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来源:瑞 · 达利欧的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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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趋势
笔记君说:
"AI 确实是一项好技术,但它未必是一笔好投资。"
10 月 14 日,瑞 · 达利欧做客播客节目《The Most Interesting Thing in AI》。主持人是《大西洋月刊》CEO、前《连线》主编尼古拉斯 · 汤普森。
两个人没有从模型参数和算力谈起,而是回到经济最底层的那本账。
今天的行情是:英伟达市值高企,头部大模型的估值一再刷新,"AI 是一场真正的工业革命 " 几乎已经成了资本市场的共识。
但达利欧关心的却是另外四个问题:债务周期走到了哪一步,账面财富和真实流动性之间差多远。
落到每一个人身上,他给的建议很朴素:能力上一定要站上浪尖,资产上别把全部身家押在一件动荡的事情上。
以下为精编整理版,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一、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
经常有人问我一个问题:你提出过驱动历史演进的五大力量,债务与货币、国内政治、国际秩序、自然力量、技术创新。
那么我们是不是正走到一个转折点,以 AI 为代表的第五种力量,正在变得比其他四种更强大?
还是说,它们仍像历史上那样此消彼长、保持平衡?
我的回答是,不管怎么拆,这五种力量都是交织在一起的。
它们绑得比大多数人以为的更紧。所以我想先把它们一条一条摆出来。
第一种是货币、债务、支出和资本。
这在今天的 AI 讨论里,恰恰处在最核心的位置。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件事:这是不是泡沫?这套模式能不能跑通?
所以第一种力量要回答的是,我们处在债务周期的哪个阶段,会不会出现债务泡沫。
经济运行的底层逻辑是机械的,从来没有变过。你持有债券,就预期到期收回本息;你欠了债,到期就得还钱。

AI 会影响这一点,但改变不了它。
第二种是国内的政治与社会秩序。
左右两派越走越极端,冲突加剧,就会出问题。
它同样是周期性的。
一个体系经历重大危机或冲突,债务被清零,甚至打过一场战争之后,一切从头开始。
1945 年二战结束、1950 年前后,就是那样。
新周期开启以后,债务相对于收入不断攀升,贫富差距随之拉大。
财富差距和价值观上的分歧,又会加剧对立、催生民粹主义,秩序随之滑向动荡。
你看,第二种力量和第一种,是紧紧连在一起的。
第三种是地缘政治与国际秩序。
如果说第二种力量决定一国之内的人怎么相处,第三种力量决定的就是国与国怎么相处。
二战之后,美国主导建立了一套多边秩序,几乎是民主制度在国际上的一个翻版。
联合国、国际法院、世界银行、世界卫生组织,都是那一时期的产物。
这一套已经结束了。
世界正在回到过去那种实力说了算的状态,冲突也会因此变多。
第四种是自然力量。
历史上,自然灾害夺走的生命比什么都多,气候问题不容忽视。
未来一两年可能会出现超强厄尔尼诺,到时我们很可能会直观地感受到自然力量的分量。
第五种力量,是人类的创造力,尤其是新技术。
AI 当然重要。但它和前四种力量紧紧绑在一起,不能孤立地看。
它能融到多少钱?赚不赚钱?会带来怎样的国内政治分歧?在地缘博弈中扮演什么角色?
谈 AI,你就绕不开中美竞争,绕不开它对经济战和军事冲突意味着什么。
这五种力量相互联动,又往往呈周期性运转,因为前三种的周期性都很强。
所以我从来不认为,可以把 AI 单独拎出来讨论它的未来。
它是一个变量,但不是唯一的那个变量。
二、把判断标准写成程序,
情绪就插不上手
面对这么复杂的一台机器,一个人到底该用什么方法做判断。
所以我也要讲一讲,我在桥水是怎么做决策的。
我掌管桥水近半个世纪,把它做成了美国最成功的对冲基金。
桥水很早就在用某种形式的 AI 和自动化决策工具。
但那和今天的大模型不是一回事。
那是一套非常明确的、基于规则的系统。
1. 每做一个决策,先问一句:我凭什么这么判断
我把自己做决策的原则和逻辑,一条一条写成了代码。
" 人工智能 " 这个概念最早在 1956 年被提出,几十年来演化出了很多不同的形态。
而我搭建桥水投资体系的做法很明确。
每做一个投资决策,我都会停下来想一句:我做这个判断的标准是什么。把这些标准清楚地写下来,放回历史数据里去回测,再编成计算机程序。

举一条具体的规则为例。
用初次申请失业救济的人数,来衡量经济增长。
这是美国每周公布的就业数据,频率高、噪音大,但胜在及时,能比较快地反映出一国经济的冷热。
用大宗商品价格,作为每天的通胀指标。
它几乎每天都能拿到新数字,比一个月才出一次的官方通胀数据灵敏得多。
如果增长走强、通胀同时上行,这时候做空债券而不是做多,是不是一个好决定?
就是这样一条一条积累起来的。
用这种方式,我逐渐认识到了规则化系统的威力。它的优势主要有三点。
第一,适用面广。标准一旦明确,就可以用到任何一个市场。
决定投哪个国家、哪个行业,还是哪类资产,都能一以贯之。
第二,能更好地处理复杂问题。
第三,速度更快,情绪对决策的干扰也更少。
这就像建一座不需要工人的工厂。
在我看来,过去几乎所有投资者都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全凭脑子去权衡各种因素。

我的做法是把逻辑理清、写成程序、再去验证。
这就像开发一个电脑国际象棋程序。
系统应对市场,我也应对市场,然后对照两者:它会怎么走?我会怎么走?
如果两者不一致,我就追问一句:为什么不一样?
我估计,大约 65% 到 70% 的情况,是因为我漏掉了什么,或者没能把那种复杂性写进程序。
剩下约三分之一,是出现了系统还没覆盖到的新情况,这时我就把它补进系统。
久而久之,人和系统就合二为一了。
这背后归根结底是因果关系:原因总是发生在结果之前。

无论是基于规则的系统,还是今天最先进的 AI,都必须弄懂这些因果关系。
靠着这套规则,桥水在 2008 年股市崩盘期间取得了 9% 的正收益。
至于一共写了多少条规则,有人猜一百条,有人猜十万条。
我的回答是,这取决于覆盖多少个市场。
每个市场又对应一定数量的规则,加起来大概是几百条。
2. 这套方法,每个人都能用在自己身上
不过我不想把它讲得太抽象。这套方法完全可以用在每个人的日常决策里。
比如你做了一个决定,停下来想一想:我为什么这样决定?我依据的标准是什么?

把它随手记下来,反复琢磨。你就会慢慢摸清自己在用哪些标准,进而把自己的决策过程系统化。
再进一步,拿这些标准去回测,看它们在过去会带来什么结果,你就能提炼出更好的原则。
我把这些叫作 " 原则 ":如果我这样做,会比那样做得到更好的结果。
而这,正是 AI 要走的方向。
三、AI 是门好技术,但未必是笔好投资
回到桥水的看家本领:在狂热中识别泡沫,甚至预判什么会刺破泡沫。
站在 2026 年,这一轮科技周期走到了哪一步?
如果我们真的身处 AI 泡沫之中,刺破它的会是什么?
我在书里想讲清楚的,正是其中的因果关系,也就是这台机器是怎么运转的。
有些道理再基本不过。
政府背了巨额债务,打算怎么还?
企业大量借债、出售股权,就得不断融资,才能把这些事做下去。
这里面有一套机制,有供给,也有需求。
所以你问的其实是一个泡沫问题,而不是 AI 问题。
1.1920 年代的故事,今天又在上演
纵观历史,总会出现一些彻底改变世界运行方式的伟大发明。
背后的机制都一样:人们亲身感受到它,相信它,想投资它。
比如上世纪 20 年代。电第一次走进千家万户,人们第一次用上冰箱和电灯,第一次看到电影、听到广播,还有了汽车和飞机。
所有人环顾四周都会说,这显然值得押注。于是人人都去押注,热潮就此形成。但任何东西都有价格。
问题在于,价格会不会太高?好故事会把价格推上去,价格越高,想买的人越多。
而想买的人越多,对现金的需求就越大。于是人们开始借钱投进去,一个完整的周期就此走完。
你猜企业会怎么想?
它会说:我得去争夺资本,可我不知道自己是投多了还是投少了。
前景极不确定,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把能弄到的钱都投进去,油门踩到底,因为不全力以赴肯定会输。要么就投过了头。
没有人能拿捏得恰到好处。
现在一家公司年底的年化收入,可能是年初的一千倍。在这么大的区间里,判断起来非常难。
接下来,个人会想:我可以借钱。企业也会想:我也可以借钱。
但能借的钱是有上限的。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股力量在起作用:财富相对于货币在不断膨胀。这两个东西碰到一起,事情就开始变得危险。
而且这种状态,不可能以一种理性的方式长期持续下去。所以你要分清好技术和好投资。
而人们历来分不清。
AI 是一项好技术,但它未必是一笔好投资。

2. 财富不等于钱,泡沫就是这样被扎破的
那么具体到机制上,为什么纸面财富涨得比现金快,最终会刺破泡沫呢?
道理很朴素:财富不等于钱。
举个例子。
任何时候,你都可以按 10 亿美元的估值,去融资 5000 万美元。实际投进来的只有 5000 万美元,这家公司却一下子值 10 亿美元了。
它也许并不值这么多。但市面上平白多出了一大笔 " 账面财富 "。
而财富不能直接拿来花。你不能拿 10 亿美元的估值,去超市买面包。也不能直接用它交税。
要把纸面财富变成真金白银,只有两条路:要么卖掉资产,要么去借钱。
而借钱意味着,你迟早还得拿出现金。所以很典型的情形是:财富相对于货币越涨越多,然后泡沫破裂。
很多人总在争论:这项技术最后到底能不能成?
问题不在这里。真正的终局也许要 25 年后才见分晓,而那并不是判决。
真正的问题是,这期间会不会崩盘、会不会大跌。
这往往发生在人们想卖、或者不得不卖掉手中财富的时候。
比如,一旦对亿万富翁征收财富税。人人都得交,可他们手里没有那么多现金,只能卖掉资产来交税。
这就是刺破泡沫的机制。
还有一件事同样重要:要看这些资产握在 " 强手 " 还是 " 弱手 " 里。
所谓强手,是扛得住波动、拿得住的人。
所谓弱手,是价格一跌就坐不住、必须卖出的人。
持有人扛得住亏损、熬得过去吗?还是一害怕就割肉离场?
又或者,原本以为自己很有钱,突然发现财富缩水了一半,急需现金,这时是加仓还是卖出?
泡沫就是这样运作的。
眼下摆着几根针:财富税正在讨论之中,Anthropic 即将 IPO,员工想把纸面财富变现去买房子买游艇。
还有一些杠杆极高的基金,一有风吹草动就得紧急筹钱补仓。
在我看来也是这样。
3. 我看到的集中度,极不寻常
几乎所有东西都押在了 AI 身上。它在 GDP、财富和股市中的占比,它对债券市场、贸易和就业意味着什么,在地缘政治上对战争又意味着什么。
与此同时,地缘政治在恶化,美国国内政治撕裂加剧,气候随时可能带来灾难,美债收益率也在走高。
我做了一个泡沫指标,把这些因素都放了进去。
按它的衡量,眼下这轮泡沫在量级上,可以对标 1929 年的泡沫和 2000 年的互联网泡沫。
当然,也可能是我错了。
有人接着问,和 2008 年那一轮相比呢?
2008 年那一轮泡沫没那么大,它的问题出在债务上。
那一次的主角是房子,是房地产,以及围绕它搭起来的金融结构,那是一个迟早要破的泡沫。
但如果论投机热情,论整个股市的狂热程度,2000 年和 1929 年的泡沫更大。
总之我想说,这样的条件现在都已具备。
既然知道这一点,也知道如今一切都押在 AI 这一件事上,那每个人该做的就是:别把自己的全部都押在 AI 上。
无论你想押它涨,还是押它跌,都别把一个高波动、带杠杆的东西,当成唯一的赌注。

三、中国在修水电,美国在算利润
我在中国待过很长时间。
研究 AI 的美国人,对中国如何看待 AI,有不少误解。
把国家层面的账算完,最后还是要回到每个人身上。
留给我们自己的问题其实只有两个:怎么站位,怎么下注。
1. 美国算利润,中国当它是水和电
我们的体制高度由利润驱动。
而中国看待 AI,大体上就像看待电力、自来水,或者修路、修铁路这样的基础设施。
利润不是主要目标。
利润是好事,是一种配置资源的手段,但主要目标是让一切运转得更有效率。
所以人人都应该用上 AI,就像人人都应该用上电一样。
成本是次要的考虑。
2. 最大的收益不在前沿模型,在制造业的产品里
他们想的是怎样把 AI 用于全球市场竞争,怎样把它放进制造业产品里。
在他们看来,冲击前沿模型(Frontier Model)、追求最高水平的能力,并不是大部分收益所在。
他们更看重把 AI 用起来、提高生活水平,包括把更简单、更便宜的 AI,放进各种制造业产品里。
中国目前生产了全球 32% 的制成品,超过美国、德国和日本的总和。
这个比例意味着,全球每三件工业品里,差不多就有一件是中国生产的。
他们在全球市场上很有竞争力,想的问题也很实际:怎样用 AI 把这种竞争力保持下去。
他们也很清楚,无论是经济战还是军事冲突,AI 都是想要有所作为就必须握在手里的东西。
四、年轻人在 AI 时代,该怎么站?
有人问我,对今天正在走进 AI 时代的年轻人,你会给什么建议?和 15 年前相比有什么不同?
我觉得没有太大不同。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你必须站在 AI 浪潮的最前沿,站在浪尖上(crest of the wave)。
否则就会被浪潮吞没。
至于人生的道理,我的建议还是一样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但有些东西是普遍成立的。
第一,了解自己的天性。
你是爱冒险,还是更求稳?内向还是外向?我们都在追寻与自身天性相符的道路。
第二,学习最重要,而学习来自犯错。
我有一条原则:痛苦加反思,等于进步(Pain + Reflection = Progress)。
第三,尽可能让工作和热爱合二为一,但别忘了钱的问题。
原则决定了你这一生要追求什么,以及用什么方式去追求。

在这个意义上,工作原则和生活原则并没有区别。
人生是一场冒险,那就放手去冒险吧。
*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笔记侠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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