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财华社
5 月 13 日,港股市场上演分化行情。当多数科技股震荡上行时,此前一路狂飙的毛记葵涌(01716.HK)突然暴跌,截至收盘跌幅为 18.55%,收于 7.86 港元,市值报 21.22 亿港元。
但即便经历此次大跌,这家公司 2026 年年初至今的累计涨幅仍高达 1303.57%,稳稳占据港股 " 年度妖股 " 头把交椅。
令人费解的是,这场资本狂欢的主角,只是一家业务日渐式微的香港本地小型传媒公司。它既没有 AI、新能源的热门概念,也没有亮眼的业绩支撑。一个濒临边缘化的媒体小壳,究竟凭什么撬动了数十亿市值的暴涨?这场脱离基本面的疯狂行情,本质上是一场新实控人与监管规则的博弈,以及二级市场对 " 壳价值重估 " 的极致押注。
资源老兵 1.2 亿折价抄底,媒体壳启动价值重估
毛记葵涌的股价异动,始于 3 月 12 日的一则控股权变更公告。
当日,毛记葵涌发布联合公告称,马黎阳全资持有的骁骏传奇有限公司,已以每股 0.6963 港元的价格,从原控股股东 Blackpaper Limited 手中收购 1.755 亿股股份,占公司总股本的 65%,总代价仅 1.22 亿港元。
要约价格较毛记葵涌停牌前收盘价 1.21 港元大幅折让 42.45%,较前 30 个交易日平均收盘价也折让了 13.98%。

按照正常市场逻辑,控股权以大幅折价转让,复牌后大概率要暴跌四成,直接跌到要约价附近。但这一次,毛记葵涌不跌反涨,甚至还迎来翻倍式暴涨。3 月 13 日复牌当日,股价上涨 37.19%,3 月 16 日再飙升 140.36%,短短两个交易日就已翻超两倍。
市场的关注点,在于买家的身份。马黎阳并非资本市场新手,而是 A 股上市公司 ST 京蓝(000711.SZ)的董事长以及鑫联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其深耕含重金属固废资源化利用行业 14 年,拥有清华大学环境学院工程博士学位。鑫联环保是国内危废处理龙头企业,可年处理固危废上百万吨,主要产品为再生锌、铟等金属材料。
一位重金属资源回收的 " 老兵 ",突然拿下一家香港本地传媒公司的控股权,资本市场立刻嗅到了完全不同的信号:毛记葵涌原有媒体业务将被边缘化,一次 " 壳资产 " 的价值重估游戏正式开始。
随后披露的全面要约进程,进一步印证了这一逻辑。4 月 23 日,要约正式截止,骁骏传奇及一致行动人持股比例微升至 65.1%。对二级市场投资者而言,毛记葵涌从此不再是一家媒体公司,而是一个被新实控人赋予了全新想象空间的 " 干净主板壳 "。
而值得警惕的是,公开司法信息显示,马黎阳相关企业股权存在冻结记录,今年 2-3 月其名下股权已被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两次冻结,涉及金额分别达 9999 万元(单位:人民币,下同)与 1.76 亿元,为这场资本故事平添了一层不确定性。

创始团队胜利 " 大逃亡 ",监管红线倒逼迂回战术
控股权易主后的近两个月内,毛记葵涌完成了从里到外的彻底 " 清洗 ",原创始团队实现了 " 无风险胜利退出 "。
5 月 6 日,毛记葵涌发布重磅董事变动公告:创始人姚家豪、陆家俊、梁海蕊 3 名执行董事集体辞任,同时梁廷育、何光宇 2 名独立非执行董事也全数退出。至此,原董事会成员全部离场,没有一人留任。取而代之的是程桃红、袁渊、袁帆三人,其中程桃红曾任 ST 京蓝总裁、鑫联环保副总裁,是马黎阳的核心副手;袁渊和袁帆则分别拥有证监会投行背景和资深律师经验,擅长资本运作与合规管理。

这场 " 高管地震 " 的干净程度在港股市场极为罕见。更关键的是,原创始团队的套现条件相当优厚:姚家豪和陆家俊(各持有 Blackpaper Limited 50% 股权)通过出售 65% 股权,一次性套现 1.22 亿港元,既没有任何锁定期限制,也没有签订任何业绩对赌协议。这意味着,他们在交易完成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落袋为安,无需承担公司未来任何经营风险。
面对市场关于资产注入的强烈预期,马黎阳却表现得异常谨慎。近日,他在公开回应中首次明确表示,收购毛记葵涌是为了构建 "A 股 + 海外 " 双资本平台,A 股平台 ST 京蓝将聚焦国内铟产业链与危废处理业务,港股平台则面向全球市场进行融资与项目布局。但与此同时,他在港交所公告中强调:" 目前无意向毛记葵涌注入任何资产 ",且两家上市公司在资产、财务、人员、业务上保持完全独立,不存在同业竞争。
这种看似矛盾的表态,实则是为了规避港交所严苛的反向收购监管红线。根据港交所《上市规则》,在上市公司控制权发生变更后的 36 个月内,如果新控股股东向上市公司注入资产,且该等资产收购的规模指标(资产、收益、利润及对价等)任何一项达到上市公司对应指标的 100% 或以上,即触及 " 明确测试 " 门槛,将被认定为 " 反向收购 ",等同于重新 IPO 申请,需满足新上市的全部审核要求。
此外,即使未达 100% 的量化门槛,港交所仍可基于 " 原则为本测试 " 将相关交易认定为反收购行动。
对于急于搭建海外平台的马黎阳而言,这显然是难以接受的时间成本。
因此,资本市场普遍预判了他的迂回战术:第一步,利用毛记葵涌这个干净的主板壳进行定向增发融资,募集资金用于补充现金流;第二步,用融到的资金去收购海外的环保、资源类项目,逐步实现业务转型。这种 " 先融资、后收购 " 的模式,可以巧妙地规避反向收购规则,同时将资产注入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786 倍的市盈率:一场脱离基本面的情绪盛宴?
当资本为 " 双平台 " 叙事疯狂买单时,毛记葵涌的基本面却在恶化,股价与业绩之间已经出现了难以逾越的鸿沟。
翻开公司财报,公司主营业务依然是数码媒体服务、印刷媒体服务等传统媒体服务,这些业务在短视频和社交媒体的冲击下早已风光不再。2026 财年上半年(截至 2025 年 9 月 30 日),公司实现营收 4504.5 万港元,同比仅微增 0.9%;期间溢利及全面收入总额更是同比暴跌 70.25%,仅剩 139.1 万港元。

富途牛牛数据显示,目前毛记葵涌的市盈率 TTM 高达 786 倍,而根据 Wind 数据,目前港股传媒行业的市盈率 TTM 为 3.78 倍,毛记葵涌的估值水平显然已高得离谱。
支撑公司股价暴涨的,从来都不是业绩,而是市场对 " 壳运作 " 的无限想象。从 3 月 12 日收购公告发布至今,毛记葵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业务进展,也没有任何关于转型的具体公告,但股价却一路上涨。这本质上是一场资本预期驱动下的情绪盛宴:投资者买入的不是一家传媒公司,而是一个 " 即将变身环保资源股 " 的期权。
5 月 13 日的暴跌,或是这场情绪盛宴开始降温的信号。投资者应警惕,一旦市场预期发生变化,或者新实控人的资本运作进度不及预期,股价就可能出现下跌。
结语
毛记葵涌的资本故事,本质上是一场围绕 " 壳价值 " 的预期博弈。一个营收微薄、业绩不佳的传媒公司,因控股权易主而被市场赋予了 "A+H 双平台 " 的宏大叙事,年内股价暴涨超 13 倍,市盈率跃升至超 700 倍。
然而,暴涨背后是基本面与估值的严重背离。新实控人受制于港交所反收购规则—— " 控制权变更后 36 个月内注入资产达 100% 即触发反向收购 ",短期内无法直接注资,只能走 " 融资 + 海外并购 " 的曲线路径。对投资者而言,这是一场高风险的筹码游戏:击鼓传花的盛宴能持续多久,最终仍需业绩来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