金融资产有自己的运行规律。市场情绪高涨时,投资者愿意为 AGI 的远期想象力支付溢价;进入解禁期、业绩披露期或技术竞争加剧时,估值就会迅速回到现实。
大模型能力依然重要,但模型更强不再足以解释全部市值,市场还要看收入质量、毛利率、客户集中度和现金消耗速度。
更深远的影响在于,这两家第一批上市的大模型公司,是整个行业建立估值发坐标。如果它们能持续提升收入、收窄亏损,公开市场会将 AI 视为可长期配置的长坡厚雪产业赛道;如果股价始终依赖题材稀缺性支撑,市场会提高所有后来者的上市门槛。
Part.2
估值狂飙,未上市玩家的技术与资本对赌
如果说智谱和 MiniMax 已经进入公开市场的价值校准阶段,尚未上市的月之暗面与阶跃星辰,正在一级市场上演一场更加疯狂的估值竞速。
月之暗面走的是典型的技术溢价路线,用模型能力突破拉动产品增长,再用产品数据支撑估值抬升。
从长文本能力建立认知,到新一代旗舰模型在代码任务上获得关注,Kimi 始终试图证明一件事,在基础模型竞争中,中国创业公司仍然可以做出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产品。
月之暗面的融资节奏也堪称行业奇观。2025 年底 C 轮融资时,其投后估值还停留在 43 亿美元;进入 2026 年,估值曲线几乎垂直拉升,2 月突破 100 亿美元,5 月站上 200 亿美元,6 月投前估值达到 315 亿美元,7 月完成的 F 轮融资投后估值升至 350 亿美元,单轮融资超 35 亿美元,因认购超额 3 倍而提前关闭。
更疯狂的是预期。原定 8 月启动的 Pre-IPO 轮已提前推进,目标投前估值直接开到 500 亿美元。半年时间,估值从 43 亿美元跃升至 500 亿美元目标,走完了通常需要三到五年的资本进程。
但高速膨胀的估值也伴随着争议。6 月这一轮融资最初热度平平,很多拿到额度的渠道 " 兜售好几天都没人要 "。K3 发布后份额瞬间抢手,同时市场上也涌现出大量老股转让额度,部分境外投资人因拆除红筹架构的成本上涨考虑退出,月之暗面不得不紧急叫停所有未经批准的老股交易。
模型创业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融资完成,每一次融资只是买下下一轮训练、下一阶段产品迭代和下一段竞争的时间窗口。
阶跃星辰选了另一条更重、也更试图避开巨头正面战场的路线,端侧 + 智能体 + 终端的 " 模软硬 " 三位一体。这条路线更接近产业链竞争,也同样拿到了资本的极高期待。
按照市场披露的信息,阶跃星辰的 Pre-IPO 融资分两拨交割,第一拨投前估值约 40 亿美元,第二拨升至 50 亿 -60 亿美元,市场普遍预期其上市基石定价有望触及 100 亿美元。
有投资人透露," 估值从 40 亿涨到 50 亿只用了一个小时,直投门槛至少 3 亿,低于这个数只能当 LP",生动折射出一级市场对头部 AI 标的的饥渴程度。
但争议也如影随形。7 月 13 日的发布会上,董事长印奇亮出了 " 全球首款大模型原生智能体手机 "STEPX Neo,没有公布核心参数、售价与发售日期,被业内直指为 "PPT 手机 "。整场发布会重概念、轻实机,更像一场面向投行的前置路演。
基本面的支撑同样薄弱。据《财经》报道,阶跃星辰 2025 年营收不足 5 亿元,投资方莲花控股在投资公告中提示,阶跃仍处于 " 大额亏损状态 "。
" 模软硬一体化 " 是一个过于宏大的工程,基础模型层有云厂商重兵把守,软件入口有互联网平台掌控,硬件终端则由手机与车企牢牢占据。创业公司想要同时穿透三层,必须找到一个足够锋利且不可替代的切口。
月之暗面和阶跃星辰看似都在冲刺 IPO,实质上代表两种不同赌法,前者相信顶级模型与超级应用可以相互强化,用技术领先换取时间与资本;后者相信 AI 最终必须进入真实设备和产业场景,用终端卡位换取生态位置。
大模型公司的终极价值究竟是什么?是靠一次次模型发布推动估值上涨的技术标的,还是能够产生稳定现金流的商业实体?两家公司用不同路径回应着同一个问题,而答案最终都要交给时间兑现。
Part.3
退守换道,掉队者的生存哲学
比起上市公司的市值起伏与明星项目的估值狂飙,百川智能与零一万物的转向,更能反映行业温度的真实变化。
百川智能的转折发生在 2025 年 4 月。创始人王小川发布全员信,宣布放弃通用大模型赛道,全面收缩战线押注 AI 医疗方向。这一决策遭到了几乎所有联合创始人的集体反对,却被王小川力排众议强行推进。
此后的一年多时间里,联合创始人陆续离开,最后一位联创茹立云的离职,标志着初始高管团队已悉数出走。
从 2024 年 7 月完成 50 亿元 A 轮融资、估值 200 亿元的高光时刻,到全面放弃通用赛道、核心团队散伙,百川智能的坠落速度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但平心而论,这未必是一个错误的决策。
通用大模型是一场高度同质化、资本密集型的竞争。创业公司需要同时追赶算力、数据、人才和模型架构,而云厂商拥有现金流、芯片资源、客户渠道和现成产品矩阵。只要基础模型能力的差距不断缩小,独立公司的议价空间就会越来越有限。
从这个角度看,百川智能放弃了成为中国 OpenAI 的可能性,却换来了在一个细分领域深耕活下去的机会。
医疗具备高价值、强专业性和数据壁垒,理论上适合大模型建立差异化。但医疗也不是换一个行业就能避开竞争的安全区,它需要临床数据、专家体系、责任边界、监管许可和医院销售能力,产品验证周期远长于普通互联网应用。
更重要的是,医疗 AI 的商业价值来自结果,而不是演示。医生和医院不会为一个更会聊天的模型付费,它必须提高诊断效率、降低管理成本,或者进入明确的临床流程。
零一万物的调整则更加直接。2024 年底裁撤整个预训练团队,核心团队整体并入阿里通义,相当于直接放弃了自主基座大模型的研发。当时行业一片哗然,认为这是六小龙中第一家缴枪的公司。
但一年多过去回头看,这个决策未必等同于失败,更像是大模型产业专业化分工的开始。
放弃耗资巨大的预训练后,零一万物的算力投入大幅降低,年运营成本仅 2 亿多元,2025 年经审计收入达 2.5 亿元,锁定合同订单 5 亿元。李开复在 WAIC 期间透露,公司计划 2027 年赴港上市,目前正在拆除境外持股架构、推进 Pre-IPO 轮融资。
一家放弃了通用大模型的 AI 公司也要上市,这在很多人看来不可思议,但商业的本质在于价值创造。
当然,拆除红筹架构、推进 Pre-IPO 可以提高资本运作效率,却替代不了产品与市场的匹配;上市可以补充资金、提供退出渠道、提升品牌信用,却不能自动创造客户,也不能让研发投入突然产生回报。
三年前,市场评判 AI 公司的标尺是模型参数、人才梯队与融资额度;三年后,评价标准已经换成了收入质量、成本结构、组织效率与生态位。
因此,AI 六小龙不会共同抵达某个终点。这个群体本来就不是一个稳定的公司类别,只是资本热潮初期制造出的观察标签。
真正残酷的地方在于,六小龙的对手早已不只是彼此。
它们同时面对海外模型公司的技术推进、国内大厂的价格竞争、开源模型的能力外溢,以及客户对降本增效的现实要求。模型进步越快,上一代技术资产贬值也越快。今天投入巨资建立的优势,可能在下一次开源发布后迅速缩小。
AI 创业由此进入了一个反直觉的阶段,技术迭代仍在加速,商业策略却必须更加克制;行业的想象空间越来越大,留给每家公司的试错时间反而越来越少。
六小龙的分化,更像一场持续改道的淘汰赛。融资只是在购买时间,上市只是更换了裁判,模型发布也只是拿到下一轮的入场券。
但这不是行业的衰退,恰恰是行业走向成熟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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