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楼的醉梦 14小时前
亲戚托我订6张商务舱机票,一共9万块,可隔天他却赖账失联,我果断退票,飞机起飞前一小时,他狂打88个电话,我:不好意思,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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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托我订六张商务舱机票,一共九万块,隔天不接电话。我靠在阳台门框上把航班动态刷了一遍,又刷了一遍。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法令纹比上周深,也许是阳台顶灯的角度。昨晚没睡好,楼下便利店关东煮换了新汤底,我十一点半下去买,店员说萝卜还没煮透,我站在冷柜旁边等了三分钟,最后没买。回家时电梯里有人放了个屁,很响,一个戴耳机的年轻男人往角落缩了缩,我假装看手机。那会儿机票钱已经转出去了,亲戚还没失联。

我叫周宁,三十七,在云栖路一家做会展的公司干了十二年。亲戚是我丈夫那边的表姐,姓宋,平时走动不多,逢年过节发个祝福,偶尔在家庭群里互相点个赞。她人挺体面,开一辆灰色轿车,逢人先笑。前天中午电话打来,说公司临时要陪几个客户去南边,从南岸机场走,六个人,商务舱,让我帮着订,说走对公审批太慢,先垫一下,回来就转。她在电话里叫得亲热,说小周你最靠谱,姐信你。我当时在打印合同,一只手夹着手机,另一只手去够打印机吐出来的纸,纸边割了食指一下,不深,留了条白印。

我拿自己信用卡付的。没跟丈夫说,他叫赵明,跑医疗器械,出差比回家勤。倒不是怕他,是懒。说了他会问东问西,再从他那套风险管理角度给我上课,我懒得听。九万块对我们家不算小数,但也不算要命,我没觉得会出问题。表姐这种身份的人,赖不掉也不想赖。她项目忙,说不定在飞机上。

第二天中午我给她发了条消息,问落地没有。她回了个 " 忙 ",加一个笑脸。傍晚我再发,问她回程要不要一起订。没回。晚上我婆婆打来电话,问赵明这周回不回家吃饭,语气跟问我能不能把阳台那盆绿萝换个大盆似的。绿萝倒是真该换盆了,根从底孔钻出来,我每天看见都想着周末弄,已经想了三个周末。婆婆最后说,你宋表姐最近是不是跟你走动多了。我说还行。她没再接,只说明天给你们带盒酱牛肉。

今天早上表姐还是没回。我打过去,响到自动挂断。再打,正在通话中。我站在阳台上看楼下穿灰蓝工装的中年女人把电动车推进车棚,车筐里一袋馒头被颠得滚出来两个,她停车去捡,风吹得她后腰衣服鼓起来。我忽然觉得心里堵得像吃了个没蒸熟的馒头,面黏在喉咙口,咽不下去。

赵明在客厅接电话,声音不大,说的什么听不清。我走进去,他在翻茶几上一堆发票,抬头看我一眼,说你脸色不好。我说没睡好。他又低头翻,说那个什么宋表姐,她公司最近是不是在裁人。我没说话,去洗了个苹果。削皮刀找不到了,水果刀在冷水里冲了三遍,苹果皮削断三截。赵明不吃了,我站在水池边把苹果吃完,嚼得很慢。

下午表姐回了三个字:在开会。之后又没音了。我把电话打给航空公司,票是订的明天上午十点那一班,可以退,改签也行。客服声音很甜,说退票要扣手续费,问我现在操作吗。我犹豫了一下,说再等等。等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等一句明白话,等她说钱过两天转,或者说没这回事。我站在厨房里,忽然想起去年她来我家送过一箱脐橙,个很大,皮厚,剥得指甲缝里发黄。她坐在沙发上跟赵明聊了半小时医药行业政策,我在旁边剥橙子,客厅里一股橙子皮味。她走时抱了抱我,说有空去她家吃腌笃鲜。那箱橙子吃了很久,后头有几个放的有点软,我扔了。

赵明晚上回来得早,提了半只烧鹅。他问我机票订了没有,我说订了。他又问钱什么时候转回来。我说她忙。赵明坐下来,把一次性手套撕开,又停住,说:小周,你这个人就是太要面子。别人开个口,你怕拒绝伤感情,结果自己搁在心里磨。不是第一次了。我盯着他手里的烧鹅,油已经从纸盒渗出来一块,颜色发亮。我想说不是那么回事,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聊。顿了顿,他补一句:我帮你给她打电话,不算你催的,算我小气。我摇头。他就不再说了,埋头吃饭。电视开着,在放一个卖保健品的广告,主持人声音很激动,说每天一片,腿脚轻松。赵明换了个台,体育新闻里在说一个外省球员转会,我不认得。

临睡前我洗床单,洗衣机脱水的声响从卫生间闷闷传出来。宋表姐朋友圈更新了,发的是机场贵宾厅一角,杯子是深蓝色,旁边一小碟饼干。我放大看,定位是南岸机场。明天十点的航班,这会儿已经在贵宾厅,看时间应该要住机场附近。也就是说,她没说 " 钱转了 ",却已经在准备和客户飞了。

我点了个赞。她秒回一个笑脸。然后我点开订票软件,找到那六张票,申请退票。客服又问了一遍,确定退吗,手续费会扣一些。我说扣吧。九万块退回来,扣了一千多,我算了一下,心口发紧。冷水洗了把脸,回到卧室,赵明已经睡了,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一条垃圾短信,推荐某楼盘,我正想点掉,手滑点开了,看见几行广告词,又退出来。手机息屏,房间里就剩空调风页摆动的细小声。

我在心里把话编好了,等她打来,我就说:哎呀表姐,我看一直联系不上,怕耽误你行程,就先退了,你再问问别人。客气,体面,把台阶铺好。可是到凌晨她也没打。我翻了个身,想起明天还要去公司,上午有个展位方案要改,桌上有半袋坚果没吃完,明天要记得带。眼皮沉下去。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假,没去公司。理由是家里水管有点问题,物业约了上门。经理在电话里停了两秒,说行,那个方案你下午给我。我应了。其实水管没坏,就厨房水龙头有点滴水,早就有了,我拿个小铁碗接在下面,碗底已经起了一圈浅黄水垢。物业根本没约,我赖在床上到九点。窗外有只灰鸟停在空调外机上,又飞走。赵明六点半就出门了,他今天去邻市,走时轻手轻脚,我在装睡。他留了碗豆浆在餐桌上,上面盖了个小碟子。豆浆还温着,我起来喝了半碗,又去刷小铁碗,水垢太厚,钢丝球刷出刺耳的声。

十点一过,我开始等。说不上是等电话还是等别的。手机放在枕边,上一秒看是十点十五,下一秒再看是十点四十。我跑到平台随便刷,看到一个帖子说云栖路新开一家超市,鸡蛋便宜五毛,我顺手转发给婆婆,她没回。又刷到一个同学在晒孩子,我发了个赞。时间变成十点五十二,她的电话没来。十点五十八,来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了,是快递,让我下楼取。我套了件外套下去,门卫正在吃盒饭,饭盒里半块红烧肉,酱油色很足。快递是个纸箱,不大,里面是赵明买的汽车脚垫。我抱着纸箱站在电梯口,手机突然震了。

我接起来,还没开口,她那边先劈头喊了一句:周宁你怎么把我的票退了?我知道起飞了。我说。她声音尖起来,说你知道起飞了还退,你是不是有毛病?我一手抱纸箱,一手拿手机,电梯门开了,出来个老头牵着条小灰狗,狗跑到我脚边闻了闻。我往旁边让了让,说:我昨天打了你一天的……话没说完被她打断:我在忙!你打不通你不会等?你把我这单全搅了。

电梯门又合上。我站在一楼电梯间,纸箱挺沉,手指发酸。她还在说,语速很快,中间夹着 " 客户在等 "" 丢人 "" 你怎么这么不会办事 "。我一句没插。等她说累了,我问了一句:表姐,你之前说昨天转钱,我没收到。她顿了一下,说谁说不转?我忙完自然会转,你急什么?然后啪地挂了。

我在电梯间站了一会儿,低头看自己拖鞋,鞋帮上沾了点灰。想想不甘心,又回拨,她按掉了。再拨,还是按掉。我干脆发消息,说六张商务舱我退了,扣了一千多手续费,退回来的原路回我卡里。她没回。过了一个小时,她回了一条:你做事太绝,没你这样的亲戚。

我坐回沙发上,没喝水,也没开电视。赵明中午微信问我吃没吃,我回了个 " 吃了 "。他说他晚上回来。我打了两行字,又删了,回了个 " 好 "。我退出聊天界面,点开相册,把昨天从她朋友圈存的那张机场图放大看,深蓝色杯子里可能是茶,可能是咖啡,杯口有半圈唇印,旁边那碟饼干少了两块。她的指甲很长,肉粉色,没看我。我关掉手机,去阳台上收昨天的床单,床单角挂在晾衣杆上,扯下来时带翻一个塑料衣架,掉在楼下雨棚上,砰地一声轻。楼下没人。

赵明晚上回来,我正蹲在厨房擦地。地很干净,我就是想擦。刚好用掉半块旧毛巾,加水拧干,从冰箱旁边开始,一条一条砖缝擦过去。厨房瓷砖是米黄色,缝隙里积的灰已经发黑,越擦越觉得再擦也还是擦不净。赵明换了鞋进来,没说话,从冰箱拿了瓶冰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我抬头看他一眼,他后脖子上有汗,黑色衬衫领口一圈湿印。他说你婆婆今天打你电话打不通,打到我这儿,问你绿萝换盆了没有。我说没换。他说她就说那盆快不行了,让你别老晾着。我没接话,继续擦地。赵明走回客厅,过一会儿又折回来,往我身边一蹲,伸手把毛巾从我手里抽过去,说:我帮你。他擦了两下,方向不对,水渍抹得比原先还花。我笑了一声,拍他手背。他说:不就九万块嘛,表姐什么人你不知道,嘴上厉害,过几天就软了。我说,我知道。他说,那你阴着脸干什么。我说,我哪阴了。他说,脸上写着。我起身洗毛巾,水流开得很大。

晚上十一点,手机响了一声,是机票到账短信,我看了两遍。九万退回,扣掉手续费。我原以为这事到账就算告一段落,可心里还是提着一口气,像出门后总觉得门没锁,折回去看了,锁了,还是不踏实。赵明在洗澡,水声哗哗的。我靠在床头刷手机,看到宋表姐更新了朋友圈,没提机票,发的是一张晚餐图,拍的半碗汤,配的文字是:再难,也要把日子过出个样。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没意思,把手机翻过去。

过了十二点,她又发来一条消息,语音,我点开听了两遍。第一遍没听清,她在嘈杂环境里说,小周,今天白天说话重了,别往心里去。票退了就退了,我再想办法。我明天回去,咱们见一面。第二遍我听见她声音有点哑。我回了个 " 好 "。赵明穿着浴袍出来,拿毛巾擦头,说你给谁发消息。我说表姐。他 " 哦 " 了一声,掀开被子上床,手机支在床头刷新闻。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六张票的钱退回来就行了,以后这种忙少帮。我背对着他,很久才 " 嗯 " 了一下。他凑过来点我脑袋,说,你这个人,帮人帮得心里苦,白受罪。我没回头,眼眶忽然一热。鼻子酸,但不想让声音带出来。他说完又转过去,很快就起了鼾声。我睁眼到一点,下床把冰箱里那半盒烧鹅拿出来,就着厨房小灯把鹅腿撕下来吃了,一点不饿,就是嘴里得嚼点什么。

过了一天,表姐没回来,发消息说客户那边有变动,回程推迟。我问她需不需要我帮忙改签,她说不用。我们没提钱,也没提退票。又过了三天,她发来一张图,是她办公室窗台,玻璃像个鱼缸,旁边一盆我叫不出名字的草,叶子一簇一簇发黄。她说这盆快不行了,问我绿萝是怎么养的,我一愣,说我养得也不怎么样。她回了个哈哈。我犹豫着打了一行字,说表姐,上次真不好意思。她隔了十分钟回:都过去的事,我也有不对。然后拍了个小视频,是她的办公桌,在吃一块苏打饼干,指甲还是肉粉色,指尖沾了饼干渣。她说等忙完这阵,去你家吃腌笃鲜。我回了个 " 好 "。没转钱。她又发来一条:机票那事儿,公司的账还没下来,我个人的钱套在货里压着,你信我不。我回:信。她说:小周,姐没白认你。我放下手机,在厨房坐了一会儿,鼻子又不舒服。心里有点发紧,还有点说不清的妥帖。好像这事翻篇了,又好像没翻干净。

赵明听说表姐没转钱,没说什么,只是周六回来买了六张刮刮卡放桌上,说中了请你吃饭。我一张张刮,中了两张五块,其他都是谢谢惠顾。他坐在旁边看,说你就是手气臭。我说你买六张算什么意思。他说,看着玩,你不是就喜欢整数。我想了想,点点头。中奖的彩票我夹进一本旧杂志里,放鞋柜上,说改天去兑。后面也一直没去。杂志角翘着,上面压了一副旧墨镜,镜架褪了色。这些都没什么联系。

当天晚上婆婆过来送酱牛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一半忽然说,你宋表姐那个公司,听说接了个大单,在招人。我没搭腔。婆婆又说,亲戚之间别走太近,也别闹太僵。我 " 嗯 " 了一声。她低头剥花生,剥了一小把,分我一半,花生衣碎在她深蓝裤子膝盖上,她没拍。我接过来,慢慢吃。客厅里电视机在放本地台的调解节目,女儿说母亲偏心弟弟,母亲说也不全偏心,两边各说各的。婆婆看得认真,瓜子也不磕了,说了句:过日子不能把账算太清。我没说话。赵明从书房探头出来,说:那也不能不清不楚。婆婆白他一眼。三个人安静下来,只剩电视里的争吵声。

送走婆婆,我照例去阳台收衣服。天早黑透,楼下便利店灯箱亮得刺眼。一个骑手把电动车停在路沿,进去取餐,头盔没摘。我手里拿着一只夹子,夹子嘴对不准袜子口,掉在地上,又弯下腰捡。表姐突然打来电话,说:周宁,有个事我问问你,想带客户去南边,你还会帮我订票吗。我握着手机没说话。她说,这次我先转你一半。我笑了一下,说,你先把这回的转我。她也笑,说,小周长进了。然后说,明天给你。我问,全给?她说,看心情。电话挂掉。我站在阳台上,觉着好笑,又觉着心里松快了一丁点。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九点。赵明在客厅开洗衣机,把掉色的红袜子和白衬衫一起扔进去,我起来发现他把我一件浅灰针织衫也卷进去了,气得把洗衣机按停,捞出来一看已经染了粉印。他挠头,说忘了。我骂他一句,没真火。他下楼买豆浆,回来时多带了个烤红薯,剥开给我,说甜。我吃了两口,手机就响了。

是表姐。看见名字那一刻,我心里其实已经猜到大概。电话一接通,她那边很静,说:周宁,我微信转你。我 " 嗯 " 了一声。过了几秒,手机顶部弹出一条转账通知。她转了我一半,四万五。我盯着那个数字,又去阳台上站了站。赵明在厨房里喊,豆浆要凉了。我走回去,把剩下的烤红薯吃完,手机放桌上。过会儿她又发来一条文字:剩下的下个月给你,不放心就给我打借条。我没回借条的事,回了个 " 行 "。赵明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还挺硬。我说:随便她。他说:你行啊周宁,学会黑脸了。我说,闭嘴。他笑,伸出油手要捏我脸,我躲开。他手机在茶几上响,是他妈打来,问那盆绿萝到底换盆没有。赵明说没换。他妈说,我等会儿来换。赵明说,不用,我们自己弄。挂掉电话,他朝我挤眼睛。我嘴上说 " 烦 ",其实心里不烦。

下午我坐在阳台上剥核桃,赵明在旁边折腾绿萝。他把旧盆敲掉,土撒出来一半,楼下雨棚上落了一层。我骂他笨,他头也不抬。那盆绿萝根缠得紧,底下小半盆根挤成团,他拿剪刀又是剪又是扯,半天弄不利索。我过去搭手,指甲缝里全是土。阳光照进来,正午的太阳有点烈。楼下有人在喊谁家车占道,喊了十几声。赵明终于弄完,把那盆绿萝放回角落,叶子被折腾得耷拉了几片。他拍拍手,说改天死了别怪我。我说,你妈来了也这么手重。他 " 嘁 " 了一声。我没搭理他,继续剥核桃。剥到第三颗,涩皮粘在仁上,抠不掉,我放到嘴里嚼了。那点涩从舌尖漫开,不算苦。

晚上我靠在床头给一个大学室友回消息,她问我最近怎么样。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说:还行吧。她发来语音,说自己在做代购,问我要不要面膜。我说不要,我囤了一抽屉。她 " 哦 " 了一声,说那行。我们都不说话,过了会儿她挂了。我退出来,看见表姐半小时前发了个朋友圈,拍的是她女儿做的手工课作业,一个纸做的橙色柿子,旁边歪歪扭扭写着 " 妈妈生日快乐 "。我点了个赞。

赵明已经睡着了。我关了灯,翻过身。

好半天,我又起来,把手机塞到枕套下面,又把枕套拽平。

我把那两张五块的中奖彩票从旧杂志里抽出来,压在鞋柜上的旧墨镜盒下面,转身时顺手把皱巴巴的杂志角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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