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国坐拥全球最大的石油储量，但要将其开采出来却困难重重。

2026 年 1 月 4 日

就在美国于 1 月 3 日凌晨突袭行动中抓获委内瑞拉独裁者尼古拉斯 · 马杜罗数小时后，总统唐纳德 · 特朗普便阐明了自己的动机：" 委内瑞拉的石油产业长期以来一直是个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说，" 我们将让美国大型石油公司 …… 投入数十亿美元，修复严重破损的基础设施 …… 并开始为这个国家赚钱。"

这番宣言带着复仇的快意。18 年前，在乌戈 · 查韦斯执政时期，委内瑞拉将美国及其他西方公司的资产国有化；相关企业已在美国及国际仲裁庭对委内瑞拉及其国家石油公司 PDVSA 提出总额约 600 亿美元的索赔。去年 12 月 16 日，特朗普曾要求委内瑞拉归还 " 他们此前从我们这里窃取的所有石油、土地及其他资产 "。

然而，总统所图不止于报复。由于数十年来的投资不足与管理不善，自 2000 年代末以来，委内瑞拉的石油产量已萎缩三分之二，目前仅维持在每日约 100 万桶（b/d）左右。按照美方设想，恢复闲置产能不仅能让委内瑞拉重获财富，也能为美国企业带来丰厚利润。更诱人的是，委内瑞拉拥有约 3000 亿桶石油储量，占全球总量的五分之一，这意味着其产量未来仍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而该国所产的重质高硫原油，恰恰是美国炼油厂长期短缺的品种——尤其在当前美加关系紧张、加拿大这一主要供应国前景不明的背景下。

那么，特朗普对石油的这场突袭，有什么不好呢？事实证明，问题不少。短期内，委内瑞拉原油产量更可能继续下滑而非反弹。去年 12 月，美国宣布对由黑名单油轮运输的委内瑞拉石油实施封锁，并随后扣押了其中一艘。自此，委内瑞拉出口量骤降，停泊在海上闲置油轮中的原油库存已升至多年高位。此外，委内瑞拉还缺乏稀释剂 " 石脑油 "（naphtha）——这是使其极度黏稠的原油具备可运输性的关键原料，而俄罗斯已不再提供。除非解除封锁（而这取决于政治和军事局势的发展），否则委内瑞拉的产量将进一步被迫削减，可能跌至每日 70 万桶以下。

如果政治过渡顺利，且美国对委内瑞拉的制裁（包括海上封锁）被全面解除（这是一个巨大的 " 如果 "），产量或许能在几个月内恢复。数据公司 Kpler 估计，通过基础维护和修复，到 2026 年底，委内瑞拉日产量或可回升至 120 万桶。但这仍远低于其最大潜力，也仅略逊于全球第 18 大产油国利比亚。

若想进一步增产，委内瑞拉必须克服三大障碍：极度缺乏资金、劳动力短缺，以及全球市场供过于求。

咨询公司睿咨得能源（Rystad Energy）估算，仅勘探与生产领域就需投入 1100 亿美元资本支出，才能使产量恢复至 15 年前的水平——这相当于美国各大石油公司在 2024 年全球总投资额的两倍。特朗普似乎认为这些公司会争相开出巨额支票。雪佛龙目前已在委内瑞拉运营，并在制裁豁免下每天向美国出口约 20 万桶原油，很可能会扩大业务。但其他公司并未忘记过去的伤痛。特朗普计划的成功远非板上钉钉：他将在三年多后卸任白宫，甚至可能在此之前就失去兴趣。迄今为止，美国主要石油公司对其 " 动员令 " 保持沉默。大宗商品贸易商也 " 尚未做好起跑准备 "，咨询顾问让 - 弗朗索瓦 · 兰伯特（Jean-François Lambert）表示。而为石油运输提供融资和保险的银行与保险公司，回归速度恐怕会更慢。

即便能说服足够多的石油公司出资，委内瑞拉石油业本身能否跟上节奏也值得怀疑。近年来，该行业遭遇严重人才外流，数以万计的工程师、地质学家等技术人才已离开该国。如今，PDVSA 基本由军方掌控。若要与西方企业组建可行的合资项目，这家拥有 7 万名员工的公司必须彻底改革。在未来多年内，它恐怕都难以成为可靠的合作伙伴。

无论委内瑞拉能额外产出多少石油，都将涌入一个已经饱和的全球市场。国际能源署（IEA）预测，由于巴西、圭亚那乃至美国本土产量强劲，而全球需求增长疲软，至少到本十年末，原油供应将持续超过需求。许多分析师预计，供应过剩将推动油价在今年和明年跌至每桶 50 美元左右，甚至更低——这已低于委内瑞拉大多数现有油田（即使拥有优质储量）的盈亏平衡点。新建项目往往竞争力更弱。

在最乐观的情景下，Kpler 预测委内瑞拉日产量到 2028 年可能升至 170 万至 180 万桶之间。这仍可能显著重塑全球贸易流向：美国炼油厂很可能抢购更多原油——它们在 2010 年代初曾每天多进口 50 万桶；长期以优惠条件从委内瑞拉购油的古巴，或将转向墨西哥和俄罗斯求助；曾以折扣价购买大部分委内瑞拉原油的中国小型独立炼油厂可能被排除在这一体系之外，甚至中国的石油公司也可能缩减在当地的存在。

这一切或许能在商业和地缘政治层面为美国带来边际收益，但幅度有限。任何更激进的目标——例如将委内瑞拉产量恢复至 2010 年代末的 250 万至 300 万桶 / 日水平（大致相当于当今全球第八大产油国科威特的产量）——在睿咨得能源的豪尔赫 · 莱昂（Jorge León）看来，都是一项长期工程。特朗普抓捕马杜罗的行动可谓迅雷不及掩耳，但由此带来的经济回报，既不会迅速，也不会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