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牂牁 " 二字，形声字，" 爿 " 表意（形），即木之一半；" 羊、可 " 表读音（声）。牂牁，也有写作 " 牂柯 " 的。此二字组合，意为树木桩，也即桩柯。牂牁江，即江岸有木桩，可拴船，航船的人将船拴在牂牁（树木桩）上，时间一久，约定俗成，这条江便称牂牁江了。

▲赤水河

牂牁一词，最早出现于《管子 · 小匡篇》：" 葵丘之会，天子使大夫宰孔致胙于（齐）桓公。齐桓公曰：‘余乘车之会九，兵车之会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 南至吴、越、巴、牂牁、¨、不庾、雕题、黑齿、荆夷之国，莫违寡人之命’ ……" 房玄龄注曰：" 皆南夷之国号。" 这说明齐桓公（公元前？—— 643 年）称霸时，先已有牂牁国，且此国与巴国相邻。此后，史书出现牂牁二字是常璩《华阳国志 · 南中志》：" 周之季世，楚顷襄王遣庄蹻溯沅水出且兰以伐夜郎，植牂牁，系船于是。" 植牂牁系船，说明这里是牂牁江了，而且在夜郎的边缘上。牂牁国与牂牁江是有密切联系的，应先有江名后才有国名。

司马迁《史记 · 西南夷列传》云："（汉武帝）建元六年（公元前 135 年），大行（秦汉的官名）王恢击东越，东越杀王郢以报。恢因兵威，使番阳令唐蒙风指晓（谕）南越。南越食蒙以蜀枸酱。蒙问所从来，曰：‘道西北牂牁。牂牁江广数里，出番禺城下。’蒙归，至长安，问蜀贾人（行商之人），贾人曰：‘独蜀出枸酱，多持窃（走私）出市夜郞。夜郎者，临牂牁江，江广百馀步，足以行船。南越以财物役属夜郎，西至同师（今云南保山市一带），然（夜郎）亦不能臣使也。"

《宋史》卷四百九十六云：" 夜郎，在汉属牂牁郡，今涪州之西，溱、播、珍等州封域是也。" 涪州，即今重庆涪陵区。溱州在今遵义市桐梓县北部与重庆綦江、南川南部一带。播州为今遵义、桐梓南部和仁怀、习水、赤水等地。珍州为今桐梓东部、正安、道真一带。由此可知，汉夜郎的大致范围：东北至今正安、道真全境，东至今凤冈，东南抵乌江之中上游，西南接今之金沙，西达赤水河，西北接合江，北与綦江、南川南部交汇。

▲南盘江上游风光

王绍荃主编的《四川内河航运史 · 牂牁江水路商运的沟通》云：" 从成都到番禺间，牂牁江这一通海商运水上走廊，早在战国期间就已行成。巴蜀与南越间的交往，牂牁江一线是最近捷的水路。牂牁江主要在夜郎境内，蜀地私商往来其间，不会给沿途各部族造成任何威胁，可以互通有无，以所多易所少，并且还能征收买路钱；这些部落酋长头人，甚至直接参与走私贸易，从中获得巨额利润。由于商贾与部落之间，在经济上有着共同的利害关系，这条水路商业交通，一直密而不宣，却能‘蒟酱流味于番禺之乡’。当时，蜀地一些名特产品，由私商经岷江或沱江，偷运到长江南岸的符县（今合江县），溯赤水河到今贵州毕节附近起岸，驮运到牂牁江边，即今北盘江，再装船循江直下，过红水河、浔江、西江，顺流而抵番禺。西江，又称番禺江。番禺是南海对外贸易的主要港口，货物都集中在此进行交易。"

但这里说的牂牁江或 " 北盘江 "，古代是不通航的。明嘉靖进士、贵州提学使郑旻《牂牁江解》（见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说：" 余弭节盖度盘江，江广仅百步，自贵竹入滇，路未有不济盘江行者。沿江上下，绝击汰（划船）之迹，水势批岩滵汨，土人谓水涨时，漂巨木撞舟，峭壁箐岚，人迹罕入。下流至打罕，联泗城（今广西百色市凌云县）界，舟船始通焉 …… 乃今盘江滩濑狞恶，虚无人行，岂古今时异势殊耶？" 说明盘江不通船，与通航的牂牁江不是同一条江。他并引唐代著名地理学者张守节的《史记正义》：" 今泸江（今金沙江）南岸协州（今云南彝良县）、曲州（今云南曲靖）、木郎国（今云南文山州）、广西府（今云南泸西县），乃牂牁羁縻属也。有水入泗城，称南盘江，即踵讹指为牂牁江，厥舛尤甚。"

盘江分北盘江和南盘江。贵州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的《贵州省地理志》（下册）之《贵州境内珠江流域各水系》说：" 北盘江发源于云南省沾益县乌蒙山脉马雄山西北麓，东北流经宣威，至双坝河口上折东南流，至红岩河口折东北流，至都格岔河口注入拖长江，进入贵州省境为滇黔界河，至可渡河口两岸均进入省境，西北流至龙场又折东北流，至乌都河口折东流，至月亮河口折东南流，经盘江镇、白层，至望谟河口折向西南而转东南，再转向东北至双江口，注入红水河左岸。…… 北盘江全长四百四十九公里，总落差一千九百八十五米，平均比降千分之四点四二。在滇境河段称革香河，习惯上称北盘江上游。贵州省部份河段长三百二十七公里。"" 南盘江，发源于云南沾益乌蒙山脉马雄山麓大冲沟水洞，由北往南经沾益、曲靖，至陆良上折西流，至宜良上折南流，至开源折东北流，至八大河（清水江口）南岸进入广西境，至三江口（黄泥河汇口）北岸进入贵州后折东南流，至仓梗折东北流，至天生桥复折东南流，至百口折东北流，至蔗香江口纳入北盘江，称红水河。"

▲北盘江峡谷

红水河，壮语名称叫 " 达咽 "，用汉语音即 " 都泥 "，壮语称河为 " 达 "，称铜鼓为 " 咽 "。红水河称 " 达咽 "，是它与一般河流不同，它的落差很大，人们在很远就能听见它发出类似击打铜鼓时雄浑的声音。民国二十五年《来宾县志》记载：" 考红水江源远流长，源出云南沾益县（前清为州）之盘山，南北各一川，南曰南盘江，北曰北盘江。纡回各千数百里，复会于广西、贵州界上之雅亭圩，东流于两省之间。又数百里，至那地土州之西南，折而南经东兰县之东，又东南经上林、都安两县界，入迁江县境，抵迁江县城之北，乃折而东北入县境，即《汉书 · 地理志》所称桥水。首受桥山，东至中溜入潭（今柳江），行三千一百二十二里是也。上游所并川渠甚多，又闻流经某地为丹砂松土，故岁值盛涨，则水浑浊，甚者作丹砂色，因名红水江。"《徐霞客游记》粤西游日记（二）丁丑七月十九：" 都泥江者，乃北盘之水，发源于曲靖东山之北，经七星关抵普安之盘山，由泗城而下迁江，历宾州、来宾而出于此。溯江之舟，抵迁江而止。盖上流即土司蛮峒，人不敢入；而水多悬流穿穴，不由地中，故人鲜谙其源流者。" 以上文献记载，北盘江不具备 " 牂牁江，江广百馀步，足以行船 " 的条件，即北盘江下游，红水河，壮语称 " 达咽 "，汉语称都泥河，古称桥水，也未从有记载称牂牁江者。

陈寿《三国志》卷四十三《蜀书》十三云：" 李恢，字德昂，建宁俞元人。…… 章武元年，庲降都督邓方卒，先主问恢：‘谁可代者？’恢对曰：‘人之才能，各有长短，故孔子曰：其使人也器之。且夫明主在上，则臣下尽情，是以西零之役，赵充国曰：莫若老臣。臣窃不自量，惟陛下察之。’先主笑曰：‘孤之本意，亦已在卿矣。’遂以恢为庲降都督，使持节领交州刺史，住平夷。…… 先主薨，高定恣睢于越嶲，雍闿跋扈于建宁，朱褒反叛于牂牁。丞相亮南征，先由越巂，而恢案道向建宁。诸县大相纠合，围恢军于昆明。时恢众少敌倍，又未得亮声息，绐（哄骗）谓南人曰：‘官军粮尽，欲规退还，吾中间久斥（离开）乡里，乃今得旋，不能复北，欲还与汝等同计谋，故以诚相告。’南人信之，故围守怠缓。于是恢出击，大破之，追奔逐北，南至盘江，东接牂牁，与亮声势相连。南土平定，恢军功居多，封汉兴亭侯，加安汉将军。" 平夷县，在今毕节境内。由此可知，三国时期，盘江、牂牁江位置是一南一东，不同方向的两个地方。盘江在平夷县之南，牂牁江在平夷县之东。因此，北盘江不是牂牁江是十分清晰的。

按：牂牁江临夜郎，江广百步，足以行船这个条件，从南越（番禺）往西北方向的水道，红水河、北盘江都不是牂牁江。北盘江再往北便是赤虺河（今名赤水河），从空间上看，此河符合：东北接夜郎，江广百步，足以通船这个条件。又，仁怀直隶厅同知陈熙晋《怀阳官舍述怀》云：" 滔滔牂牁江，唐蒙之所指。及读桑钦经，始知鳛部水。当日开西南，苦为蒟酱美。符关抵夜郎，相望咫尺耳。幸有郦氏注，误足证班史。番禺西溯源，巴蜀东输委。想见万馀人，转饷层云里。岩壑无古今，州郡有迁徙。都尉久不作，犍山何处是。" 这首诗说明牂牁江即是鳛部水，（鳛部水是赤水河在两晋时期的古称）巴蜀向东输送到番禺的物资须经过此河道。

夏鹤鸣、廖国平主编《贵州航运史》载：" 赤水河上游，晋代属牂牁郡平夷县（今毕节市境），支流习水河上游，属牂牁郡鄨县（今遵义黔北地区）。《华阳国志 · 蜀志》记载：‘符县（今四川合江县）南有水道通平夷、鄨县。’说明赤水河及习水河的航运已引起重视。赤水河下游，河槽开阔，水流平缓，天然条件甚好，上中游原生型石滩甚少，大量次生型石滩是近代形成的，古代河道条件也不坏，这就为早期通航提供了条件。" 一九六五年三月贵州省交通厅首次对赤水河进行航道普查，从云南镇雄县发源地至四川合江县入长江口止，全长三百九十二公里，通航河段三百四十五公里，仅四十七公里不通航。近年在赤水河上游天鼓岩（赤水镇）发现了古代人工石砌码头，然则，牂牁江即赤水河矣！

来源 酱香仁怀

编辑 周欢 /编审 段筠 /签发 蒲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