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朋友圈 5小时前
中国在西藏下的一盘大棋
index.html
../../../zaker_core/zaker_tpl_static/wap/tpl_caijing1.html

 

可能很多人没有注意到,中国的西边,有一个省份格外耀眼。

首先是经济增速在狂飙。2025 年上半年,西藏的经济增速同比高达 7.2%,位列全国第一。实际上,自 2023 年以来,西藏的经济增速已经连续位居全国第一。

其次是好几项重磅基建项目的落地,川藏铁路、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新藏铁路,一时间西藏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而西藏经济增速领跑的背后,投资驱动实际上发挥了关键作用。这几年,西藏的固定资产投资一直保持高增长,2025 年上半年,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 24.8%,2024 年同比增长 19.6%,2023 年同比增长 35.1%。

有些人诟病西藏这种投资拉动型的模式,内生动力不够,属于粗放增长,难以持久。但你要知道,西藏的发展起点本来就不高,自然条件远不及其他省份,产业基础又薄弱。如果没有这种 " 输血型 " 政策,西藏的工业和实体经济更难有发展的空间。

过去,在向东发展的情况下,西藏的这种弱势并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但如今风向已悄然发生了转变,当我们把目光投向西边,大力发展成渝经济圈的时候,西藏的战略地位就变得尤为关键。

西藏一直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根据英国经济学家刘易斯的理论,经济不发达国家或者地区普遍以传统的二元经济结构为主。具体表现为,以城市工业为主的现代部门,和以农村农业为主的传统部门并存,但传统部门比重过大,现代部门发展不足,导致城乡差距十分明显。

但随着经济的发展,现代部门的增长速度会大于传统部门,且前者的产值比重也等于或者大于后者,因此二元经济的发展动力在于现代部门。中国过去作为一个传统的农业大国,工业化、城市化发展比较晚,农业人口又多,大部分地区的二元结构特征非常明显。

然而,西藏的经济结构却有所不同。自六十年代以来,西藏已经形成了 " 非典型的二元经济结构 "。这又是什么意思?具体来看,其中一元是西藏原有的传统产业,另一元则是人为援建的第二、第三现代产业。

与传统的二元结构有所不同,西藏的工业部门与农业等传统部门相比,并不占较大的比重。而且现代部门与传统部门之间的联系程度并不高,农业未能给工业提供积累的作用,工业的好坏与农业发展的关联性很弱,两者几乎相对独立,形成了割裂的局面。

而根据二元经济模式理论,第二产业本应该起到促进地区经济增长、吸收传统产业剩余劳动力就业的作用。但在西藏的产业结构中,二产反倒成了该地区的弱势产业,既不是经济增长的主导部门,也无法大量吸收剩余劳动力,使得传统产业仍发挥着主导作用,阻碍了西藏经济的增长。

为什么会这样?实际上这也有历史渊源,当时西藏发展很落后,中央为了增强其经济实力,扭转这种以农业为主的一元经济结构,进而实行了 " 输血式 " 的经济政策,可以说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但问题是,这种模式也使得西藏对中央的依赖性增强,工业发展是由外部嵌入的,缺乏内在的发展动力驱动,过去封闭、落后的生产方式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改变,未能促使现代产业成为主导部门,并且吸收传统产业中的剩余劳动力。

虽然从数据上看,现在西藏的第二、第三产业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超过了第一产业的产值,但至今仍无法摆脱 " 非典型二元经济结构 "。为什么这么说?

尽管西藏有一定数量的企业,以及有一定产值的工业部门,但它们的现代化程度并不高,而且不是经济增长的主导部门,传统农业产生的大量剩余劳动力,无法被无实际增长的工业部门吸收。

很多年以来,西藏的工业部门并不是为经济效益而生产的,缺乏内生动力,利润和资本积累都呈下降的态势,很多现代企业的规模都在发生萎缩,更别提追求扩张,或者产业的转型升级。

长期以来,在第二产业中,西藏是西部乃至全国唯一一个工业增加值比重低于建筑业比重的地区,也是全国唯一一个工业增加值占第二产业的比重不足 50% 的地区。西部各省除西藏外,工业增加值比重都在 80% 左右,与东、中部各省的差距较小,但西藏的工业增加值比重则不到东部省份的 1/2。

由此可见,西藏第二产业的发展主要还是依靠建筑业,产业结构水平仍然处于工业化的初级阶段。目前,西藏的大部分工业产业技术含量仍然很低,工业发展严重不足,至今仍未能成为现代化主导产业。

然而,如今西藏战略地位大幅提升,使得国家不得不开始重视其经济实力,努力帮助西藏优化产业结构,提升工业实力,推动经济的健康发展。这也就解释了近年来,国家为何在此投入几大工程。

除了战略布局的需要,还关乎西藏的产业发展与就业问题。要知道,这些工程不仅投资规模巨大,而且由于地处高寒、地质复杂的地区,因此需要投入更多的人力与技术资源。而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不同层次的就业人口,可以极大地承接剩余劳动力。

这些就业机会,会有很大比例招聘当地的藏族群众,极大提升他们的人均年收入。就拿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来说,一旦开工,预计可以创造 10 万个就业岗位

如果算上水泥、钢铁、电力设备等相关的上下游产业链,三大工程预计可以创造近百万个就业机会。此外,工程的建设、运营还能进一步外溢到零售、餐饮等各个领域,提高相关行业老板与劳动者的收入,进一步盘活其他行业。

而且水电站建成之后,也能够带动其他产业的发展,让当地的工业培育起内生动力。届时,水电站每年将产生接近 3000 亿千瓦时的清洁电力,将具有很大的优势来吸引那些过去因为能源成本和供应而不敢想的高附加值产业。

比如承接 " 东数西算 " 战略,在本地建起大型绿色数据中心,为全国的 AI 产业提供算力服务。此外,还可以利用低廉的绿电来发展电解水制氢(绿氢)、新型储能、高原特色产品深加工等产业,使得西藏不再只能依赖 " 输血式 " 的工业发展政策。

湖北宜昌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在三峡工程建设之前,宜昌坐拥丰富的水能和矿产资源,但却未能将这种资源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而自从工程落成之后,带来了大规模、低成本的清洁电力,让宜昌拥有了可利用的核心产业优势,顺势发展起绿色化工、生物医药、装备制造、新一代信息技术和清洁能源等五大优势产业。

当时,宁德时代邦普、欣旺达东风、山东海科、广州天赐等一批头部企业纷至沓来,先后落户宜昌,成功从 " 资源强市 " 跨越至 " 产业强市 "。可见,超级工程对于改变地区产业发展的格局是至关重要的。

在顶层的深谋远虑中,在西藏布局的几大工程,绝非单纯基建那么简单,而是要在这片青藏高原上,通过最高水平的产业复制,从无到有植入一个强大的、具备竞争力的产业核心。利用超级大工程,来带动产业转型,让西藏真正拥有能够自我驱动、面向未来的强大经济引擎,扭转落后的发展局面。

在如今中国的产业版图上,西藏的战略地位很容易被人忽视。

当人们惊叹于 AI 产业的更新迭代时,却很少注意到支撑产业发展背后强大的电力系统。人类已经进入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电力的重要性已经逐渐超越了石油。AI 算力、电动车、无人机、智能制造、数据中心等,背后都需要稳定、低成本又清洁的电力。

谁掌握了这种能源命脉,谁就掌握了未来的话语权。中国想要从 " 世界工厂 " 跨越至 " 世界制造中枢 ",电力供应的重要性已然超过了劳动力成本。如果没有充足的电力保障,就意味着中国制造的生命线随时可能中断。

根据中电联的预计,2025 年中国算力基础设施用电量将达到 3600 亿千瓦时,5G 基站用电量将达到 1400 亿千瓦时左右。这意味着,仅仅 AI 算力和 5G 基站两项,2025 年就将新增 5000 亿千瓦时左右的电力需求,相当于四川省 2025 年预计用电量(4865 亿千瓦时)的总和。

西藏恰恰就是中国能源版图上,资源最富饶的最后一块处女地。这里的水电资源开发率非常低,具有非常大的开发潜能。2024 年西藏全区的清洁能源发电量占比超过 99%,累计外送电量 100 多亿千瓦时。青藏直流二期工程投运后,每年可以向华北地区输送 200 亿千瓦时的清洁电力,足足相当于 600 万吨燃煤。

根据相关的统计数据,西藏可开发的水电资源超过 1.5 亿千瓦,而目前开发率还不到 1/10。一旦开发出来,西藏将成为未来能源需求的重要支点。

" 十四五 " 以来," 东数西算 " 成为国家重大生产力布局的战略工程。根据战略规划,西部地区拥有丰富的能源和较低的土地、气候成本,非常适合建设大型数据中心,通过高速网络为东部地区的数字经济提供算力支持。而此战略中的关键,就在于西部能否提供足够规模、清洁且稳定的电力,西藏正是这一战略中的重中之重。

据测算,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的年发电量,规模相当于三峡水电站的 3 倍,这将给中国提供大量清洁、稳定的电力供应。未来,西藏大量的水能资源,将通过水电站转化为绿色电力,通过一条条特高压 " 高速公路 ",输送到东部和南部,为国家 AI 产业和数字经济提供充足的动力支撑。

当欧佩克国家还在为每桶 90 美元的油价挣扎的时候,中国已经悄然在全国各个区域,布局起不依赖化石能源的工业体系。截至 2024 年,中国非化石能源装机占比已达 58.2%,并且以每年 4 个百分点的速度攀升。有了内蒙古、新疆等地的光伏能源,加上西藏的水电能源等,中国从能源自给者转变为全球电力中枢,指日可待。

此外,得益于低廉的电力,也使得 DeepSeek 等中国的 AI 公司,能够以低于美国竞争对手的成本,开发出高质量的 AI 模型。中国的科技企业,也可以通过将大量的芯片 " 堆叠 " 在一起,以此来克服单芯片性能较差带来的挑战。

正如 2025 年华为发布的昇腾 384 超节点,它是由 384 颗昇腾 AI 芯片组成集群,可提供高达 300PFLOPs 的密集 BF16 算力,性能接近英伟达 GB200NVL72 系统的两倍。

不管是 AI 模型,或者是芯片,又或是其他高科技产品,运行过程虽然都会消耗大量的电力,但中国底气十足。因为长期以来布局的清洁电力供应体系,使得中国有望成为全球首个 " 电力大国 "。而这当中,西藏的重要性不容小觑。

在过去四十年,海权时代独领风骚,沿海城市享受了得天独厚的红利。然而,随着陆权时代的兴起,中西部城市将迎来新的发展契机。

过去,西藏地区地势险要,交通封闭,几乎只依赖脆弱的 219 国道。但现在,随着川藏铁路、新藏铁路、高原电网等大量的基建投入,西藏的公路网、电网、通信网将被彻底激活,这里将从 " 孤岛 " 跃升为枢纽,不仅能辐射周边,还具有强有力的战略震慑。

长期以来,马六甲海峡、苏伊士运河、巴拿马运河等海上要塞,控制着全球贸易的命运,足以扼住他国的命脉。一旦哪一条通道被封,很多国家的经济就会立马面临巨大的风险。被誉为 " 海上生命线 " 的马六甲海峡,更是承载了全球近 40% 的海运任务,也成为中国外循环体系中难以避开的 " 阿克琉斯之踵 "。

因此,想要突破海上 " 封锁 " 的风险,就要通过畅通陆路通道来实现,陆权战略由此兴起。这也是近年来,国家在西藏、新疆的大动作越来越多的原因所在。

通过川藏铁路连接南亚,未来可以连通印度洋,通过新藏铁路直通喀喇昆仑,对接中巴经济走廊,另外还有贯通欧亚的中欧铁路、打开东南亚的中老铁路、延伸至波斯湾的中伊铁路 ……这每一条线路,都属于陆权时代的战略通道,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摆脱对海上通路的绝对依赖。

这些线路共同交织成一张覆盖亚欧大陆的陆路交通网络,一方面强化了新疆、西藏的战略枢纽地位,另一方面则将中国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到周边国家,未来能源、物资、技术、资本都可以沿着偌大的钢铁动脉奔涌而去,而不再单纯受制于海上通道。

如果站在整个亚洲视角来看,新疆和西藏早就不是我们认知的 " 边疆 ",而是关键的 " 腹地 " 和 " 心脏 "。2025 年,中央外事工作会议明确提出,要构建以西藏、新疆为核心的陆权战略支点,这种 " 藏疆联动 " 的布局,旨在通过 " 一带一路 " 倡议打通欧亚大陆经济走廊,打破传统海权体系的围堵。

要知道,目前尼泊尔 90% 的对外贸易,仍要通过印度港口转运,而且运输时长也受制于印方。未来,一旦中尼铁路建成,一方面尼泊尔也将获得一条直通中国乃至欧亚大陆的新出海口,货物也可以通过中国港口进行中转。另一方面南亚各国与中国的贸易,也不再只依赖海路和少量陆路港口,贸易成本将进一步降低。

随着陆路交通网络的进一步完善,西藏将有望成为连接南亚、中亚的交通枢纽,也将改变 " 世界工厂 " 的物流格局。南亚国家可以利用自身丰富的劳动资源和贴近庞大南亚消费市场的优势,承接来自中国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在南亚进行本地化生产。

同时,南亚的各种服装纺织产品、手工艺品和农产品,也可以以更低的成本和更高的物流效率,运输到中国。贸易的往来也会让南亚国家更进一步融入中国的经济圈,二者的互动将会越来越多。

当下,南亚大多数国家普遍缺电,而该区域的电力贸易格局又主要由印度主导。而一旦雅鲁藏布江水电站建成,这种局面将有可能得到扭转。

届时,西藏全年稳定且成本低廉的电力资源,也可以成为区域性战略资源,将给南亚国家提供一个全新的电力供应方案选择,能够减轻对印度的绝对依赖。

中国也将从一个单纯的能源生产大国,转变为区域能源格局的塑造者。南亚国家在战略上能够更向中国靠近,中国在南亚地缘政治格局中的分量将变得举重若轻。

西藏的含金量还在上升,一切皆有可能。

评论
大家都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