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智械岛，作者 | 沈怀铮

字节跳动旗下的 AI 助手豆包悄然开启一项关键内测：

用户在豆包 App 内通过语音或文字提出购物需求，AI 不仅会推荐商品，还能直接在应用内完成下单支付，全程无需跳转抖音。

从参谋到导购再到收银员，豆包终于亮出了对话即交易的底牌。

对此，抖音客服的回应颇为微妙：抖音电商与豆包是相互独立但有合作的关系，电商页面跳转自抖音，但支付环节已在豆包端内闭环。

豆包的这一步并非孤立事件。

就在两个月前，阿里旗下的千问 App 已抢先一步，用 30 亿元红包砸出 1.5 亿笔 AI 订单，全面接入淘宝、支付宝、飞猪、高德等生态业务，实现从咨询到支付的全程闭环。

京东则另辟蹊径，推出独立应用京东 AI 购，试图用对话取代传统货架，打造原生 AI 购物入口。

腾讯元宝、Kimi 等纯技术派也在对话框里默默上链接，尽管体验尚显粗糙。

巨头们不约而同地冲向同一个方向：AI 电商。

这场战役的终局将走向何方？谁最有可能占领下一代消费入口？各自的优势和命门又在哪里？

在 OpenAI 的 ChatGPT 刚刚放弃 " 即时结账 " 功能的背景下，中国玩家的偏向虎山行，究竟是重蹈覆辙，还是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特色之路？

一、一场来自 " 龙虾 " 的馈赠

豆包的 AI 电商功能，从产品逻辑上看，是一种典型的半闭环模式。

它推荐的是抖音电商的商品，调用的是字节的支付体系，依托的是抖音成熟的商家和履约网络。

用户在豆包内完成决策和支付，交易数据回流字节生态，形成一个完整的商业飞轮。

这与千问的全闭环形成鲜明对比。千问直接调用阿里生态内的各种服务，从决策到执行全在端内完成，但商品池仍限于阿里系。

两种模式孰优孰劣？至少从目前看，豆包的半闭环更为务实。它不需要重建一套交易系统，也能规避支付牌照、交易合规等敏感问题。

重要的是，它让豆包从一个流量消耗者变成了流量创造者。为抖音电商导流，同时借助抖音的商品池增强自身用户黏性。

真正让豆包迎来战略转机的，是一只名为 OpenClaw 的 " 龙虾 "。

2026 年 2 月底以来，这个开源 AI 智能体框架席卷全网，被网友戏称为 " 小龙虾 "。它之所以火爆，是因为它证明了 AI 可以真干活。

用户只需要下达模糊指令，它就能自动调用工具、执行任务，甚至 7x24 小时自主工作。

" 龙虾热 " 对豆包的最大利处，不是技术层面的借鉴，而是观念层面的破壁。长期以来，超级 APP 们以 " 用户数据安全 " 为由，将豆包手机助手等产品拒之门外。

但 OpenClaw 用开源和本地部署的逻辑证明：用户其实愿意让渡一部分数据控制权，来换取 AI 带来的巨大生产力提升。

这意味着一道看似无解的难题被推倒了：对于 AI 掌握个人数据这件事，一般人的接受度和信任度，远比科技巨头们想象的更高。

OpenClaw 上线之初就天然存在一条规则：用户提供的数据越多、权限越大，自身的能力就越强。

成千上万的用户蜂拥而至，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愿意用数据换效率。

这对豆包而言，无疑是柳暗花明。此前因 GUI 方案被马化腾批评 " 极其不安全 " 的豆包手机助手，如今有了新的技术路线可以选择：放弃生猛的读屏方案，转向类似 OpenClaw 的协议化调用框架。

超级 APP 以安全之名构筑的壁垒，正在被 OpenClaw 撬动。

二、大厂混战：生态、流量和供应链

我们将目光从豆包的单点突破拉向整个行业，会发现国内 AI 电商的竞争格局并非简单的路径之争，而是一场围绕生态、流量与供应链的多重博弈。

阿里系的打法最为厚重，也最为封闭。

千问 App 的野心不止于购物，而是成为连接一切服务的超级入口。用户可以在里面点外卖、订机票、买电影票、查地图，所有操作无需跳转。

这种体验看似最智能，但背后依赖的是阿里二十多年搭建的电商基础设施：淘宝的商品库、支付宝的支付能力、菜鸟的履约网络、高德的 LBS 数据、飞猪的酒旅资源。

这条路径的优势是壁垒极高，但本质上是一个围墙花园。

因为千问推荐的永远是阿里系商品，调用的永远是阿里系服务。比如用户想要的东西淘宝上没有，或者想对比一下京东的价格时，千问就无能为力了。

字节系的路径则依赖流量。

豆包的逻辑更接近用 AI 盘活存量。抖音电商已经形成 " 内容电商 + 货架电商 " 双引擎，2025 年全渠道 GMV 接近 4 万亿元。

豆包引入的是第三种流量形态：用户带着明确需求主动发起 AI 对话，在决策最明确的节点直接下单。

这类流量的转化路径更短、消费意图信号更强，是字节现有电商体系中此前缺失的一环。

相较而言，京东的选择显得更为激进，从零开始直接构建一个原生 AI 购物软件 " 京东 AI 购 "。

界面极度简洁，只保留对话和爱购两大板块，用户输入需求后 AI 直接给出商品卡片，点击即可付款。

京东的底气在于其供应链厚度。自营模式让京东掌握了从采购到配送的全链路数据，AI 可以基于真实库存、物流时效、售后成本做出更精准的推荐。

但问题在于，独立 App 的冷启动成本极高，用户是否愿意为了购物专门下载一个 AI 应用，仍是未知数。

腾讯和百度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卡位。

腾讯元宝依托微信生态，用元宝派等功能将 AI 嵌入家族群聊，发红包、总结聊天、P 图，以最低成本实现用户渗透。

百度则试图以搜索为枢纽打通服务生态。但这些玩家目前更多停留在流量获取阶段，离真正的交易闭环还有距离。

它们更像是旁观者，等待时机成熟再切入战场。

无论哪条路径，其实都面临着同一个考验：当 AI 既掌握用户意图，又掌握平台利益时，它还能保持中立吗？

三、如何走中国特色 AI 电商道路？

就在国内巨头激战正酣之时，大洋彼岸的 OpenAI 早已撤退。

2025 年 9 月高调推出的 " 即时结账 " 功能，仅半年后便大幅收缩。用户愿意在 ChatGPT 里搜索和研究商品，但不在这里付钱。

这背后的教训值得深思。为什么 ChatGPT 做不成 AI 电商？

表面看是技术和合规障碍：商家价格和库存数据需要实时同步，支付机构需要防范 AI 欺诈交易，OpenAI 甚至连州销售税代收体系都没建好。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结构性的先天不足：OpenAI 没有自己的电商平台，没有商品库存，没有支付基础设施，能做的只有 " 连接 "，在用户和第三方商家之间搭桥。

连接就意味着摩擦、谈判成本和数据不互通。这条路径在缺乏自有生态支撑的条件下，走不通是结构性的结果。

中国玩家恰恰相反。

无论是阿里、字节还是京东，都手握完整的商业闭环：商品库、支付链路、履约网络、售后体系，一应俱全。

豆包与抖音电商的关系，不是接入而是合作；千问与淘宝的关系，不是连接而是一体。

这让中国 AI 电商从一开始就站在了 OpenAI 花了六个月都没能到达的位置上。

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玩家就能高枕无忧。当前 AI 电商发展至少面临三大挑战：

第一，信任问题仍是最大门槛。当 AI 推荐的背后可能掺杂着平台利益、广告投放时，它的推荐还具备客观性吗？

用户要的不是一个 " 聪明的推销员 "，而是一个 " 可信赖的买手 "。

第二，" 围墙花园 " 正在制造新的囚徒困境。有电商从业者指出，各家企业都不想让竞争对手浏览平台数据，最终结果可能是每家都推出自己的 AI 助手。

用户原本可以在一个平台比价多个商家，现在却要面对多个 AI 助手，每个只推荐自家生态内的商品。这与 AI 本应带来的 " 跨平台比价、中立推荐 " 背道而驰。

第三，用户习惯的培养远比想象中漫长。春节期间那场轰轰烈烈的 AI 红包大战，各家都烧了不少钱。豆包日活冲到 1.45 亿，千问累计下单近 2 亿次。

但节后流量出现脉冲式回落也是事实。对大部分用户来说，这场 AI 大战的吸引力，其实停留在了 " 补贴 " 两个字上。

如何将薅羊毛的偶然用户转化为离不开的刚需用户，依然是摆在所有 AI 应用面前的终极难题。

那么，AI 电商的未来终局将走向何方？

一个可能的图景是："AI 智能体 " 将取代 App，成为用户与数字世界交互的默认界面。

用户不再需要思考用哪个 App 办什么事，只需要告诉 AI 自己的需求，AI 自动拆解任务、调用服务、完成执行。正如英伟达 CEO 黄仁勋所言，未来几年，传统的软件和 APP 形态或将消失，AI Agent 极有可能成为主流。

在这个图景下，电商平台的角色将发生深刻转变。

从流量终点退居为履约后方。用户在第一触点的 AI 对话框里完成决策，平台负责商品供给、支付安全、物流配送和售后服务。

所以，流量分配权正在从平台转移到 AI。谁掌握了 AI 入口，谁就掌握了用户；谁拥有最优质的履约能力，谁就能在 AI 背后赚取利润。

枪声已经响起。这一次，不仅仅是概念或试点，而是巨头们真金白银的投入、千万级用户的验证、商业闭环的打通。时代的变化，一定比想象中来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