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观历史 01-04
病亡毒亡血尽而亡,野人山唯一女兵:从夏至秋,白骨是唯一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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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缅甸北部,一片被当地人称为 " 野人山 " 的原始森林中,一名瘦弱的女兵拨开齐人高的树丛灌木。当一片由降落伞搭成的彩色帐篷出现在视野中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六个月前,女兵刘桂英还只是国民党军新 22 师野战医院的一名女护士兵。虽然每天都在和哭嚎惨叫的重伤员打交道,可二十二岁的刘桂英带着她年轻人的冲劲,和对国家大业的热忱,始终没有放弃。也正是因此,当组建远征军的消息传来时,刘桂英才没有像野战医院其他女兵一样畏惧逃避,害怕跟着部队去万里之遥的国外打仗。

1942 年 3 月,缅甸战场形势急转直下。日军攻占仰光,切断了中国抗战的生命线——滇缅公路。要知道,罗斯福给蒋介石的军事援助,大多都是走这条滇缅公路运进内地。一旦滇缅公路被彻底切断,水深火热的中国又如何大量接收外界输血?

为了抢回滇缅公路控制权,蒋介石政府抽调近 10 万精兵组成中国远征军,由罗卓英、杜聿明挂帅,奔赴缅甸,与英美盟军协同作战。

在这支庞大的队伍中,22 岁的长沙姑娘刘桂英和战友们一起哼唱着那首热血的《中国远征军战歌》,一路南下,到了中缅边境。

" 枪,在我们肩上。血,在我们胸膛。到缅甸去吧,走上国际战场……让我们把国旗,高高飘扬在缅甸的四方。哪怕血染沙场,哪怕白骨他乡,誓把倭寇赶下太平洋!"

可是,此时哼唱着热血战歌的刘桂英还未曾想到,等待她的不仅是凶残的日军,还有一座吞噬了数万生命,如魔窟般存在着的大山。

初到缅甸,补充了精锐武器的中国远征军浴血奋战,屡挫敌锋。怎奈,我军猛如虎,友军怯如鼠! 

1942 年 4 月底至 5 月初,远征军各部的形势急转直下。由于英军缺乏固守缅甸的决心,一再违背协同作战的承诺擅自撤退,致使远征军侧翼暴露。

同时,日军第 56 师团派出大量装扮成 " 僧侣 " 的间谍,侦察地形,打探情报,对我远征军各部所处位置了如指掌,故而日军采取穿插迂回战术,于 4 月 29 日抢先占领缅北重镇腊戍,彻底切断了远征军主力经滇缅公路回国的陆上通道。

腊戍被占领后,远征军陷入被日军三面合围的险境,在此危局之下,蒋介石身为国军统帅,给杜聿明将军发了一道 " 北上归国 " 的命令,远征部队被迫于 5 月上旬实施总撤退。

彼时,摆在远征军面前的路有三条可选。一是西退印度,二是北上穿越野人山归国,三是东线突围由景栋归国。

司令长官罗卓英和美军史迪威将军认为,西退印度是较为安全的选择。孙立人率领的新 38 师在权衡后,最终选择 "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不听蒋介石的话,而是西退印度,从而避免了野人山的惨剧。

只是,杜聿明不像孙立人将军那般大胆,敢违抗老爷子的命令。他率领远征军的主力部队,包括第 5 军军部、刘桂英所在的新 22 师等,执行了蒋介石 " 北上回国 " 的命令,毅然走入缅北胡康河谷的野人山地区。历史后来证明,杜聿明这是带着上万将士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野人山,位于中印缅交界处,绵延千里,纵深 200 多公里。山上乔木遮天,终年不见天日,猛兽成群,蚂蝗遍地,传说还有野人出没,故而被当地的缅甸土著称作野人山。

刚出发不久,刘桂英身为医护兵,就敏锐意识到,这恐怕是一条绝路。很多年后,刘桂英接受记者采访时回忆说:" 那片原始森林浩瀚得像大海似的,成千上万棵生长了千百年的大树巍然耸立着,层层叠叠的树叶遮住了天空,阳光怎么也照不进来。"

新 22 师北上野人山撤退的时候,正值六七月雨季,每天都下着倾盆大雨,山洪裹挟着泥沙更是大量暴发,道路泥泞不堪,战士们只能在泥水中滚爬。蚂蟥、蚊蚋成群结队地吸远征军战士的鲜血,疟疾、回归热等传染病在艰难行进的部队里迅速蔓延。

进山 10 多天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在茫茫的野人山,部队不仅要面对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遍地毒虫蚂蟥、瘴疠横行,还面临着给养断绝的困境。

断粮后,远征军战士经常会在野人山里挖 " 野菜 " 吃,他们吃的所谓野菜,便是一堆不知名的植物。误食有毒植物的情况时有发生。刘桂英曾亲眼看见一位极度饥饿的战士挖了一小块野生魔芋舔了舔,舌头瞬间肿得说不出话,四天后才消肿。有的战士误食毒草后,痛得满地打滚,哀嚎不止,最终在同伴面前痛苦死去。

没有吃,没有喝,没有药……部队断粮后,战马被宰杀分食,然后是皮鞋、皮带,甚至手枪套。当这些都吃光后,战士们只能靠树皮和草根维持生命体征。

最令刘桂英这个医护兵痛心疾首的是,部队里缺医少药,又没有任何补给,她往往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员的病情恶化,看着他们在哀嚎惨叫中渐渐死去……野人山上的累累白骨,后来甚至成为了部队辨认方向的唯一路标。

更为可怕的是,哪怕有骨头做路标,部队也经常迷失了方向。军部的地图在这片原始森林中完全失效,战士们经常走了好几天,却又回到了原点。回家的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漫长而绝望。

在这漫漫归国路上,原始森林中的生物要比日本鬼子还可怕。据刘桂英回忆,缅甸的蚂蟥 " 个头特别大,据说一只大蚂蟥一次能吸一斤血 "。小蚂蟥则能从衣服缝隙钻进皮肤,等战士们发现时,它们已变得又粗又大。

" 我每天都能从身上逮到一大把蚂蟥。"

刘桂英曾对记者卷起裤腿,展示她腿上至今还留存的蚂蟥咬过的疤痕。

野人山不止蚂蟥可怕,蚊子同样能折磨死人。据说,野人山的蚊子大到翅膀一张开简直就像蜻蜓似的,细皮嫩肉的女兵往往是蚊子的重点攻击目标。刘桂英的上级护士长何珊就曾在一夜之间,脸上被咬了 20 多个大红包,痒得抓得满脸鲜血淋漓。

刘桂英所在的护士班总共有五名女兵,分别是何珊、笑春、孙月霞、王苹和她自己。进山前,她们五人相约 " 要走一起走,要死就死在一起 "。但野人山这个 " 魔窟 ",却将她们一个一个吞噬……

第一个离开的是温婉的笑春。进山几天后,她在寻找食物时被毒蛇咬伤,虽然用土方抢救暂时保住了性命,但身体一直虚弱。

一天,刘桂英和何珊搀扶着她赶路,途中两人需要解手,笑春便独自跛行向前。仅仅三四分钟后,一声凄厉的 " 救命啊!" 划破森林的寂静。

等她们追上去时,只见一只恶狼叼着笑春向前狂奔。尽管营长开枪打中了狼的后腿,但当她们赶到笑春身边时,她的颈部动脉已被咬断,血流如注,几分钟后便停止了呼吸。

" 我这个女战友真命苦,先被蛇咬,后来又被狼咬…… "

60 多年后,面对记者回忆起这一幕,刘桂英仍忍不住落泪。

接着,孙月霞、王苹也相继支撑不住,倒在了野人山里。

五名女兵,如今只剩下刘桂英和何珊两人。幸运的是,刘桂英的男友也掉队了,结果与她们成功相遇。三人结伴,在茫茫林海中艰难前行。

但死神并未放过他们。一天,何珊因误食有毒植物腹痛难忍,她虚弱地对刘桂英说:" 你们先走吧,我会追上你们的。" 刘桂英哭着说了进山前的誓言:" 我们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三人相互搀扶,继续前行。但何珊的病情越来越重,再也无法站立行走。这位一直坚强如大姐姐的护士长,下山时只能选择坐在山坡上向下滑行。

山坡上不只有软绵绵的枯叶,还有石头和荆棘。她的臀部很快被磨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白花花的骨头。

山里又下起了雨,何珊开始腹泻发烧,泻出的全是黑水。临终前,她用尽最后力气对刘桂英说:" 你要争取活着回到祖国,把我们到缅甸打仗和穿越野人山的经过告诉国人…… "

至此,五名女兵中,只剩刘桂英一人。是什么支撑着这个年轻女子,在目睹了所有同伴的死亡后,仍能一步步向前?

" 因为见过太多人死去,我已经麻木得不再害怕死亡了。" 刘桂英后来回忆道。她不再去想是否能走出野人山,只是在求生本能欲望的驱使下机械地向前走着。

夜晚,路边的棚子里躺满了死尸,她和男友找不到空棚,就把死尸往旁边挪一挪,睡在他们身边。许多尸体上爬满了一寸多长的蛆虫,加上蚂蚁咬啮、蚂蟥吸血、大雨冲洗,几小时内便会化为白骨。

" 手指的骨头和脚趾的骨头都看得清清楚楚,头骨是圆的,风一吹就和身体分了家,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动。" 刘桂英回忆道。

然而,正是这累累白骨,成为了他们不会迷路的唯一路标。沿着白骨指示的方向,她和男友互相搀扶,从夏天走到了秋天。

1942 年 9 月中旬,刘桂英和男友终于爬上了一座陡峭的山峰。前方,由降落伞搭成的彩色帐篷映入眼帘——那是盟军设立的供给站。

原来,部队与盟军司令部取得联系后,盟军从飞机上向森林里投下了粮食、药品、衣物等物资,战士们用降落伞做成帐篷,设立了供给站。

" 在野人山供给站吃到的米饭是我一生当中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我一连吃了几大碗,实在是太香啦!" 时隔多年,刘桂英仍对那顿饭记忆犹新。

几天后,刘桂英和最后一批走出野人山的战友被送往远征军位于印度朗姆茄的基地。一个女兵活着爬出野人山的消息,轰动了整个基地。

战士们、印度人、英国人、美国人都跑来看望这位奇迹生还的女兵,竖起大拇指称她为 " 女英雄 "。刘桂英却谦逊地说:" 我可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兵。"

刘桂英虽然自谦说只是个普通小兵,可在朗姆茄基地,她还是受到了英雄般的对待。新 22 师师长廖耀湘和夫人请她到家中做客,著名画家叶浅予专程从重庆赶来为她画像,并将画作赠送给她作为纪念。

女兵刘桂英虽然得救了,可她的身后是层层叠叠、终年不见天日的千年古树,脚下是数不清的战士白骨。

正因此,刘桂英可谓无愧于 " 巾帼英雄 " 这四个字。中国远征军以 10 万之众出国,能活着离开战场的只有 4 万多人,而最终穿越野人山回归国境的,仅剩 3000 多人。而刘桂英,是这 3000 多人中唯一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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