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言道 " 深圳赚钱深圳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很多人在感叹存钱不易的时候,还有一个声音更扎心:在深圳,哪有几个年轻人不负债的。
这不是贩卖焦虑,而是冰冷的现实。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于 2025 年初发布的《中国家庭财富调查报告》显示,90 后负债率高达 78.3%,平均负债 12.1 万元。
每个月工资一发,先还信用卡和花呗,再交房租,一套流程走完,账户余额只剩个零头。这哪是月光族,分明是秒光族。
有人开玩笑说,房东和花呗,简直是当代年轻人的两个 " 爸爸 "。
但在这个不确定性蔓延的时代,一个新趋势正悄然流行:越来越多的深圳年轻人,开始把 " 零负债 " 当作目标。
他们之中,有人一直保持清醒而决绝,房贷车贷一样没有,信用卡花呗统统关掉;有人曾深陷债务泥潭,幡然悔悟后已清零上岸;更多的人,还在努力还债化债的路上,但已把 " 零负债 " 认作目标与信条。
常言道,长安居大不易。在深圳," 零负债 " 这三个字,听起来确实硬气,但要做到,并不容易。
01
深圳人
各有各的负债
在深圳,一个人把 " 零负债 " 当成目标和准则,背后的原因往往不只自律那么简单。从深陷负债,到拼命清零,再到尽力维持——这才是大多数人走向 " 零负债 " 的真实轨迹。
摊开深圳人负债图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往往负债时有多窘迫," 零负债 " 的决心就有多大。
最容易让人陷进去的,是 " 温水煮青蛙 " 的消费分期。
老王刚毕业在南山上班时,月薪只有四千。为了和身边的同事一样 " 体面 ",他咬牙买下最新款 iPhone,以 24 期免息分期付款的方式。" 当时觉得每月才还款两三百,少出去吃顿饭就出来了。"
但这种 " 轻易获得好东西 " 的口子一旦撕开,欲望就彻底关不上了。
后来他又入了摄影 " 大坑 ",索尼微单、各种镜头、稳定器 …… 一笔接一笔的分期账单叠在一起,不知不觉中,他的每月还款额从最初的几百块,滚到了好几千。
电子支付 + 分期的组合,削弱了花钱的肉疼感,让他误以为自己拥有了远超收入的购买力。
但现实的回旋镖来得很快,接下来几年,他迎来人生中最窒息的日子。
总额几万元的负债将他压得喘不过气。工资还没捂热,就得打进银行还款的 APP 里。他不敢生病、不敢辞职,连和朋友聚餐结账,都要在心里盘算半天。
" 就像踩在跑步机上,不能停,停了就摔。"
比消费贷更痛的,是为野心买单的经营贷。
30 岁的阿亮前几年跟朋友合伙在龙华开了一家精酿啤酒店,背了数十万的经营贷。
后来撑不住,店面关门。账单却每个月如期而至,眼看贷款要逾期,那种要变老赖的恐惧,天天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让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如果说 " 分期免息 " 具有隐蔽性,那么房贷就是成年人最显性的 " 终极花呗 "。
柚子和她老公正朝着 " 零负债 " 努力。
2018 年,他们在长沙买了一套婚房,商贷 76 万,30 年期。过去七年,一直在深圳赚钱来还老家房贷,早期利率高时月供 4000 多,后来 LPR 下调,月供降到了 3400。
去年有一天柚子仔细盘算了一下,还了 7 年,本金才还了 10 万,利息却交了 20 多万,还剩 66 万多本金。
这意味着这几年完全是在给银行打白工,那种被长期房贷死死套牢的无力感,瞬间击中了她。
" 以前收入不断增长时没什么感觉,现在觉得特别亏。" 柚子坦言,在当下的经济大环境里,除非会炒股买基金,否则买理财或存定期的收益根本跑不赢房贷利息。
负债就像一个泥潭,大多数的人,都是在陷进去之后,才看清自己早已进退两难。
02
清零那一刻
没有狂喜
不管契机是什么,当账单上那些滚动的数字真正归零的那一刻,那种如释重负又夹杂着虚脱的复杂痛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对于深陷分期泥潭的老王来说,他走向 " 零负债 " 的转折点,是在人生的一个关键节点 —— 准备结婚了。
当时的他正经历着各种分期账单的毒打,每个月 " 拆东墙补西墙 " 凑最低还款额,更别提存款了。纸终究包不住火,老王硬着头皮,把几万块的债务窟窿告诉了未婚妻,两人大吵了一架。
老王这才真正慌了神,那几年拿分期消费换来的所谓体面,不仅是个泡沫,还差点把未来的生活彻底砸了。
为了给将来的小家一个干净的底子,老王放下面子,找爸妈借了钱。
一个快三十岁、准备成家立业的男人,在电话里向父母坦白了自己因为消费欲欠下的烂账。面对父母长久的沉默,他羞愧难当。用父母的血汗钱,去填自己为了虚荣挖下的坑,这种滋味异常煎熬。
拿到家里打来的钱后,老王一次性结清了所有分期账单。看着屏幕上所有待还款额度恢复为 "0",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大病初愈的虚脱感,以及深深的愧疚和后怕。" 他回忆道。
当下,他也暗下决心,这辈子都不想再碰分期了," 怕极了那种让最亲近的人跟着担惊受怕的失控感。"
后来老王工作有了进展,涨了薪资,欠父母的几万块,他陆陆续续花了两年多,靠着节省和周末兼职还清了。真正不欠任何人一分钱那天,比银行 APP 归零晚得多,但那才是他心里真正踏实的一刻。

阿亮也找了父母,但掏空了老两口的养老金还不足以填平银行的窟窿,只能拉下脸四处找朋友借钱。
债务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甚至还多了一份人情债。他后知后觉,发现这比欠着银行更让人喘不过气。
欠银行钱,是被催收的紧绷和窘迫;欠朋友钱,却是一场长期的心理凌迟。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和朋友主动联系。看着借钱给他的哥们买房生娃,他连点个赞都心虚。
为了尽快还清亲友的钱,他在福田找了份固定薪资的工作,尽量压缩自己的生活成本,朋友约聚会或者旅游,都找借口推掉;换辆电动车,都要纠结大半个月才敢下手。
几年下来,阿亮欠父母和朋友的钱还清了大半。虽然还没彻底上岸,但心态轻松了不少。
" 再熬一阵子就能还清,不用为欠朋友钱而心虚了。"
他对负债的态度也变成了绝对的敬畏:" 在没有足够的抗风险能力前,普通人强行加杠杆,就是在拿全家的命数去赌。"
柚子夫妇也还没彻底还清房贷,但她已经尝到了提前还贷的甜头。
去年 11 月到今年 3 月,她和老公三次掏出存款,提前还了 30 万房贷。这一通操作,直接把剩下 23 年的房贷年限缩短到了 10 年,相当于省下 23 万利息。
" 看着剩余本金数字一点点往下掉,太有安全感了,感觉每还一笔,就离自由更近了一步。"
她自嘲醒悟得太晚,错过了前 5 到 8 年提前还贷的黄金时间。
对于普通打工人来说,摆脱了债务,并不意味着从此拿到了人生的爽文剧本。
在深圳,想要维持 " 零负债 ",往往还需要支付隐形成本。
03
零负债背后的
得与失
经历过分期账单毒打的老王,虽然嘴上说着 " 再也不碰了 ",但完全抵抗消费主义的诱惑,哪有那么容易?
账单清零后的头半年,他经历了好几次严重的 " 戒断反应 "。有一回,一款期待已久的新手机发布,他看了大量测评和社交媒体上的分享,最终没忍住点开购买页面,熟练地勾选 24 期免息。
但在手指即将按下支付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猛地闪过向父母开口借钱还债时的憋屈,便像触电一样锁上了屏幕。
为了不让自己重蹈覆辙,他卸载了种草软件,关掉了电商推送。老王的清醒,是因为他怕了。
所谓的跟消费彻底绝缘,本质上是无数次在深夜里跟自己的虚荣心互扇巴掌,硬生生把想花钱的冲动憋回去。
这种在欲望面前强行踩刹车的痛感,就是维持 " 零负债 " 必须支付的代价。

而对于柚子来说,想要实现提前还贷和 " 零负债 ",就要有极强的攒钱定力和漫长的物欲降级。
为了凑齐一笔笔十万块的提前还款额,她几乎砍掉了生活中所有非必要的开支。
以前周末娱乐,习惯了去商场逛街下馆子,现在统统降级成了逛免费的公园;二三十块钱的奶茶和咖啡彻底戒了,工作日也买菜带饭,精打细算地过。
算清了银行的利息账后,她如今的态度极其决绝,宁可现在手头紧一点,也要继续硬攒钱,争取明年彻底清空房贷,绝不再给银行打一天白工。
正是看透了大多数人在负债泥潭里的挣扎,有极少数人选择了从一开始就强硬拒绝。

阿杰在南山干了七年程序员,手机里没有任何借贷金融软件,花呗额度也手动归了零。
这种本能的防御,不是天生的,而是从小耳濡目染,被塑造成的。
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父母为了供他读书,借过不少亲戚的钱,常常要盘算着怎么开口跟亲戚解释 " 今年再缓一缓 "。
那种低人一头的感觉,他一直记着。工作后,他给自己定了一条死规矩,绝不欠一分钱,无论是亲友还是银行。
" 有些东西不是买不起,是不想被负债绑住,那感觉不舒服。"
买任何东西,他都坚持全款,前提是真的需要。
对待车和房的态度也一样。" 将来我要买房,肯定也会是全款买,不想当房奴。如果一直实现不了,那也没关系吧,租房也挺好的。"
尽管被不少同事朋友说过 " 太保守 ",还会因为在深圳这么久没车没房,被部分亲戚贴上 " 失败 "" 混得不好 " 的标签,但阿杰并不在乎,因为卡里实打实的存款,给了他工作和生活中敢说 " 不 " 的底气。
无论是老王的克制、阿亮的敬畏、柚子的决绝,还是阿杰的清醒,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拼命夺回生活的控制权。
有人说," 零负债 " 是当代年轻人的人生顶配。
但在我看来," 零负债 " 并不是什么标准答案,它只是一种活法,也有其隐藏的代价。它的本质,从来不是账单上那些归零的数字,而是把对生活的掌控感,一点一点夺回自己手里。
这并不意味着提前消费和杠杆就是错的。只要在可承受范围之内,它们同样是一种合理的选择。负债与否,从来不是评判对错的那把尺子。
真正重要的,是你是否足够了解自己——了解自己处在什么阶段,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又能承受什么样的代价。然后,为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负责。
与其纠结站哪一边,不如问自己一句:这个决定,能让我晚上睡得踏实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