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上最伟大的纪录片 "。

相信很多看过的人都会给出这样的评价。

它干了一件电视史上绝无仅有的事——

用长达 63 年的跨度，连续追踪 14 名孩子的人生轨迹。

从 7 岁起，此后每隔 7 年回访。

从天真懵懂，到青春叛逆，从迈出校园，到有了自己的孩子，孩子的孩子 ……

当年的那群孩子，如今都已经 70 岁了。

现在，这部纪录片系列迎来最终章。

这场 " 从小看到老 " 的大型社会实验，究竟为我们留下了什么——

人生七年 10

70 Up

第一季播出于 1964 年。

里面的孩子，在英国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的程度。

类似于中国人追《变形记》——当年在电视上看，后来在网络上不断跟进主人公的人生动态。

大家试图从缝中去窥探一丝天机：

到底是什么决定了我们的人生？

是性格？

是家庭？

是历史进程？

是由我们创造的，还是被社会决定的？

《人生七年》不着急回答，它只耐心等待，让时间来解释一切。

无法定义的 70 岁

有一句老话，"7 岁看老 "。

真的吗？

不妨先来看看他们的 7 岁和 70 岁。

7 岁的安德鲁，头发微卷，活跃、兴奋、夸夸其谈，说着自己爱看报纸，理由是——

我喜欢我的报纸

里面有我的股份

小小年纪，他已经有了股票涨跌的概念，隔壁的小伙伴吐槽他像 " 守财奴 "。

而 70 岁的安德鲁，卷发全被岁月染白，神色沉静平和。

他没有成为一心向钱冲的金融巨鳄，当了一辈子的法务人员，日子过得平静安稳。

当他回顾一生，排在首位的，不是财富与事业，而是家庭与孩子。

7 岁的托尼，生活在贫民窟，多动得像一只猴子，梦想当一名骑师。

导演曾断定，托尼 28 岁时会在监狱。

但直到 70 岁——

托尼践行过骑师梦，转行开出租车，试过跑龙套，开过酒吧创业，创业失败赔本后，重拾出租车旧业。

可始终没有沦为阶下囚。

晚年的托尼，依旧好动如猴子，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同样玩转晚年生活的，还有彼得，他一度因政治言论被围攻，因此退出了纪录片录制。

想起过往的言论纠纷，70 岁的彼得满脸笑容但不失锋利——

现在回头看

我想说的是

我觉得那还算相当温和

7 岁时想当警员的他。

70 岁在创作歌曲、表演、制作唱片、巡演、写小说、写音乐剧。

文艺，浪漫，自由自在。

苏珊和杰基，这对一起长大的姐妹花。

7 岁的时候，结婚生子对于她们而言，还只是一个朦朦胧胧的概念。

70 岁的她们，各自经历了结婚、生子、离婚、育儿 …… 从女孩，到母亲，再到（外）祖母，为孩子忙碌了大半辈子后。

她们反而做到了 14 岁时自己的期待——

享受恋爱，享受生活，享受宁静，寻找自我。

当然，也有些小烦恼 ……

忙惯了，突然空下来有些不习惯，得想想 70 岁的人生有什么新方向。

△ 图一：最左杰基，最右苏珊；图二：杰基；图三：苏珊

除了这些幸福小烦恼。

70 岁的人生还有另一面，沉重、无力，同时又迸发出激励人心的力量——

在衰老与贫穷中，依然好好面对人生，面对生活。

比如尼尔。

14 位孩子的人生中，最跌宕起伏的莫过于尼尔。

7 岁的他，软萌、可爱，是一个勤奋乖巧小学生。

后来，他大学退学、四处流浪、穷困潦倒、还患上了抑郁症。

当大家以为他扶不上墙后，他跻身政坛，为民众权益呐喊。

从此一帆风顺，平步青云？

现在的他，移居到了法国，生活在斩杀线上挣扎。

可他的精神世界自有一番滋味。

泡图书馆，做志愿者，独来独往，在孤独的日子中，尽可能追求令自己舒服的快乐。

70 岁的人生，依然有无数精彩的生活方式。

有享受家庭温馨的，有追求个人自由的，有乐此不疲工作的，有沉浸享受恋爱的，有爱上户外攀岩的 ……

他们在打破我们对晚年的刻板印象，也在打破我们对人和人生的刻板印象。

无法定义的人

回到最初的最初，1964 年。

《人生七年》想做的，是一个关于阶层的观察实验。

我们把这些孩子们聚到一起，因为我们想在 2000 年时看看英格兰的一个缩影，2000 年时的工人和主管，现在都只有七岁。

为此，节目组挑选的孩子，覆盖了社会阶级的上中下三层——

拥有大庄园的富二代、提前规划好人生的精英二代；

生活体面但也紧绷的中产二代、小康便知足的工人二代；

以及位于社会金字塔底端的农二代、生活在福利院和贫民窟的孩子。

△ 图源：《南风窗》

诚然，在他们身上，能照见不少阶层的分化与矛盾。

当福利院的孩子还在懵懵懂懂 " 大学是什么？" 的时候。

上流阶层的孩子，已经能掰着手指头说出未来的教育规划，要去什么学校、要达成什么目标 ……

同样是面对罢工。

精英二代愤怒，" 怎么可以随意罢工！破坏纪律，破坏秩序！"

工人二代也愤怒——

" 为什么要罢工才能争取到自己的合法权益！"

她们的父母，正是罢工工人的其中一员。

在越是年轻的阶段，越是童真的发言，越能折射真实而残酷的社会等级图景。

节目组也曾有意用阶层标签，去塑造和分类里面的孩子——

富二代嚣张冷酷，贫二代善良可怜，工二代只想当工人，过庸碌人生。

但。

一个人的全部，他的性格、本性、对生活的选择 …… 都由 TA 所处的阶层来定义和决定吗？

随着年龄的增长。

参与者渐渐意识到不对劲，" 开撕 " 节目的 " 剧本 "。

有的孩子直接结束了节目录制，不再露面参与采访。

有的孩子则提出抗议，比如约翰，对，就是上面 " 禁止罢工 " 的精英二代。

他明确表示，节目的制作有失公平——

将富二代们表现得顺风顺水，似乎他们轻而易举就能摘下大结果；

可实际上，他们也有他们的努力与勤奋，他们的不眠夜与上进心。

约翰不满节目组对他的刻画，让自己的形象成了一个古板、可怕、无情的既得利益者。

为此，28 岁的约翰，退出了纪录片的录制。

又 7 年之后，他才选择回归——

为了帮扶保加利亚的贫困孤儿，引起大众对此的关注与帮助。

他加入了慈善机构，曾经也亲身参与一线救援工作。

直到 70 岁，他依然俯身案前，为公众权益奔波不停。

一个很有意思的对照样本，中产二代的布鲁斯。

7 岁的时候，他就展现出了善心，要当传教士，要将钱给穷人。

年轻的时候，布鲁斯主动选择当移民孩子的老师，所教的学生是来自贫困地区的孩子。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还曾前去非洲支教，薪水微薄，生活拮据，但心满意足。

等他再一次在纪录片出现时，布鲁斯已经回到了英国，在一所历史悠久的私立学校任教。

薪酬可观，工作体面，生活安稳，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采访人员问他，" 是政治原则上妥协了吗？"

布鲁斯的回应很实在，" 感觉那份工作无法长久。"

人会被理念所召唤。

又会被现实所牵绊。

人会被自己的阶级限制了视角。

也能因着普遍的人性而超越这些限制。

像约翰，他是严酷的、精英主义的，但同时，也是热心的，有正义感的；

像布鲁斯，他是善良的、社会主义的，但他也会利己自保，做出有利于自己的人生选择。

这也正是《人生七年》有趣的地方。

人生就是不断背叛自己。

也不断成为自己。

无法定义的人生

差一点，《70 Up》无法与观众见面。

参与者，有的被死神带走了。

琳恩，苏珊与杰基的好朋友，在 2013 年因病去世，缺席了第九季的录制。

导演，也被死神带走了。

2015 年，初代导演去世。

2021 年，二代导演迈克尔 · 艾普特（从第一季起就跟进项目），也与世长辞，长眠于永夜。

最有主导权的导演，或许是时间与死亡。

正当大家以为项目停止，再也不会有更新的时候。

参与者之一，尼克，主动联系了主创团队工作人员。

他希望，能再接受一次采访——

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在《63 Up》出镜时，尼克已经患上了喉癌，身体每况日下。

在此之前，许多人都将尼克视为 " 励志榜样 "。

7 岁的尼克，生活在农村，是一个农民小孩。

他双脚踩着泥土，双眼却遥望星辰，" 我想潜心研究月球 "。

尼克这一生，也确实奋力划向他的人生目标。

走出农村、考进牛津、独闯美国、当上教授、钻研学术、娶妻生子 ……

曾经腼腆得会把头藏在双膝之间的尼克，后来会在镜头前从容自信、眉飞色舞。

人人都以为他会是人生大赢家，实现了阶层跃升。

难言的苦楚却接踵而来——

42 岁，婚姻破裂；49 岁，研究被喊停，他不得不放弃奋斗一生的事业；再过了几年，父亲离世，他的心都要碎了。

63 岁，他扶着额头，吐露自己的病情。

没过两年，65 岁的尼克已经瘦得双颊凹陷，一脸病容。

他谈着自己对健康检查的恐惧，对家人的担忧，在间隙里，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可死神从不跟人类开玩笑。

在结束采访的三天后，尼克告别了这个世界。

所以，是什么决定一个人的一生？

阶层？

还是教育、性格、梦想、婚姻、奋斗、原生家庭、社会关系、大环境的变动？

回望人的一生：事业，财富，权力，家庭，爱情，自由 ……

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呢？

如果，你是想从中找到一个一锤定音的标准答案。

那么很抱歉，你很可能失望。

因为十四个人的人生，会有十四种答案；千百万人的人生，也会有千百万种答案。

《人生七年》系列的价值，也不在于提供标准答案，甚至，也 " 偏离了初心 "，不是看阶层对一个人的影响。

它只是让你看，" 活着 " 这件事本身。

14 个孩子，他们出身不同，性格不同，追求不同，面对的具体困难也不同。

但是在强大而无常的命运面前。

他们又是相同的——

渺小如蚂蚁，顽强如小强；

无论多难，都要咬着牙，竭尽全力活下去。

如果，真要寻求一个人生 " 标准答案 "。

那这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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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助理：桀骜不驯八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