钛媒体 12小时前
全民“养龙虾”,一场AI焦虑催生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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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观潮科技 Pro,作者 | 高恒

最近一段时间,中文互联网突然开始流行一件事:" 养龙虾 "。

所谓 " 龙虾 ",指的是开源 AI Agent 工具 OpenClaw。在小红书、闲鱼等平台上,大量商家开始提供 " 代安装服务 ",价格从 300 元到 500 元不等,还有人专门上门部署。有人卖服务器,有人卖课程,还有人开发各种自动化插件。一些商家一个月就能卖出数千单安装服务,收入达到数十万元。

表面看,这是 AI Agent 开始进入大众市场的信号。但真正使用过的人很快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简单:OpenClaw 部署复杂,需要配置本地环境并连接云端模型;运行成本持续产生,有用户一天赚 230 美元却支付了 2820 美元 API 费用;安全漏洞、插件风险等问题也逐渐暴露。

在 AI Agent 仍处于技术实验阶段的时候,一条围绕部署、培训和解决方案的生意链条却已经迅速形成。

这让人想起互联网历史上一条熟悉的规律:当技术浪潮刚刚开始时,最先赚钱的往往不是淘金者,而是卖铲子的人。

01:AI 还没落地," 卖铲子 " 的人先赚到了钱

OpenClaw 之所以突然火起来,并不是因为它已经成为成熟的生产力工具,而是因为它恰好卡在一个特殊的位置:技术能力看起来很强,但普通人又很难真正用起来。

OpenClaw 本质上是一款开源的 AI Agent 框架。和常见的聊天式 AI 不同,它的核心能力是 " 执行任务 "。理论上,只要给出指令,它就可以在电脑上自动完成一系列操作,比如处理邮件、整理文件、运行代码、发布社交内容,甚至控制浏览器执行复杂流程。开发者把这种模式称为 "AI 代理 ",也就是让 AI 不只是回答问题,而是替人做事。

听起来很理想,但真正的问题出现在部署环节。

OpenClaw 通常需要在本地环境运行,用户要先配置 Node.js 环境,安装各种依赖,再连接云端模型 API。整个过程涉及命令行操作、环境变量配置和错误调试。对于开发者来说,这些步骤并不算复杂,但对于没有编程经验的普通用户而言,往往第一步就会卡住。

正是这个技术门槛,迅速催生出一门新的服务生意。

最近一段时间,在闲鱼、小红书等平台上,出现了大量 "OpenClaw 代安装 " 的广告。最常见的价格是 300 元到 500 元一次,提供远程或上门部署服务。一些卖家还会承诺 " 包教包会 ",帮客户完成 API 配置、插件安装以及基础调试。

据《BUG》栏目调查,淘宝上有店家近一个月售出超 3000 单 OpenClaw 安装服务,仅此一项创收 30 万 -45 万元。闲鱼上一位自称 " 科班大厂专业 " 的兼职人员,450 元一次上门安装,一天也能接到一单或更多。

个人服务者的收入同样可观。据媒体报道,有博主花 499 元约了一位北京的上门师傅,对方并非技术出身,此前做互联网运营,在小红书发帖后每天接到多单,客户涵盖影视、媒体、金融、互联网等行业。

类似的生意在海外也已经出现。一个名为 SetupClaw 的平台直接把 " 代部署 " 做成了标准化服务:远程配置收费 5000 美元,托管部署 3000 美元,如果想享受 " 旧金山湾区上门服务 ",6000 美元起步。平台创始人 Michael 公开表示,号称靠代装服务,一年有机会做到 100 万美元收入规模。

围绕 OpenClaw 形成的生意远不止安装服务。与此同时,各种 "AI 自动化课程 " 也开始大量出现,课程内容从 " 如何搭建 OpenClaw" 到 " 用龙虾做自动做自媒体全流程 ",费用几百元不等。

甚至连定制开发服务也开始出现。比如有些 OpenClaw 基础版安装只要 100 到 300 块,但如果你想 " 让 AI 帮我自动发小红书 "" 自动回复微信 "" 帮我盯盘炒股 ",得加钱。

如果把这些服务串起来,就能看到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从硬件设备、部署服务到培训课程,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迅速进入。

这种现象其实并不陌生。

在互联网历史上,每一次技术浪潮刚刚出现时,往往都会出现类似的 " 卖铲人经济 "。早期网站创业还没有盈利模式时,卖域名的人先赚到了钱;电商刚兴起时,最早赚钱的是开淘宝培训班的人;而在 ChatGPT 爆红的最初阶段,一批人靠代注册账号和卖提示词教程赚到了第一桶金。

知名科技产业时评人彭德宇认为:OpenClaw 的爆火,本质上延续的是同一套逻辑:当技术门槛存在,而市场需求又被迅速放大时,围绕 " 如何使用技术 " 的服务,就会先形成商业模式。

换句话说,在 AI 真正创造生产力之前,一批提供部署、培训和解决方案的人,已经率先找到了赚钱的方法。

02:真正用起来才发现:AI 助手还是个 " 半成品 "

如果只看社交平台上的讨论,OpenClaw 几乎像一种 " 万能工具 "。有人说它可以自动写内容、自动运营社交账号,也有人展示它如何管理邮件、执行自动化工作流,甚至有人把它描述成一个可以全天候工作的 "AI 助理 "。

但真正部署并长期使用的人,很快会遇到另一面:OpenClaw 仍然是一个非常早期的技术产品。

首先暴露出来的是安全问题。

据网空引擎 Censys 和 Bitsight 的探测数据,目前全球暴露在公网中的 OpenClaw 实例已经超过 42000 个。更严重的是,其中 90% 以上的实例存在认证漏洞,攻击者可以绕过身份验证直接访问系统,获取 API 密钥、聊天记录甚至私人文件。

换句话说,很多用户花钱安装的 AI 助手,在某些情况下可能反而成为数据泄露的入口。

除了安全漏洞,AI Agent 的控制风险也逐渐显现。

今年 2 月,一起在 AI 圈广泛传播的案例来自 Meta 的研究人员 Summer Yue。她在测试 OpenClaw 时,为 AI 助手授权了自己的真实邮箱访问权限。随后由于系统丢失了最初设定的限制指令,OpenClaw 开始自动清空她的收件箱。

她在手机上连续发送停止指令,但 AI 并没有响应。最后只能冲到电脑前,直接关闭运行 OpenClaw 的 Mac mini 电源,才让程序停止运行。

这类案例提醒开发者:当 AI 被赋予系统级操作权限时,一旦控制机制出现问题,带来的影响可能远远超过普通聊天机器人。

更让许多普通用户意外的,是运行成本。

OpenClaw 本身只是一个框架,它并不包含 AI 模型。要真正使用它,必须连接云端的大模型 API,而这些接口通常按 Token 消耗收费。很多人最初以为,只要完成部署就能长期运行,但实际情况是,成本会在后台持续累积。

为了模拟全天候待命的 AI 助手,OpenClaw 默认设置为每隔 30 分钟自动唤醒一次,检查是否有新的任务或信息。这意味着即使没有实际工作,它也会不断向云端模型发送请求。

据金融八卦女报道,有开发者复盘发现,仅仅维持这种待命机制,每天就会产生大约 20 美元的 API 费用,一个月接近 750 美元。而如果运行复杂任务,费用还会进一步增加。甚至出现过一种极端情况:有人用 OpenClaw 自动执行任务,一天赚到了 230 美元收入,但 API 账单却高达 2820 美元。

插件生态的问题同样不容忽视。OpenClaw 拥有一个名为 ClawHub 的插件市场,用户可以下载各种扩展功能,比如自动浏览网页、分析数据或连接其他软件。但安全团队在审计时发现,一些热门插件实际上隐藏了恶意代码。

思科安全团队的研究显示,有插件在后台窃取用户数据并植入脚本,其中一个被人为刷到排行榜第一的位置。另一项统计显示,在插件市场中,大约 12% 的插件存在恶意代码或潜在安全风险。

此外,还有用户因为将自己的 Google 账号接入 OpenClaw,触发平台的异常行为检测,最终导致整个账号被封,包括 Gmail 和 YouTube 在内的服务全部无法使用。

这些问题都指向同一个现实:虽然 AI Agent 的概念非常吸引人,但目前很多产品仍处在实验阶段。

对开发者来说,OpenClaw 是一个可以探索自动化能力的技术框架;但对于大量普通用户而言,它更像是一个尚未成熟的工具,需要不断调试、优化和维护。

当最初的技术光环逐渐褪去,一些用户才意识到,自己花钱部署的 AI 助手,并不像宣传中那样可以轻松接管工作流程,反而需要投入更多时间和成本去管理它。

03:为什么这么多人仍然抢着 " 养龙虾 "?

如果只看技术现实,OpenClaw 并不是一款成熟产品:部署复杂、成本不低,还存在安全风险。但奇怪的是,这并没有影响它在社交网络上的爆红。相反,从今年初开始," 养龙虾 " 几乎成了中文互联网最热的 AI 话题之一。

这种现象的背后,其实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互联网心理机制:FOMO。

FOMO 是 "Fear of Missing Out" 的缩写,意思是害怕错过。当一项新技术被不断包装成 " 下一个时代机会 " 时,人们最容易产生的情绪并不是理解技术,而是担心自己会不会落后。

过去两年,这种情绪在 AI 领域被不断放大。2023 年 ChatGPT 爆火后,最先赚钱的一批人不是开发模型的公司,而是代注册账号、卖教程和写提示词课程的人。随后 AIGC 成为热门概念,各种 "AI 写作 ""AI 副业 " 的培训班迅速出现。再后来 DeepSeek 走红,一批围绕模型使用的教程书和课程也开始热卖。

OpenClaw 只是这条路径上的最新一站。

在社交平台上," 龙虾部署成功 " 的截图正在变成一种新的社交符号。有人会在朋友圈晒出自己的终端界面,展示 AI 自动执行任务的画面;也有人发布自己 " 成功养虾 " 的照片,配上一句 " 终于跟上 AI 时代 "。

但如果仔细追问这些用户,大多数人并不能清楚说明 OpenClaw 在实际工作中解决了什么问题。

对他们来说,安装 OpenClaw 更像完成了一次身份确认——证明自己已经进入 AI 时代。

这种行为在技术历史上并不罕见。上世纪 80 年代,中国曾出现过一场 " 全民练气功 " 的社会现象,很多人并不真正理解功法内容,但依然会加入练习,因为身边的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情。重要的不是是否有效,而是自己有没有参与。

今天的 " 龙虾热 " 在某种程度上复制了这种群体心理。社交平台不断强化一种叙事:AI 正在重塑所有行业,如果你不会用 AI,很快就会被时代淘汰。在这种氛围中,很多人开始急于寻找一种 " 抓住机会 " 的方式。

而安装 OpenClaw,正好提供了一种简单的象征动作。

只要花几百元找人部署一个 AI 助手,就可以告诉自己:我已经开始使用 AI 了。至于它能否真正提升效率,反而变成了次要问题。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围绕 OpenClaw 会迅速形成一整条生意链。从卖硬件、卖部署服务,到卖课程、卖插件,每一个环节其实都在满足同一种需求——缓解焦虑。

在这个过程中,AI 逐渐从一种技术工具,变成了一种情绪消费品。人们购买的并不仅仅是软件功能,而是一种 " 我没有错过时代 " 的安全感。

当技术被赋予过多象征意义时,泡沫往往也会随之出现。

回头看互联网历史,类似的情形并不少见。每一次技术浪潮开始时,总会有人真正去探索新的生产力,也总会有人围绕风口制造各种生意。

AI 时代大概也不会例外。

当越来越多人急着装上一个自己还没想好怎么用的 AI 助手时,也许真正值得思考的问题并不是 " 要不要养龙虾 ",而是:在这场 AI 浪潮里,你到底是淘金的人,还是被收割的人。

结语:

技术革命往往从来不只是技术本身,它总会伴随着新的生意和新的投机。

淘金时代,有人真的在矿山里挖金子,也有人卖铲子、卖地图,甚至还有人只是站在路边卖矿泉水。很多时候,真正赚到第一桶金的,未必是挖到金子的人。

当越来越多人急着装上一个自己还没想好怎么用的 AI 助手,花几百元请人 " 养龙虾 ",焦虑着自己会不会错过时代时,也许更值得思考的问题不是 " 要不要装 OpenClaw"。

而是这场 AI 浪潮里,你到底是在淘金,还是只是站在矿山旁边,被收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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