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塞武装周六凌晨将导弹打到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得，机场附近弹着点燃起火光和浓烟的一幕传遍世界，引发震动。这是沙特首都本轮冲突以来第一次遭到胡塞武装的远程打击。胡塞武装本月连下也门数城，攻占红海战略港口穆哈，控制丕林岛和哈尼什群岛，已经完成对曼德海峡航运的威慑。曼德海峡承担全球约 12% 的商品流通，是沙特在霍尔木兹海峡之外唯一的原油出口替代通道。

中东局势拉出新的战线，动摇了当前的格局，也冲击了美国的态度。

这当中的多个细节都具有颠覆性，是史无前例的。沙特向美国求援，特朗普第一时间的态度是冷淡的。据媒体报道，沙特王储两次致电特朗普，第二次请求美军直接打击胡塞武装。特朗普拒绝了，指示美军把重点放在伊朗和霍尔木兹海峡，避免开辟新战线。华盛顿的拒绝意味着，美国在主要盟友和中东非国家行为体之间，居然采取近乎中立的态度，这在过去不可思议。

沙特随后转向土耳其和巴基斯坦求援——三国刚签署《麦加共同防务协议》，规定对任何一国的攻击视为对三国的攻击。土耳其外长表态将信守协议承诺，但目前没有土耳其准备直接卷入战事的迹象。如果抑制胡塞武装真的成了这个新联盟的行动，那将对中东秩序做出改变，产生里程碑意义。

这些事情不是孤立的。美国跟伊朗在打了一阵之后，又准备新的谈判。伊朗通过卡塔尔向美方传了七项条件，核心是结束所有针对伊朗的战事、解冻伊朗资产、解除海上封锁。因为油价大幅上涨，通胀压力变大，中期选举进一步靠近，特朗普又有了 TACO（特朗普总是临阵退缩）的苗头，所以传出美国跟伊朗要谈判。美国没有接受沙特打击胡塞武装的请求，这之间是有关联的。

布伦特原油上周一度接近 110 美元 / 桶，沙特原油日产量骤降，美联储 9 月加息 25 个基点，而特朗普同一天喊话要求把利率降到 1% 甚至更低。据美国防部向国会通报，对伊战争已耗资 451 亿美元。这些都对特朗普构成了压力。

不过，特朗普周六提前结束在戴维营的周末行程，返回白宫。美国防部长赫格塞思也提前从得克萨斯返回华盛顿。中东下一步会发生什么，美国是否又会向胡塞武装突然动手，情况依然是微妙的。但是，美国选择的空间被大大压缩了，怎么做都很难受，已是不争事实。

中东是世界最混乱也最重要的地区之一。美国作为中东局势的最大主导者，一直在那里面临考验。这一轮美国在中东的表现，是长期以来最差的一次。它几乎动用了自己的全部力量，但就是征服不了伊朗，连胡塞武装也拿不下。而伊朗和胡塞武装并没有得到外部大国像冷战时期代理人战争那样的支持，他们几乎就是完全靠自己的力量，与美国形成当前的僵持。

美国一方面要提防大国中的战略对手，一方面又要在中东这样的混乱地区控局，它的力量顾此失彼，充满疲倦感。而且过去是一个大的盟友体系支持美国霸权，盟友们跟着从中渔利。但是特朗普上台后，他要改变盟友体系对内部成员的普惠性，要美国拿走其中好处的绝对大头，甚至要求其他盟友大规模补贴美国的支出。盟友们纷纷对旧体系失去了信心。

世界的变化，其中在我看来非常重要的一点是，维持霸权主导的秩序变得越来越昂贵；而伊朗、胡塞那样的力量，用廉价手段挑战霸权秩序，越来越容易做到。廉价无人机和导弹实施攻击的可持续性，要远大于精密武器对它们实施拦截的可持续性。这就是中东表现出的严重不对称性。美国的 " 爱国者 " 拦截弹很快供应紧张，而伊朗廉价导弹和无人机却能持续攻击。美军在中东的基地设施遭受了严重损毁，巴林是美国第五舰队司令部，基地的主楼已被打得无法使用了。沙特面对胡塞的攻击，也非常缺少拦截弹，现在向欧洲国家求援，甚至据传向以色列求援。

美国前驻阿尔及利亚大使对半岛电视台说：美国缺乏阻止胡塞武装控制曼德海峡的能力。

过去，强权的征服可以是完全不讲人性的。历史上的征服，往往伴随残酷的屠城、种族灭绝。但现在这样做不行了。以色列在加沙采取近似屠城的野蛮行径，遭到了全世界的谴责。所以，弱小国家和力量会得到道义的基础性支持，这增加了他们对抗强权的韧性。

美国在中东的一直保持强大军事存在，但 " 在场 " 和 " 能控制局面 " 是两回事。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真的在中东被捅出了一个大窟窿。美国征服不了伊朗，胡塞武装又迅速控制了曼德海峡。当前这场中东战争，产生了显著的全球意义。美国仍有超级力量，但那些力量已经无法在中东强有力的落地。这是时代变化的一个风向标，而且重要的是，全世界都看到了它，越来越多地相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