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十点电影原创
当你发现父亲是作恶多端的坏人该怎么办?
雨夜,母亲坟前,女儿歇斯底里质问父亲究竟做过多少恶事。
父亲没有回答,顶着暴雨连扇自己多个巴掌,直到眼镜掉落脸颊肿起。
一面是身边唯一的亲人,一面是心中坚持的正义。
是大义灭亲还是保护亲情?
这部剧,就旨在探讨其中的难题——
人性。

腾讯视频 X 剧场。
张若昀、马思纯、王景春领衔主演,唐嫣特别主演。
原著 / 编剧陈宇。
导演 / 总制片人李路,这是他 " 人 " 系列的第三部。
但这一次,不再是题干庞大的 " 人民 ",而是回归到最原始的 " 人性 "。
三字经曾言:" 人之初,性本善 "。
在这里却并非洁白无瑕,而是被重重迷局所笼罩亟待揭晓的答案。

偏执与克制
剧名就已在暗示,《人之初》想要揭露的并非罪案,而是人性。
整部剧建立了一个巨大的关系网,其中夹着血缘、谎言、环境与选择,每个人物无一不被偏执与克制这两种看似相悖的力量所撕裂。
高风是对身份与真相的 " 偏执者 "。
从前是对 " 我是谁 " 近乎癫狂的追问,高风对养父母有着因欺骗和隐瞒而产生的本能抗拒,却因为近三十年的相处有着不可忽视的亲情。
高风想要追寻的过去不只是自己的来处,而是导致当下局面的原因。
他需要一个答案,生母离世后只留下一具骸骨和一颗金球,他即使牺牲全部,也不想不清不楚的活着,想要确定自己存在的意义。
每当他产生动摇时,或是命运或是他人总会推他一把。
像是走进那所母亲生下他的空房子,站在阳台边,一瞬间时间似乎与过去相重叠,是冥冥之中的宿命牵引和连着筋脉的亲情感应。
血缘与亲情正是人与人之间最奇妙最深刻最隽永可靠的东西,当他看到那颗金球项链,也找到了真正的答案。
吴飞飞是困于家族牢笼的 " 继承者 "。
表面是光鲜冷酷的集团继承人,实则是父亲最成功的作品,被困于亲情牢笼的挣扎者。
她在家族责任、个人情感与道德良知间极限拉扯。
在亲眼目睹父亲的恶行之后,她陷入强烈的自我挣扎,一度崩溃。
但在冷静过后,吴飞飞仍是做出了选择。
她在正义和亲情之间摇摆,最终还是决定打断高风的报警电话,彻底反水站在父亲一边,她深知父亲的谎言,却甘愿自我催眠。
在我看来,她的选择并非绝对的过错。在她成长的近 30 年的时间里,母亲缺席,父亲一直是她的依靠,早已无法割离。
如果非要说错,那便是她误把父亲以亲情之名的控制,当作了亲情。
曲梦是深陷现实困境的 " 矛盾者 "。
人如其名,如同一曲之梦,转瞬即逝,她是一位从被物化走向反抗的悲剧女性。
就像她和杨文远的感情,并非只是双向奔赴的爱情,而是她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镜像中曾经的自己,心里有梦、眼里有光,所以她一次次狠心划清界限却又忍不住全力奔赴。
曲梦是困苦挣扎的。
她怨恨现在的遭遇又无力摆脱,直到杨文远离开后,她似乎重新变回那个堕入深渊的她,但孩子突然的到来,又让她再次坚定了反抗的决心。
" 人之初 " 三字落在不同的角色身上,有着不同的意义。
是人性、人的情感、人生的迷茫,还有人在困境中的反抗。

复杂与深情
《人之初》的高级之处,在于它将这种内在矛盾气质,完美外化于其视听语言与剧情节奏上。
深谙 " 于无声处听惊雷 " 的艺术。
当剧情抵达情感最浓烈、冲突最尖锐的顶点,它反而刻意后退一步,收起了戏剧性配乐的渲染和情感爆发的直给,取而代之的,是镜头长久的凝视。
像是高风再次来到那座石狮像前,为了他的执念身边亲人朋友遭受到威胁,他第一次开始犹豫不决,安静地注视着前方,没有一句台词,却能让观众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灼热与痛苦。
或许是对角色一个细微颤抖的手部的特写,或许是对话结束后空荡房间的寂寥留白。
演员的表演也因此充满了令人屏息的内劲:不是通过嘶吼与泪水,而是通过瞬间僵直的背影、欲言又止时喉头的滚动、或是眼底那一闪而逝的、迅速被理智压制的波澜来传递万语千言。
像是吴国豪被吴飞飞撞破真相的一幕,演员表情的一瞬间变化就已包含千言万语。
不是愧疚和恐慌,而是谎言被揭穿后的难堪和无言,脑里已开始谋划下一步的道德绑架。
这种 " 克制 " 的叙事策略,绝非情感的削弱,而是一种高密度的压缩与转化。
老妹儿尤其喜欢剧中几处曲梦唱歌的长镜头,看似是一场无甚深意的表演,但也许每一次都存在不同的暗喻,它将澎湃的戏剧张力从表象的 " 声嘶力竭 " 转向内在的 " 暗流奔涌 ",让观众主动参与解读,去填补那些沉默的空白。
第一次,曲梦在国际俱乐部独唱《奉献》,暗喻曲梦与现状依存的关系,但她仍渴望光明与希望。
第二次,曲梦和杨文远同台演唱《甜蜜蜜》,犹豫不决的心被触动被震撼。
第三次,曲梦重返舞台,一首《再见我的爱人》,即是为爱缅怀,也誓为爱复仇。
第四次,曲梦和红月共同演唱《偿还》,自此她真正下定了决心坚定反抗到底。
情感不再是被灌输的,而是被感知、被共情、乃至被 " 疼 " 出来的。
这种延长了的审美后劲,让剧集的情感和思想深度,远远超越了情节本身终结的那个时刻。

重生的选择
须得承认,这不是一部简单让人 " 畅快 " 的作品。
一种由极致偏执与极致克制所锻造的叙事美学,它拒绝廉价的宣泄,却将观众引向一片情感的暗礁区,在那里,命运的激流与理智的堤坝反复冲撞,溅起的每一朵浪花都带着真实的咸涩与疼痛。
但剧情过半,老妹儿反而为这种情绪而着迷。
在经历了偏执与克制的情绪对冲之后,剧情也终于有种豁然开朗的呼吸感。
每个角色似乎都要迎来了自己的 " 重生 "。
高风执念的真相一步步揭开,养母、女友、朋友都开始变成他的软肋,他的身后有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他不再是曾经的孤行者,开始产生了暖意。
还有曲梦,剧外很多站在上帝视角的观众,难免责怪杨文远害了曲梦,让她再度沦落地狱,但是如果真问曲梦后不后悔遇见杨文远,她只会说后悔遇见的太晚,是杨文远这个啥也没有的傻子,让曲梦清醒了过来,坚定了她的内心。

而剧中也在不断借用一些对应的事件或动作,去展现人内心深处挣扎后的释放。
如,曲梦和红月的死亡,是死也是重生。
二十多年前的曲梦,在反抗与堕落中抉择,杨文远的死亡激垮了她最后的希望,但新生命让她坚定内心,她的尸体也在冥冥中引导着高风;
二十多年后的红月,想要替姐妹完成遗愿,也是想要替自己赎罪,她在推动着高风步步走近真相,终其一生,以死揭露出一切。
《人之初》试图构建起一个完整而自洽的理论。
它敢于让角色在人性复杂地带跋涉,敢于用冷静甚至疏离的镜头去呈现最灼热的痛苦,这本身便是一种叙事的 " 偏执 " ——对真实人性复杂性的执着探索。
或许所有人都曾有过挣扎,或是来自原生家庭的压抑,或是痛苦于情感关系的纠葛,若未身处其中,无法感同身受,但痛苦终会结束,黎明终将到来。
这部剧像是一面冷冽而精准的镜子,它照见的,不仅是高风或吴飞飞、曲梦的命运,更是每个现代心灵深处,那股驱动我们前行又时时勒紧我们的矛盾力量。
在泛滥着直白情绪输出的影像世界中,《人之初》以其偏执的深刻与克制的勇气,完成了一次关于疼痛、真实与尊严的深刻叙事,留下久久不散的余韵与思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