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时报 昨天
当张文宏关心一个“吹唢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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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学家要去非洲 " 治蚊子 "

作者/   IT 时报   潘少颖

编辑/   郝俊慧   孙妍

一只蚊子的命运,正在改写人类与疟疾千年博弈的规则。

在云南腾冲的河沟与牛圈之间,中国科学家王四宝的团队从蚊子肠道里分离出两千多种菌株,最终锁定了一种叫 " 解脲沙雷氏菌 " 的细菌。它不杀死蚊子,而是 " 治疗 " 蚊子。通过分泌一种脂肪酶,它像精准制导的炸弹一样进入疟原虫体内,将其粉碎。被 " 治好 " 的蚊子不再携带疟原虫,也不再向人类传播疟疾。

这个故事背后,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即便创新在实验室验证可行,距离真正惠及最需要的普通人,依旧隔着遥远的距离。

9 月 13 日举行的浦江创新论坛全球健康与发展论坛上,盖茨基金会北京代表处首席代表郑志杰道出全球健康领域长久存在的现实困境:" 实验室里的突破,并不会自动变成全球健康的进步。"

一边,是结核病、疟疾等重大传染病依旧在全球许多中低收入地区造成沉重的负担;一边,是生物医药领域技术迭代加速,AI 赋能新药研发、全新防控手段不断涌现。

关键是,大量创新成果如何抵达最需要帮助的人群?

吹唢呐的人

揭开隐秘的角落

在浙江乡村,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团队在筛查时发现了一个特殊病例。一名吹唢呐的民间艺人,村里但凡有红白喜事,他都会挨着桌子表演。他没有咳嗽,没有发烧,没有任何症状。但用舌拭子检测后发现,他不仅是结核病携带者,而且细菌载量非常高,还是一名耐药患者。

" 结核病正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悄悄传播,这或许就是结核病持续蔓延的重要原因。" 张文宏在论坛上表示,2024 年全球每年新发结核病患者约 1070 万,与结核病相关的死亡人数达 123 万,结核病至今仍居全球单一传染病死因之首。而最沉重的疾病负担,往往落在资源有限的人群身上。在结核病高发地区,大量感染者处于无症状阶段,却仍具有传染性,他们不会主动就医,常规筛查也发现不了他们。

很多人以为,只要研发出特效药,传染病就可以迎刃而解,但现实中大量创新被困在 " 从实验室到患者 " 的路上。在张文宏看来,当下已有治疗成功率达 85%~90% 的耐药结核病治疗方案,但全球 58% 的耐药结核患者依旧无法获得对应治疗。部分患者无法被及时筛查发现,部分地区药物不可及,漫长疗程带来的副作用,也让不少人中途放弃治疗。

在贵州,耐多药结核病治疗成功率曾经仅有 41%,张文宏团队把 AI 胸片筛查、简易舌拭子检测带到乡村校园,配套适配本地的诊疗方案,将当地治疗成功率提升至接近 70%。在结核病高发地区,每 10 名感染者就有 4~5 人没有咳嗽、发烧等典型症状,却依旧存在传播风险。张文宏团队利用 " 人工智能快速筛查 + 舌拭子 + 潜伏感染预防 " 的组合方案,使当地校园结核病发病率在三年内下降了 70%。

技术的发展不仅要先进,更要确保可负担、可及。这指向了全球健康创新中最容易被忽视的环节:一项技术如果只有富裕地区的人用得起,它就没有解决真正的问题。

去非洲验证

中国蚊子体内的菌

过去,全球健康创新更像一场 " 接力赛 ":研发、临床、生产、监管、准入,一棒接一棒,等到产品成型之后才考虑如何落地到目标国家和社区,一些地区只能被动接收技术,产品往往难以适配当地的环境、人群条件。

面对今天的全球健康挑战,南南合作正在改写这一逻辑:让疾病高发地区从研发早期就参与进来,共同定义问题、打磨解决方案。

本次全球健康与发展论坛的主题为 " 南南携手促健康公平 "," 全球南方不应该只是创新的需求方和接受者,更应该成为问题的共同定义者、知识的共同创造者和解决方案的共同开发者。" 郑志杰在论坛上表示。

这种转变,在王四宝团队的实践中已经显现。当解脲沙雷氏菌在实验室中被证明能够杀死疟原虫时,团队面临的下一个问题是:这种来自中国蚊子的菌,能在非洲蚊子体内定植吗?能制服非洲的疟原虫吗?答案只能去非洲找。

王四宝从上海出发,横跨亚欧大陆与撒哈拉沙漠,和他的合作伙伴、布基纳法索科学家阿卜杜拉・迪亚巴特在布基纳法索西部小城博迪乌拉索会合。他们在索沃阿索村搭起一个 " 半现场 " 实验室——超大号的 " 户外蚊帐 ",通过草席控温、陶罐营造蚊虫栖息环境、设置积水水洼供蚊子产卵繁殖,最大程度还原村庄里蚊虫的生存状态。

团队把浸透解脲沙雷氏菌溶液的棉球挂在蚊子常出没的地方,观察非洲冈比亚按蚊是否会吸食、摄入菌株。再让接触过菌株的蚊子感染疟原虫,经过多轮样本检验,解剖的多只蚊子肠道内完全没有检出疟原虫。

这证明了,源自中国蚊子肠道的菌株在非洲本土蚊子身上同样可以发挥作用,能够阻断疟原虫在蚊体内的发育,实现阻断疟疾传播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这种菌株能够通过蚊子自然繁殖代代相传。这意味着,防控成本可以大幅降低,不必反复投喂每一只蚊子,菌株会随着蚊群自我扩散、自我繁殖。

这正是郑志杰所说的,从 " 把创新带到全球南方 " 走向 " 与全球南方共同创新 ",南南合作并不仅仅是一方输出、一方接受。

为 " 缺医少药 " 的地方

做原生设计

南南合作,并不是要取代发达国家应当承担的责任,而是对现有全球卫生体系的有益补充。

论坛现场发布的《全球健康 2035:科技塑造未来》报告,把目光投向十余年后的全球健康图景。报告提出,气候变化、病原体耐药、卫生资源分布不均,是未来全球健康绕不开的难题,但人类对于预防、诊断、治疗、康复的健康诉求不会改变。

" 面向欠发达地区,不能简单把高端设备做简化‘低配版’,而是要做适配本地条件的原生设计。" 在上海市科学研究所产业创新研究室副主任赵越看来,便携检测设备、耐储存的药品、适配基层的 AI 工具,从研发之初就要考虑当地基础设施、经济承受能力。让基层医生手里有一台便携设备,在患者床边就能完成病原测序和耐药分析,不必把样本送到几百公里外的中心实验室等上几周。

用报告的话说,"2035 年并不遥远 ",这些为最难触达人群量身设计的方案,当它们在基层和偏远地区成熟落地,沉淀出的技术范式和系统智慧,也将反向流动,为全球健康体系的韧性重塑提供新的参照。

不过,仅仅在研发阶段完成适配本地的原生设计还远远不够,还需要整套配套机制托举创新落地。北京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全球卫生学系教授任明辉在论坛上提出,南南合作不能只聚焦研发环节,生产、监管、采购的协同同样不可或缺。本地化生产不等于各个国家要搭建完整的全产业链,更可行的路径是构建区域性分工网络,各国发挥自身优势,分别承担原料药、制剂灌装等不同环节,搭建稳固的区域供应链。

" 比如在生产端,不必要求每个国家完全自给自足,可以建立地区性生产网络,一个国家专注原料药,另一个国家做仿制药或生物制剂,还有一个国家负责灌装,形成一个区域性的配送体系。本地化生产不意味着闭门造车,而是‘全球南方’国家之间相互依存、相互合作。" 任明辉表示。

排版/ 季嘉颖

图片/ 浦江论坛

来源/《IT 时报》公众号 vit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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