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旦三天都陪家人去了医院,明天是调休上班的周日。
三天的小长假对很多人来说,早就不是回家、旅游的首选,它更多地成为了睡觉、看病、做家务、陪孩子、无所事事的一种延伸。现代社会的语境里,无所事事是一个褒义词,如果能有一整天抛开工作、社交、家庭琐事的羁绊,无所事事地度过,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开心的。
但调休成了那个 " 刺头 "。调休一来,每次休假后要面临 6-7 天的连班,很多人在假期里即将满血的身体状态转瞬间又被打到半血。
" 无端地被偷走了一个周末 "," 明明放假了,为什么却感觉更累了 ",这些话一点也不矫情,调休本身就不适合当今的社会节奏和生活方式,这种用 20 年前的逻辑运行的假期制度,已经被发展变化的底层条件淘汰了。
最初调休是利大于弊的,1999 年 " 黄金周 " 的出现,人们得以用十一、春节、五一长假返乡探亲、集中旅游消费。对打工人来说,长途回家之后不用马上返程,对上层来说,消费,GDP 都有明显拉动。这种占用前后周末的方式,在当时的交通条件下是合理的,七天长假也足以保证外出务工者有时间返乡。
自从 2008 年取消五一 " 黄金周 ",改为跟清明,端午,中秋,元旦一样的三天短假期后,调休的弊端也开始显露。二十多年前很少听到加班,如今假期加班的人比比皆是,加班休假完紧接着又是六七天的连班,加上三天短假期出去玩也基本要在堵车、排队、人挤人中斗智斗勇,出游的花销大,体力精力消耗掉不少,这种高负荷的休假再送一个调休,年轻人喜提中老年常见的 " 带状疱疹 " 等毛病也并非难事了。
在如今 " 高强度节奏,碎片化讯息和工作,时刻保持手机畅通 " 的生活结构下,为 " 低强度,稳定,线性工作 " 设计的调休制,版本自然是落后的。
然而,在我们抱怨调休打乱了休息节奏,无法把身心调整到最适合工作的时候,还有很多人连节假日都要工作,比如服务、医护、物流、客服、建筑,以及我打交道最多的工厂,他们就只是正常上班,从来没有三倍工资的概念。
今天陆续收到工厂老板的信息,我说还在假期中,在他们的认知里,元旦放两天假已经算是福利了。更常见的操作是,每周休一,每月休一。另一个青岛的客户跟我说,元旦三天他们都不休息,就为了过年早点放假,我问他,早点是多早,他说小年夜。
在我的常识里,全年都没怎么休息的温州工厂,过年都会有一个月左右的放假时间,或多或少,有些发工资,有些没有,你也可以把这种形式理解为另一种调休,一种用几乎全年的周末换取过年一个月休息的调休。对双休的上班族来说,这或许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现实就是如此,并且规模大的吓人。
我刚到上海的时候进了一家韩国公司,第一年年假就是 14 天,后来换工作到私企,依照国家规定年假是 5 天,等工作年限到 10 年了才有 10 天年假。有一天我问毕业两年的欧洲表妹年假有多少,她说现在还是新人只有 8 天,明年有 34 天。她在开始拥有 34 天年假的 2025 年去了很多国家,其中包括留尼汪岛,一个 99% 的中国人都没机会去的地方,风景独特美丽,但因为距离远,交通不便,让只有 10 天假的我们甚至都不敢想。
我最近时常想起小学的一场大雪。那个冬天小舅舅从北方回来暂住在我家,也带来了温州难得一遇的大雪,那是我有记忆以来睡的最好的一个早晨,被窝温暖极富包裹感,枕头软糯到失去重量,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疼痛。妈妈轻轻拍着我说下雪了,我推开三楼的窗户,只看到一片陌生的白色,下楼吃了饭换上最暖和的衣服,我就出去玩雪了,爸爸和舅舅在客厅聊天,妈妈收拾厨房,大家都在有条不紊地过着 " 生活 ",生活没必要那么快,也没必要那么拼。
而到了现在,偶尔有一天早到公司在附近的早餐店坐下来吃一顿,我还要发豆瓣感慨一番,许多人或许也都忘了,好好吃一顿天光,才是生活里的正经事,而被工作耽误的那些美好清晨,是有些遗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