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 4 月 26 日,以色列政坛出现重大动向。以色列前总理贝内特与另一位前总理、反对党 " 拥有未来 " 党领袖拉皮德在海滨城市海尔兹利亚举行联合新闻发布会,宣布合并各自政党,组建名为 " 团结 " 的新政党,由贝内特担任领导人。该党目标明确:在今年 10 月的议会选举中击败内塔尼亚胡领导的执政联盟,结束后者长达十余年的主导时代。

贝内特(左)和拉皮德(右)宣布联手
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两人首次合作。在 2021 年的大选中,贝内特就曾与拉皮德联手,成功击败了连续执政 12 年的内塔尼亚胡。但由于在巴以问题等重大议题上的严重分歧,该联盟只维持了 18 个月。
如今,内塔尼亚胡深陷司法腐败漩涡、面对执政联盟日趋分崩离析的困境,此时两位前总理卷土重来,让这场大选变得扑朔迷离。他们此番联手,究竟是 " 复仇者联盟 " 的反戈一击,还是昙花一现的重蹈覆辙?
回顾以色列建国以来的政治史,内塔尼亚胡无疑是战后最具标志性的政治人物。自 1996 年首度当选总理以来,他先后五次出任这一职位,执政总时长超过 18 年,历经克林顿、奥巴马、特朗普、拜登等数任美国总统。然而,这位 " 政治常青树 " 的崛起史,也不乏对昔日盟友与亲信的压制史。
2021 年大选前,贝内特曾是内塔尼亚胡麾下的一员干将。他曾多次加入内塔尼亚胡的执政联盟,担任过经济部长、教育部长、国防部长等关键职位。然而,两人因权力分配、个人性格和政治路线等问题矛盾日益激化——内塔尼亚胡不允许执政联盟内部出现足以挑战其权威的 " 二号人物 "。

2021 年 6 月 13 日,时任以色列总理贝内特在耶路撒冷参加新一届政府第一次内阁会议。图源:新华社
理念上,贝内特代表的是比内塔尼亚胡更右的宗教民族主义路线,曾主张彻底吞并约旦河西岸、反对建立巴勒斯坦国,对内倾向于科技行业与宗教右翼的结合。而作为中间派代表,拉皮德则截然不同,他长期在公开场合倾向于支持 " 两国方案 ",推动司法独立、政教分离和减少宗教政党特权,其支持者主要集中在特拉维夫等城市的中上阶层。
不难看出,两位政治理念迥异的前总理的联手,既是政治实用主义的极致体现,也埋下了分歧与矛盾的火种。
贝内特与拉皮德的上一次联手被称为 " 变革政府 "。2021 年 3 月大选后,连续执政 12 年的内塔尼亚胡组阁失败,拉皮德作为议会第二大党领袖出面,成功组建了由包括右翼、中间派、左翼乃至阿拉伯政党在内的八方联合政府。根据协议,右翼党魁贝内特先出任轮值总理,拉皮德随后接棒担任看守总理。
此次合作在表面上终结了以色列历史上最长的连续执政期,然而,胜利的喜悦只持续了一年半。
2022 年,随着一名议员退出执政联盟,贝内特政府丧失了在 120 席议会中过半(61 席)的微弱优势。此后,约旦河西岸定居点法案等焦点议题引发的左右翼阵营分裂,彻底撕裂了执政联盟。巴以问题、宗教兵役豁免等一系列根深蒂固的分歧,让这个靠 " 反内塔尼亚胡 " 唯一共识黏合在一起的庞大联盟迅速崩盘。
这一结果的深层原因在于," 反内塔尼亚胡 " 无法替代治理共识。该政府涵盖了从极右到极左的广泛政治光谱,这些政党除了在一个目标上一致—— " 把他拉下台 " ——之外,在国家发展方向上几乎没有共同语言。
此外,轮值总理制度也制造了内在不稳定。贝内特与拉皮德之间的权力交接时间表,让执政联盟始终像 " 倒计时炸弹 ",各派系时刻在为下一轮博弈作准备,难以集中精力治理国家。最终,该政府在勉强撑过 18 个月后于 2022 年底解体,内塔尼亚胡卷土重来,组建了被以色列媒体称为 " 史上最右 " 的政府。

1993 年,内塔尼亚胡当选利库德集团主席。(资料图)
面对贝内特与拉皮德的突然 " 合体 ",内塔尼亚胡及其盟友则迅速展开了反击。
内塔尼亚胡本人在个人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段极具煽动性的视频,视频中使用了 2021 年贝内特和拉皮德与阿拉伯联合名单党领导人曼苏尔 · 阿巴斯签署联合政府协议的照片,配文写道:" 他们这么干过。他们还想再试试 "。——意指两人一旦上台必将再次与 " 穆斯林兄弟会 " 背景的阿拉伯政党结盟,以此恐吓右翼选民。
利库德集团则发布了一张由人工智能生成的讽刺图片,讽刺贝内特和拉皮德沦为阿拉伯政党的 " 提线木偶 "。以色列国家安全部长伊塔马尔 · 本 - 格维尔更加直接地称贝内特 " 将第二次出售其原则 ",而以色列财政部长比撒列 · 斯莫特里赫也嘲讽这一联盟软弱。
不过,内塔尼亚胡深知仅靠攻击对手远远不够,更深层的应对策略在于 " 外部转移法 "。自 2023 年 10 月哈马斯突袭加沙以来,中东局势急剧升温。2025 年以来,以色列与伊朗之间发生了多轮直接军事对抗,内塔尼亚胡试图以此打造 " 战时领袖 " 形象,将民众注意力从腐败审判和经济困局转向外部威胁。分析人士认为,若美以对伊朗的战争短期告一段落,内塔尼亚胡将以更强姿态全身而退,进而由外部战场带动的民粹浪潮顺势反哺其选举前景。
但也正是这一策略现在开始了反噬。一年多来,两轮针对伊朗的大规模军事行动过后,执政联盟在民调中仅涨了一个席位。选民对无休止的战争感到疲惫,大规模反政府示威一波接一波,曾经对战时团结的高涨情绪正在被战争疲惫和民生焦虑所取代。当外部转移效应逐渐失灵,内塔尼亚胡真正的软肋便暴露无遗。

2024 年 12 月 10 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在特拉维夫地方法院出庭作证。图源:新华社
在政治博弈之外,还有两个外部变量可能左右这场 " 总理保卫战 " 的胜负。
其一是司法审判。这也被视为是内塔尼亚胡 " 拼死不下台 " 的根本原因。以色列检方早已对他提起刑事指控,罪名包括受贿、欺诈和违背公众信任,涉案金额约 28 万美元的高档礼品、以及通过监管权力换取媒体正面报道等。总理在任期间,可以国家安全为由申请延期受审;但如果输掉大选,一旦卸任,总理的豁免权将瞬间消失,司法机器将全速运转。
最新的消息是,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已决定暂不赦免涉贪腐案的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而是将启动调解程序,推动达成认罪协议。这一次,内塔尼亚胡或许已没有退路—— 10 月的大选,对他而言就是一场 " 入狱还是脱罪 " 的个人决斗。这也是贝内特和拉皮德最有利的潜在武器。
其二是军方高层的态度。在以色列,退役高级将领的政治表态往往能影响大量中间派选票。贝内特已在发布会上公开邀请以军前总参谋长艾森科特领导的正直党加入联盟。艾森科特当晚在另一场活动上公开表态,称贝内特和拉皮德是 " 我的盟友 ",对他视为 " 毕生使命 " 的 " 修正以色列 " 目标充满决心。前国防部长、以色列 " 我们的家园 " 党领袖阿维格多 · 利伯曼也对团结党表示支持,并祝愿双方取得成功。
军方高层的背书,将直接提升新联盟在安全议题上的公信力——这是任何与内塔尼亚胡竞争的力量都难以企及的优势。不过,艾森科特同时谨慎暗示,团结党很难从亲内塔尼亚胡的极右翼阵营中直接争取到选票。

2022 年,时任以色列总理贝内特和时任以色列外交部长拉皮德在以色列议会举行新闻发布会。(资料图)
贝内特与拉皮德的联手,是近年来以色列反对派最具实质威胁的一次结盟。他们比以往更清楚 " 反内塔尼亚胡 " 共识的脆弱,也比以往更警惕那种将意识形态差异强行塞进同一个政府的危险。
而对以色列选民而言,10 月的投票站里将摆着两道发人深省的 " 考题 ":是继续容忍极右翼宗教政党绑架国家兵役政策、在战争与腐败中消耗国力?还是将赌注押给两位前总理,相信他们在内塔尼亚胡之外的另一种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