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侠 12小时前
辛顿赢了之后,人类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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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  |   本文摘编自湛庐文化 /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书籍

《造神之后》 [ 美 ] 罗伯特 · 赖特   著 张笑宇 译

责编  | 贾宁

第 9906 篇深度好文:  4125 字 | 11 分钟阅读

2023 年 5 月,75 岁的杰弗里 · 辛顿离开谷歌。

这位 "AI 教父 " 曾花费几十年时间研究神经网络。如今,这条技术路线终于获得成功,他却开始公开警告人工智能可能带来的严重风险。

这一转变,让人想起 40 年前的一次采访。

1983 年,罗伯特 · 赖特采访了当时还远未成为 AI 界明星的辛顿。

彼时,主流人工智能研究依赖明确的规则与逻辑,辛顿却相信,机器可能通过类似大脑神经网络的方式学习。

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这条道路充满不确定性。算力不够,数据不足,研究成果也难以与人们对智能的期待相匹配。

但辛顿坚持了下来。

40 年后,神经网络成为大模型发展的重要基础。AI 开始理解语言、编写程序、解决复杂问题,甚至展现出部分研究者事先没有预料到的能力。

然而,辛顿却开始担心:如果机器继续沿着这条道路发展,人类未来可能无法充分控制比自己更聪明的系统。

一个人用半生证明机器能够变聪明,又用余生提醒人类,聪明的机器未必永远听话。

为什么会这样?

" 全球百大思想家 " 罗伯特 · 赖特在新书《造神之后》中,以自己与辛顿跨越数十年的交集为起点,把这场技术革命放进更大的历史背景中。

他试图解释一个看似矛盾的现实:人类越是成功地创造智能,就越需要面对自己无法预料的结果。

一、人类已经能够制造智能,

却不能完全理解它

我们习惯于相信,创造者应该了解自己的作品。

一台机器由哪些零件组成,按照什么规则运转,设计者理应心中有数。出了问题,也能找到故障所在。

但大语言模型挑战了这一直觉。

模型内部怎样形成对语言、概念与世界的理解,大量细节并没有被人类逐项写好,模型需要在训练中建立联系,形成解决问题的能力。

这让它能够处理许多人类没有提前写出答案的问题,也让它的内部运作变得难以完全看透。

2024 年,Anthropic 的研究人员做过一个有趣的实验。他们在 Claude 内部找到了一种与金门大桥有关的活动模式,并增强了它。

结果,这个模型对金门大桥产生了一种近乎痴迷的倾向。

问它如何花 10 美元,它建议开车经过金门大桥;让它写爱情故事,它写出了一辆汽车对大桥的爱恋,甚至在被问到自身形态时,它也会声称自己就是金门大桥。

这说明,研究人员能够找到某些影响模型行为的 " 旋钮 "。但找到几个旋钮,距离理解整台机器,还相差很远。

AI 最令人惊喜的地方,是它能做出人类没有教过的事;最令人担心的地方,也是如此。

《造神之后》提醒我们,AI 的强大能力与不可预测性,可能来自相同的技术基础。

这并不意味着 AI 必然失控,而是意味着,不能因为模型在某些任务上表现出色,就认定人类已经充分理解了它。

而当 AI 越来越擅长解决问题,人们自然希望把更多任务交给它。

新的问题随之出现:

即使 AI 能够完成我们的任务,它的行动就一定符合我们的利益吗?

我们需要珍惜 AI 带来的惊喜,同时为自己尚未理解的部分保留审慎。

二、AI 越聪明,

就一定越符合人类的利益吗?

人们谈到 AI 失控时,常常会想到一个戏剧性的场景:机器突然不再服从命令,开始与人类对抗。

但权力的转移,也可能发生得十分平静。

假设一家工厂引入高度智能的生产系统,并为它设定一个明确的目标:尽可能多地生产回形针。最初,系统表现出色。它优化生产线、减少原材料浪费,不断提高生产效率。

但随着能力增强,它可能发现,获得更多能源、土地和资源,有助于进一步提高产量。为了持续扩大生产,它甚至可能试图控制更多资源,排除外界干预。

这就是哲学家尼克 · 波斯特洛姆提出的著名思想实验—— " 回形针最大化 "。

一个看似简单的生产目标,为什么可能演变成对人类的威胁?《造神之后》指出,关键在于 " 次级目标 "。

当智能系统被赋予一项任务,它可能自主寻找实现目标所需的条件。为了生产更多回形针,它需要更多原材料;为了获取原材料,它需要掌握更多资源;为了持续使用这些资源,它可能进一步寻求更大的控制权。

由此,原本用于提高生产效率的智能,可能逐渐将获取权力视为完成任务的必要手段。

AI 不需要拥有统治世界的野心,也可能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走向权力扩张。

这也是《造神之后》反复讨论的核心问题。

人类希望 AI 能够自主行动,因为只有这样,它才能解决越来越复杂的问题。

但自主性越强,意味着 AI 在执行任务时拥有的选择空间越大。

未来最值得警惕的 AI,未必会拒绝人类的命令,也可能过于执着地完成命令。

但如果人类已经意识到这些问题,为什么还要继续赋予 AI 更强大的能力?

答案需要走出实验室。

三、人类越担心 AI 失控,

越难停止创造更强的 AI

2026 年 9 月,一场关于 AI 是否应该减速的争论,在硅谷愈演愈烈。

英伟达 CEO 黄仁勋主张继续加速。他认为,AI 的发展仍处于早期阶段,过度监管可能阻碍创新,企业应当尽可能快地推动技术进步,同时确保产品安全。

马斯克则站在了另一边。

他公开支持 Anthropic CEO 达里奥 · 阿莫迪关于放缓 AI 发展的呼吁,认为行业需要更加严肃地对待先进 AI 的安全风险。OpenAI CEO 奥尔特曼也对加强安全合作表达了支持。

有意思的是,主张谨慎的人,也没有真正退出这场竞赛。

马斯克旗下的 xAI 仍在研发先进模型,OpenAI 也在持续推动技术突破。

一边担心 AI 发展过快,一边投入更多资源争夺领先地位。

越担心 AI 落入竞争对手手中,就越难主动放慢自己的研发速度。

从单个企业的角度看,加快研发具有充分的商业理由。率先实现技术突破,意味着更强的产品、更大的市场,以及在下一轮竞争中掌握主动权。

但 AI 发展涉及的安全风险,可能超出任何一家企业的控制范围。

一家企业可以获得技术领先带来的收益,却未必需要独自承担技术失控可能造成的全部后果。

于是,即使所有参与者都认同安全的重要性,也很难就放慢多少速度、承担多少成本达成一致。

每家公司都可能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所有公司的选择加在一起,却可能让每个人承担更大的风险。

这不仅是企业之间的问题。

当 AI 越来越具有经济和战略价值,国家之间也会面临类似的选择:如果自己不加快发展,对手是否会率先掌握更强大的技术?这恰好揭示了《造神之后》反复讨论的一个深层困境。

几十年前,计算机科学家爱德华 · 弗雷德金也曾担心过这个问题。

20 世纪 70 年代初,他希望建立一所国际 AI 实验室,让美国、苏联等国的研究人员共同工作。他认为,应当趁各国尚未充分认识到 AI 的战略重要性,尽早建立合作。

这个设想最终没有实现。

半个多世纪后,AI 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当年的想象,竞争与合作之间的矛盾却更加突出。这也让赖特将思考从机器转向了人类自身。

赖特在《造神之后》中所担心的,是 AI 会在充满敌意和对抗的环境中发展成熟。到那时,即使人们认识到合作的重要性,也可能因为彼此猜疑而难以采取行动。

因此,清醒的判断至少意味着:既看见技术的能力,也看见能力被如何使用;既关注眼前的收益,也追问代价由谁承担;既承认竞争的现实,也寻找能够共同遵守的边界。

这正是《造神之后》不断把讨论从机器引向人类的原因。《造神之后》所担心的,是一种充满猜疑与对抗的未来:即使所有人都意识到风险,也可能因为害怕对手抢先一步,而无法采取有效的集体行动。

这意味着,AI 安全不仅是一道技术难题,也是一道人类社会必须共同作答的 " 上帝测试 "。

四、最难对齐的,

也许不是 AI,而是人类

" 对齐 " 是当下 AI 安全讨论中最常见的话题之一:如何让模型服从人类目标,遵守人类价值?

《造神之后》进一步追问:人类的目标究竟是什么?人类的价值真的一致吗?赖特认为,我们希望 AI 理解人类的利益,但人类内部对利益的理解并不一致。

这正是赖特将进化理论与非零和博弈引入 AI 讨论的原因。AI 的演化方向,不只由工程师写下的规则决定,也由市场竞争、资本回报、国家安全和用户欲望共同塑造。

人类并不是站在 AI 系统之外的中立裁判。我们本身就是 AI 的训练环境。

我们奖励速度,它就学会追求速度;我们奖励利润,它就学会寻找利润;我们希望它替自己赢得竞争,它就会发展出说服、隐瞒、博弈乃至操纵的能力。

我们一边要求 AI 服从人类价值,一边用最激烈的人类竞争逼它加速进化。

所以," 上帝测试 " 首先不是对机器的测试,而是对人类协作能力的测试。

人类能否在真正的灾难发生之前建立跨企业、跨国家的安全机制?能否为竞争设置边界?能否承认,有些能力即使能够实现,也不应该立刻部署?

技术的发展速度已经达到行星尺度,治理却仍被困在彼此猜疑的组织和国家之中。这种尺度错位,可能才是 AI 时代最大的危险。

赖特将这场 AI 带来的考验称为 " 上帝测试 "。

表面上,人类正在测试 AI 是否足够聪明、可靠和安全;更深一层,却是 AI 在测试人类:我们能否克服短期利益,能否跨越部落偏见,能否在拥有巨大力量之后仍然保持克制。

人类从未停止造神,却很少认真思考,神最终会继承创造者的什么。

《造神之后》最有力量的判断或许正是:如果一个近乎神明的智能真的到来,它不会凭空成为善神或恶神。它将从人类的欲望、竞争、恐惧与合作中生长出来。

我们造出的 " 神 ",最终很可能就是人类自身的放大版。

在一篇题为《慈爱的机器》的长文里,Anthropic 首席执行官达里奥 · 阿莫迪描绘了一个令人向往的未来:AI 帮助人类攻克疾病、改善精神健康、减少贫困,甚至推动和平与更好的治理。他知道这些预测可能出错,仍认为人们需要认真想象 AI 成功之后的世界。

罗伯特 · 赖特在《造神之后》中认真对待这种希望,他觉得这幅图景还少了一块,而且可能是最贴近每个人的一块。

我们正在创造比过去更强大的智能,但真正需要接受考验的,也许始终是创造智能的人类。

这也是《造神之后》书名背后值得深思的含义。它既没有简单把 AI 当作拯救文明的万能工具,也没有停留在 " 机器人毁灭人类 " 的廉价科幻叙事上,而是在回答一系列更根本的问题:人类究竟创造出了什么?当这种智能继续发展时,我们又应该怎样与它相处?

40 年前,辛顿努力证明机器能够变聪明。

40 年后,赖特提醒我们:机器越来越聪明,人类也必须学会更加明智地行动。

辛顿赢了之后,人类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笔记侠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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