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天津天美艺术街区入选住建部《城市更新案例集》并向全国推广。

一个紧邻美术学院的旧街区,把 " 景区、校区、街区、社区 " 叠在一起,截至今年 10 月,已办了 180 多场活动,接待约 126.5 万人次。数据当然亮眼,但真正值得琢磨的,是它回答了一个城市更新里不太好回答的问题:那些 " 关联仍在持续 " 的老地方,到底该拿它怎么办?


天美给出的答案,是把 " 四区融合 " 真正落到日常里。它依托天津美术学院,把闲置空间转型为艺术工作室、创意市集与特色店铺,盘活约 1.7 万平方米高校载体,形成良性的自我造血机制。街区里 70 多个市集摊主做的是 " 比较商业化的艺术创作 ",22 家品牌商户围绕生活方式、多样餐饮、社交娱乐、生活美学来配置,展览、市集、店铺和人的日常动线咬合在一起。用运营负责人林长志的话说,是在整个空间里 " 塑造生活的艺术感或者生活的仪式感 "。这些做法指向的,是 " 人的连接 "。


连接的办法是 " 强策展 "。它不是把艺术品搬进街区摆好就完事,而是让艺术持续地跟人的日常发生关系,形成一个 " 生长式的公共艺术活动 "。艺术不再是挂在墙上的结果,而是持续发生的过程。这跟传统市集 " 卖烤肠饮料 " 的逻辑确实拉开了距离——摊主做的是 " 可销售的艺术创作 ",业态围绕生活美学来配置。说白了,它试图让文化不是更新的装饰,而是更新的引擎。
但 " 人的连接 " 不能只连着游客和消费者。天美片区这轮更新,把街区外围几个老旧小区也一并纳入了改造范围,上千户居民家里换管线、通堵点、补适老化设施,门口添了口袋公园和充电桩,这些事是过日子的人天天要面对的。城市更新最怕 " 外面光、里面荒 " ——街区越修越漂亮,隔壁下水道还堵着、停车还抢着,所谓 " 人的连接 " 就只剩半截。天美把街区品质和社区底子捆在一起做,这一步比策展更难,也更见功夫。


这种 " 让人还能走进去 " 的逻辑,在天津另一些更新实践里换了面孔,但内核是相通的。井冈山路把六座已经消失或正在老去的大象滑梯一比一复刻回来,用的是钢制和碳纤维材料,保留了原来的弧度,也符合现在的安全标准;十月影院复刻了 65 年前的门头,放露天电影,年轻人逛市集、拍复古照片,长辈在旁边念叨 " 我小时候也这样 "。这两件事都没有停留在 " 复刻一个旧东西 " 上,而是把旧东西变成了今天还能参与的场景。大象滑梯不只是给小孩玩的,它让两代人在同一个弧度上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对话;十月影院的门头不只是拍照背景,它让露天电影重新成为一群人共享的夜晚。记忆没有变成标本,它还在被使用。

说到底,还是个怎么对待 " 关联 " 的问题。天津大学建筑学院张威副教授把历史建筑与社区的关系分成 " 关联断裂 "" 关联弱化 "" 关联持续 " 三类,小洋楼这类属于 " 关联仍在持续 " 的,完全可以在维持社会价值的同时产生一定的经济效益。天美街区、大象滑梯、十月影院,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不是把 " 关联 " 冻起来保护,而是给它一个新的容器,让它在当代生活里继续发酵。城市更新的深层含义,大概就在这里——保留记忆,不是把旧东西原样摆好,而是让旧东西还能被今天的人用起来、走进去、笑出声。用不了的东西,修得再好,也只是精致的标本;用起来的东西,哪怕改动过,它的生命就还在延续。
当然,这需要耐心。《天津市城市更新条例》今年起施行,顶层设计正在把 " 人民城市 " 的理念落到法治框架里。但条例能规定 " 怎么改 ",规定不了 " 怎么长 "。天美街区里那种居民和学生互相让一让的默契,大象滑梯前爷爷奶奶念叨 " 我小时候也滑过一模一样的 " 的瞬间,十月影院露天银幕下晚风吹过的那点热闹,都不是文件能写出来的。
城市更新最终要成全的,是这些细小而真实的连接——让一代人的乡愁有地方放,也让下一代人的故事,在旧的舞台上接着讲下去。
记者 | 刘鑫 王栋 张媛媛
图片 | 天美艺术街区公众号 天津轨道交通城市发展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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