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氪研社,作者 / 佳佳,编辑 / 小八
《点球成金》里,奥克兰运动家队真正的危机,不是输掉一场比赛,而是过去那套赢球的方法突然玩不起了。
明星球员被更有钱的球队买走,球队预算只有豪门的零头,球探们却还在会议室里讨论谁挥棒更漂亮、谁更像明星。
总经理比利 · 比恩开始问另一个问题:如果买不起最好的球员,什么才真正决定胜负?
后来有了 Moneyball。它解决的不是怎么少花钱,而是当一套增长方式失效之后,重新计算什么值得留下。
Keep 也重新算了一遍自己。Keepland 还要不要开,低毛利的大器械还值不值得做,赛事需要多少人。
很多过去觉得 "Keep 应该有 " 的东西,被重新拿回桌面。然后一点点消失。
这套减法已经见效。2025 年,Keep 第一次实现上市以来年度经调整盈利;到了 2026 年上半年,经调整净利润 588 万元,净亏损收窄至 1219 万元。
只是 8 月 24 日半年报出来以后,旁边又多了一道题。2026 年上半年,Keep 收入 8.25 亿元,同比增长 0.4%。2025 年,Keep 全年收入 16.37 亿元,同比下降 20.7%。
收入终于不再明显往后退,但也没有真正往前走。
王宁在业绩会上概括为:" 收入规模保持平稳,但内核在变强。" 他同时把 2026 年上半年定义成 Keep 主动选择的调整期,承认 " 当下的数字并不好看 "。
问题也变得更明确。Keep 找到的,并不是一条新的增长曲线,而是一种没有增长,也能继续活下去的方法。
Keep 最好的时候,不需要算这么细
如果很早就用过 Keep,大概还记得它最初的样子。没有那么多东西。
想减肥,不知道怎么开始,打开 Keep;深蹲不会做,把手机放在地上,跟着练。
Keep 最重要的能力,是把一件原本挺麻烦的事情做简单了。
先练起来,人很快就来了。2022 年,Keep 平均月活达到 3639 万,全年完成约 21 亿次运动。
三千多万人聚集在一个 App 里,对一家互联网公司来说,很多账都可以晚一点算。
王宁想要的,也远不止一个健身 App。2018 年,拥有超过 1 亿用户以后,他在采访时明确表示,Keep 想做的是一个运动品牌,App" 只是出发点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参照物,他提到的是耐克。
在他的设想里,Keepland 对应城市,KeepKit 智能硬件进入家庭,服装、内容、社交和用户数据共同组成一个完整的运动生态。
这几乎解释了 Keep 后来为什么长出那么多东西。瑜伽垫、跑步机、手环、服装、食品、Keepland、赛事、直播和商城,陆续被装进同一个品牌。
让用户从手机走向客厅、健身房和更多消费场景,再把数据带回 Keep。逻辑也不复杂:既然人已经来了,就应该围绕他们多做一些生意。
问题是,人开始走。Keep 平均月活从 2022 年的 3639 万,降至 2024 年的 2992 万、2025 年的 2177 万,2026 年上半年进一步降至 1858 万。
四年时间,接近一半的月活消失了。八年前那个不断向外扩张的 Keep,开始往回收。
2025 年业绩会上,王宁把这种变化概括成 " 减脂增肌 ":主动砍掉低毛利业务,把资源重新集中到会员订阅、健身装备和服饰。
2025 年 Keep 收入因此同比下降 20.7%,但换来了上市以来第一次年度经调整盈利。

从 " 什么都应该有 ",到重新追问 " 什么值得留下 ",王宁八年的经营逻辑几乎转了一个圈。这种变化也发生在用户身上。
对于 MAU 持续下降,王宁给出的解释是,用户结构向 " 高黏性、高频次 " 的健康模型进化。
今年上半年的财报确实提供了一部分证据:每名月活用户月均收入从 6.1 元提高至 7.4 元,月均运动时长同比增加 15.3%。但付费数据没有配合这个故事。同期,Keep 平均月度订阅会员从 279 万降至 217 万,下降超过两成;会员渗透率也从 12.4% 降至 11.7%。
MAU 下降,可以解释为主动筛掉低运动意愿用户;但会员数和会员渗透率一起下降,就很难继续完全归因于 " 用户净化 "。
Keep 失去的,不只是可以舍弃的泛流量。被增长遮住的账,也一笔一笔浮了出来。
公司全职员工从 2024 年底的 827 人降至今年年中的 632 人,上半年雇员福利开支同比减少 22.7%,行政开支下降 32.3%,研发开支下降 23.2%。
减法确实换来了更小的亏损,但减法也有尽头。
互联网的帐越来越薄
Keep 现在表现最好的生意,是运动产品。
今年上半年,自有品牌运动产品收入达到 4.83 亿元,占总收入 58.5%,毛利率由 34.8% 提高至 40.1%。增长来自瑜伽垫、哑铃、壶铃、拉力器、蛋白食品等更轻、更容易周转,也更适合内容电商的商品。
抖音销售额增长超过 50%,分销渠道增长 34%;海外收入达到 2210 万元,主要通过 Amazon 和 TikTok 销售运动装备。
Keep 正在做成一件过去没有完全做成的事:让品牌脱离 App 自己卖货。一个消费者可以在抖音刷到一款 Keep 拉力器,然后直接下单。
从消费品牌的角度看,这是进步。
甚至可以说,它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接近了王宁 2018 年的设想:App 可以不再是 Keep 唯一的中心,Keep 三个字本身开始作为品牌完成交易。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2018 年的王宁虽然说 App 只是出发点,却并不想靠卖跑步机赚硬件差价。在他的规划里,硬件、线下空间真正重要的价值,是把 Keep 的内容、服务和社交分发出去,再把用户数据带回来。
八年以后,托住 Keep 收入的,却首先是瑜伽垫、哑铃、壶铃、拉力器和运动食品。

图源:Keep 官网
这形成了一个颇有意味的反差:王宁当年想用互联网重新定义一个运动品牌,现在 Keep 确实越来越像一个运动品牌,只是未必是当年设想的那一种。
最集中的质疑也来自这里。上半年,运动产品业务毛利增加约 5569 万元,但毛利率更高的线上会员及付费内容业务,毛利减少约 6058 万元。前者毛利率为 40.1%,后者为 73.0%。
相较实物商品,线上会员收入不需要承担同等规模的生产、仓储和物流成本;卖出一件器械,则意味着生产、仓储、物流、平台佣金和售后。上半年,Keep 履约开支增长 19.6%,销售及营销开支也随着产品收入增加。
Keep 现在发生的,并不只是 " 商品涨、会员跌 "。更准确地说,是高毛利的互联网收入正在收缩,毛利更低但更容易增长的消费品收入正在补位。
收入规模暂时被托住,收入质量却发生了变化。
资本市场对此的反应,比财报更早。2023 年 8 月,Keep 股价一度达到 42.40 港元,市值约 222 亿港元;2026 年 8 月 24 日发布中报当天,股价收于 1.76 港元,市值只剩不到 9 亿港元。
AI 重建的,不只是一种会员卡
王宁把下一次机会押在了 AI 上。
2025 年 2 月,他在全员信中宣布 All in AI。几个月以后,王宁给这场转型开出了一张相当激进的成绩单:2025 年 7 月,Keep AI DAU 约 15 万至 20 万,AI 收入突破 100 万元;他预计当年年底 AI DAU 能够达到 100 万以上,公司同时预测 2026 年 AI ARR 有机会突破 2 亿元。
一年以后,Keep 已经有了 Keepace.ai、App 9.0、AI 课程、AI 教练和超级 AI 会员。AI 开始进入课程生成、运动问答、语音陪跑、饮食识别和吃练睡数据分析。
AI 最先证明的,是它可以帮助 Keep 继续做减法。今年上半年,Keep 上线超过 8000 节 AI 生成课程,日均 Token 消耗较 App 改版前翻倍。
与此同时,公司研发开支继续下降。Keep 对外的解释是,AI 投入更多是一种替换式投入,而不是简单增加成本。换句话说,AI 已经开始改变 Keep 生产内容和组织资源的方式。
但降本不是市场等待的那个答案。
Keep 已经证明 AI 可以让课程生产得更便宜,还没有证明 AI 可以让更多用户重新回来,更没有证明用户愿意因此付更多的钱。

Keep 目前普通会员连续包月 19 元,超级 AI 会员 68 元。
这意味着 Keep 实际上给用户出了一道非常具体的题:AI 值不值得每个月多付 49 元?
超级 AI 会员上线以后,公开社交平台上已经出现了对 AI 识别准确度、训练计划个性化程度和操作体验的不同评价。
这些反馈未必能够代表 Keep 全部用户,却指向 AI 商业化最难的一层:用户并不会因为产品里多了一个 AI 入口,就自动提高付费意愿。
而王宁自己的时间表也正在逼近。
2026 年 3 月,Keep 第一次年度经调整盈利以后,王宁给 2026 年定下的并不只是 " 继续调整 "。公司明确预计,2026 年全年收入实现双位数增长,重新恢复到 20 亿元以上。半年以后,Keep 收入是 8.25 亿元,同比增长 0.4%。
到了 8 月的中期业绩会上,王宁开始把更大的增长兑现放到后面。他承认当前数字不好看,现在要做的是继续把模型和产品能力做扎实。
这两次表态放在一起,比单独看任何一句都更有意思。
3 月,市场听到的是 2026 年恢复 20 亿元以上收入。8 月,市场听到的则是未来几年产品和 AI 能力进一步兑现。
同样值得观察的,还有王宁此前留下的另一笔账:2026 年 AI ARR 有机会突破 2 亿元。到了这份半年报,Keep 披露了大量 AI 使用量、课程数量和能力指标,却没有单独披露 AI 收入、AI 订阅人数或者 ARR 当前进度。
究竟有多少人愿意持续为 Keep 的 AI 付钱。
《点球成金》最后能够成立,不是因为奥克兰运动家队把阵容变便宜了,而是比利 · 比恩找到了一个被市场低估、却真正能够带来胜利的变量。
王宁也替 Keep 找到了一组有效变量:砍掉低效业务、缩小组织、重新聚焦品类、提高单用户收入,再用 AI 降低内容和组织成本。2025 年,公司第一次实现年度经调整盈利。
但它们解决的是上一道题:怎么少亏钱,怎么活下来。下一道题是增长。
这也是今天的王宁和 2018 年的王宁之间最大的区别。
当年,Keep 拥有超过 1 亿用户,他想的是怎么把一个 App 变成像耐克一样的运动品牌,怎么把 Keep 装进更多人的客厅、健身房和生活;今天,他面对的是一个规模小得多、效率高得多的 Keep,并试图用 AI 把增长重新找回来。
中间八年,Keepland 收了,大器械缩了,员工少了,月活也一路往下。
一家公司的 Moneyball,最终不能只是把输球变得更便宜。
接下来王宁需要证明的是,AI 到底只是让 Keep 活得更有效率,还是能够重新让它赢一次。


登录后才可以发布评论哦
打开小程序可以发布评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