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兰州，冷风卷着寒意掠过读者大道，南河新村的街道落着薄霜，行人裹紧衣领匆匆而过，唯有成丰肥肠面的门口，依旧排着长队。" 光头哥，今天这肥肠炖得真香！" 队尾的张师傅笑着喊了一声。取饭口的成旭东闻声抬头，光头上冒着热气，他操着一口地道的兰州话爽朗回应：" 张哥，今早 4 点就下锅慢炖，保准烂乎入味，暖到心里！" 铜勺起落间，一勺滚烫牛骨汤打底，半勺浓醇卤肥肠老汤入味，再撒上翠绿的蒜苗与鲜红的油泼辣椒，一碗承载着三代人记忆、裹着金城冬日烟火的肥肠面，便热乎乎递到了食客手中。
这份与美食的羁绊，早在成旭东的童年就已生根发芽。小时候住在静宁路的四合院里，他最爱做的事，就是蹲在灶台边，看奶奶做浆水面，捏金黄酥脆的韭菜盒子。小小的他攥着迷你铁勺，笨拙地模仿着奶奶的动作，眼里满是对烟火气的向往。五年级的劳动技能大赛上，别的孩子都带着针线包缝布娃娃，唯有他背着小煤炉，揣着妈妈给的五块钱，买了面粉和韭菜，烙出的韭菜盒子外皮酥脆、内馅鲜香，评委老师尝了一口便连连称赞：" 这孩子，天生就是做饭的料！"
谁也没想到，这份童年的欢喜，竟成了他一生的坚守。" 我做肥肠面，最早的初心真不是为了挣钱。" 谈及创业的初衷，成旭东的语气格外诚恳，" 我就是想做一碗大家爱吃的兰州特色，把老祖宗传下来的味道留住，赚钱倒是其次。" 这份初心，藏着爷爷的影子——他从小就听奶奶说起，爷爷当年曾在中山桥附近摆过面摊，专做这一口白卤肥肠面，只是爷爷过世得早，手艺没能完整传承下来。" 奶奶总跟我讲爷爷做面的细节，说面要现下才筋道，汤要够热才入味，这些话，我记了一辈子。" 成旭东对记者说。
为了复刻爷爷当年的味道，也为了做出让兰州人认可的肥肠面，成旭东在 " 洗肥肠 " 这件事上，足足摸索了无数个日夜，踩过的坑不计其数。" 最早的肥肠不干净，必须用苞谷面、面粉、碱面反复搓洗，才能去掉里面的粘液和腥味。" 他回忆道，后来市面上的肥肠多来自一些大厂，处理得已经十分干净，但他依旧不敢懈怠，" 哪怕厂家洗过了，我们也要再用醋和盐反复泡洗，重点还是去粘液、去腥，这一步差一点，味道就变了。" 从面粉搓洗到醋盐泡制，从反复试错到摸索出最优方法，每一个细节的打磨，都是他对老手艺的敬畏，对初心的坚守。
2016 年，成旭东盘掉了自己经营多年的机电铺子，拿着仅有的 5 万元钱，在金雁花园租了一间不足 30 平方米的小门面，开起了自己的肥肠面馆。那段日子，是他创业路上最艰难的时光——门面房没有暖气，兰州的冬天寒风刺骨，他每天凌晨 3 点就得起床生煤炉，就怕面板冻硬，拉不出匀称筋道的面；有一年大雪封路，送食材的货车进不来，临近饭点，20 多个食客在门口等候，他急得满头大汗，对着大家深深鞠躬道歉：" 对不住各位，今天面不新鲜，明天来，我多给大家加两勺肥肠！"
无数个深夜，忙完一天的活计，看着空荡荡的店面，他也有过放弃的念头。" 那两年日子紧巴得很，媳妇的手冻得裂了口子，还在不停地揉面；夏天没空调，我光头上的汗就没停过，有时候三天都吃不上一口肉，就靠咸菜就馒头。" 可每当想起奶奶的叮嘱，想起自己想传承老味道的初心，想起食客们期待的眼神，他又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我总觉得，坚持就是胜利，这话听着俗，但真的管用。"
如今的成丰肥肠面，早已从 30 平方米的小门面扩至 60 多平方米的热闹小店，店内挂着的兰州水车园和中山桥的风景照，给老兰州人一种怀旧的氛围。每当有外地游客询问，成旭东总能放下汤勺，滔滔不绝地讲上半小时：" 您看这中山桥，光绪年间就有了，德国人修的铁桥现在还立在黄河上；咱这肥肠面，也是老兰州的宝贝，全国也就兰州有这白卤肥肠面，外地都是红烧的，西安的葫芦头是泡馍，跟这还不一样。"
更让他欣慰的是，这份老手艺，终于有了传承。儿子小成是正规厨师学校毕业，自小在面馆长大，放学就帮忙端面、揉面，骨子里早已刻下了对这碗面的热爱。" 我教他做面、卤肥肠，他学得用心，兴趣也浓。" 成旭东的眼里满是骄傲，" 他还自己琢磨，在卤料里加了当归、黄芪这些兰州本地药材，卤出的肥肠带着淡淡的回甘，老食客都说，在这里吃饭，有三代人的味道。" 如今，小成还在抖音开了账号，拍拉面的视频，好几条点赞过万，外地网友留言想来尝尝，小成便自豪地说：" 随时来，管够！"
谈及面馆的未来，成旭东有着最朴素的坚持：" 我就想把这碗面做好，把兰州的肥肠面文化传承下去。创新肯定要做，慢慢摸索着加些新品，但老味道绝对不能变。" 他常说，" 一生学得好手艺 "，而在他眼里，好手艺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只要功夫到，铁棒磨成针，好手艺，还是得熬。"
傍晚时分，街灯亮起，照亮了成丰肥肠面的招牌，也照亮了一家三口的笑脸。收摊后，他们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分吃一碗简单的炒面片，儿子笑着说：" 爸，等我再练两年，咱去市区开分店！" 成旭东没说话，只是默默给儿子碗里夹了块肉，媳妇在一旁笑着附和：" 不急，慢慢来，好手艺得熬。"
晚风轻拂，淡淡的肥肠香飘向街头巷尾。这一碗白卤肥肠面，没有山珍海味的奢华，却有着最动人的烟火温情；这一家人的坚守，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有着最动人的执着与热爱。
在兰州的烟火里，在黄河的涛声中，这碗面，这份温情，正随着这座城，这一家人，成为岁月里最温暖、最难忘的味道——那是三代人的坚守，是老兰州的情怀，是金城大地上永不消散的烟火香。
□本报首席记者 吕胜军 文 /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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