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于战争又能知道些什么呢？他们不知道战争是怎么回事，他们几乎没想到会有战争。他们认为，战争是一种传奇，恰恰因为遥远，所以颇富英雄色彩和浪漫色彩。他们看到的战争，始终是从教科书里或者美术馆里看到的：骑兵穿着闪闪发光的盔甲，举着长矛在进行你来我往的厮杀；致命的一枪总是正中敌人心脏。大获全胜，高奏凯歌——所以，在一九一四年八月，新兵们向母亲高喊：" 我们一定会回来过圣诞节。" ——茨威格《昨日的世界》

1979 年 2 月 17 日，中越边境战争爆发。炮弹撕裂了中越边境的宁静，战火灼烧着一座又一座山。越南的年轻人们用鲜血写下参战申请，蜂拥着参军入伍。越南青年士兵对待战争的狂热态度，恰如茨威格在《昨日的世界》中所言，带着浪漫而不切实际的幻想，可是，成千上万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 祖国需要他们，需要他们奔赴战场，需要他们保卫家园…… " 越南高层打着这样的旗号招揽年轻热血的越南青年，把他们哄骗进入军队，送他们上前线，用虚无的军功诱惑他们，可真上了战场，他们的生命不过是越南军政高层为了实现自己野心的消耗品。

作为中国人，作为当年那场战争的胜利者，你可曾想过，当枪声响起时，战场另一侧的越南士兵经历了什么？他们是否如传说中那般视死如归？

一份来自越南人民军老兵曹山（音译）的战场回忆录，或许能揭开被历史尘封的真相。

根据当年参加过中越战争的越南人民军老兵曹山最初发表于 TTVNOL 论坛的回忆文章，参军那年，他只有十七岁，在战场上待了五天，却见到半数以上的越军青年士兵在开小差，不愿在战场上送命，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战。

根据战后一些学者分析，在北部边境一线的一些守备部队中，正规军约 10 万人，其余均为民兵，民兵参战人数约 15 万。越南又怎能获胜呢？然而，越南高层并不在乎这些，随着中越战争的爆发，驻扎在首都的越军也纷纷开拔赶往前线。

在 1979 年 2 月 17 日，我人民解放军发动全线进攻后，越南方面紧急从内地抽调预备队，包括首都军区和第 2 军区的部分主力部队，以增援正在承受巨大压力的北部边境沿线。

彼时，时年 17 岁的曹山隶属越南首都军区第 301 师第 692 团第 5 营。作为战略预备队的第 301 师，在战争爆发后的最初几天，大约是 2 月 18 日至 20 日左右，就开始从驻地紧急开拔，向北方的黄连山省（今越南河江省的一部分）和河江省前线驰援。

据曹山回忆，" 当我们到达距离河江市约 80 公里的北光时，超过一半的士兵都逃走了。" 曹山隶属的 301 师第 692 团第 5 营，更是原属黎廷桢精锐部队的 " 青川团 "，堪称越军精锐。

可身为越军精锐部队，竟能在开赴前线途中出现大规模逃亡！由此观之，当时越南军队的士气危机非常严重。

当 301 师 692 团行军至被称为 " 死亡之门 " 的越南天门地区时，我人民解放军的炮火让越南新兵真正体会到了战场的残酷。据曹山回忆：" 黄昏时分，我和战友托安到溪边打水，突然遭遇炮击。15 分钟后，托安一动不动地躺在我身边——他成了我目睹的第一个阵亡者。" 战友在自己面前猝死的残酷现实，一下子震慑了曹山的心灵。

曹山心中那股刚入伍时的热血已经消散大半，而剩下的热血也在每天冰凉的饭菜中渐渐冷却。据曹山回忆，在执行任务时，越军口粮 " 只够一天的量 "，有限的资源都会优先保障越军军官，基层士兵们每一顿 " 不敢吃太多 "，生怕吃了上顿没下顿。

为求生，为吃一顿饱饭，曹山不得不冒险潜入中国军队营地偷取罐头。据曹山回忆，中国士兵用餐时 " 每个人都有一碗汤 , 跟女人的洗脸盆一样大 "。

曹山有一个姓秦的战友，" 总是梦见吃猪肠 "。由这个常做的梦，也能看出当时越军士兵普遍的营养不良和饥饿状态。其实，这并非个例。由于国力贫弱且主要后勤线用于支持柬埔寨战场，越南北部边境许多部队的给养标准很低，基层士兵经常处于半饥饿状态。

带着饥饿和凉透的心，曹山随同部队一路前进。当跟着 692 团部队抵达前沿哨所时，曹山惊讶地发现这里的越南老兵们有三条禁忌，其一是不穿新衣，其二是不理发剃须，其三是从不握手道别。战场上为什么会有这奇怪的三条禁忌？

据曹山回忆，在部队里，" 只有死人才能换新衣服 "。出于对烈士的尊重，越军处理在战斗中阵亡的士兵遗体时，往往会给他们换上整洁的新军装。因此，对于活着的士兵而言，刻意保持旧装的污损状态，是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和行为区分，以此划清与死亡的界限，避免提醒死神，让 " 死 " 的晦气沾染上自己。

从心理学角度来看，这是一种对死亡信号的回避。越南士兵穿上新衣，很容易在潜意识里就会联想到自己阵亡后的样子。

至于越南士兵们不理发剃须，也是怕带来厄运。毕竟在无法掌控自己生死命运的环境中，士兵们非常容易产生强烈的迷信心理。

越军士兵们从来不握手道别也是因为 " 怕道别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每一次分开执行任务，都可能成为永别。正式的、带有情感色彩的告别会极大地加剧每一次分离时的心理负担和悲伤预感。

从种种迹象来看，当时的越军基层士兵，面临的心理压力非常之大，并不完全是我们印象中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那么，越军基层士兵的真实作战情况到底如何呢？

301 师主要布防于黄连山 - 河江战线，这一地区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是我军与越军争夺的焦点之一。越军在此地依托既设工事和险要地形进行防御作战。

在曹山的回忆里，他们所在的排奉命执行侧翼迂回任务，意图在中国军队进攻主阵地时从其后方发起攻击。然而，在侦察兵 " 乌龟 " 孙的带领下，该排误入中国境内达 5 公里。

次日清晨，曹山等人在一条山沟附近与中国军队一个连的兵力遭遇。当时中国士兵正在洗漱，措手不及。战斗初期，越军利用经验，两人一组进行火力压制，但中国军队很快稳住阵脚并试图包围他们。

曹山的小组负责断后，掩护主力撤退。在阻击战斗中，士兵吕延手臂中弹，曹山的头盔被击中凹陷。最终他们利用香蕉纤维设置的手榴弹诡雷延缓追击后，成功脱离接触。

随后五天，这支五人小队深陷敌后，通过反向机动，躲藏在我军原驻地附近，夜间偷取中国军队食物等办法周旋，最终中国军队因战线变化调整部署后，才寻机返回境内。

最令曹山难过的是，他的战友吕延手臂中弹后，仅能简单包扎，伤口很快 " 感染了，肿胀得像香蕉花一样鲜红。他浑身发热 "。在敌后五天时间里，他得不到任何专业救治。曹山在回忆录中表示，越军基层部队军医和药品极度匮乏，有许多像吕延这样的基层士兵，明明受轻伤却往往因感染而致命。

战场上发生的一切，都与曹山在越南电影里常见到的英雄故事大相径庭。在那些电影里，曹山看见的是军队领导一挥手，全军发起冲锋，敌人就会吓得抱头鼠窜，越南军队就这样轻松而光荣地取得了又一场胜利。但现实里，曹山只能看见自己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消失……

在他的回忆录里，曹山写道：" 这场战争或许可以称之为胜利，但说实话，它远没有电影里那么壮观。只有在战斗之后，我才意识到真正的战场远比电影里残酷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