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角落里有一块空地，那里曾经是一片典型的城市边角地：裂开的水泥，褪色的健身器材，长期停放的共享单车，还有被风吹得到处跑的塑料袋。夏天晒得发烫，冬天又空空荡荡。大多数人经过时，只会低头快步走过去。
后来，这块空地逐渐变得不一样了——居民们一起装花箱、搭木架、翻土，有人在花箱里种下了番茄和辣椒，有人带来了迷迭香和薄荷，几个退休阿姨沿着围栏撒下紫苏和小葱，还有小朋友偷偷把草莓苗埋进角落里。
陕西西安居民在社区菜园做出新尝试，收获颇丰｜Z. 木梓李
有意思的是，发生变化的似乎不只是植物。原本互不认识的邻居开始交流：" 你家薄荷怎么长这么快？"" 番茄是不是该搭架子了？" 有人下班后会顺手浇水，有老人每天固定时间来看看辣椒有没有变红。
那块原本没人停留的空地，逐渐变成了社区最热闹的地方。
社区菜园
很长时间里，小区种菜在城市里几乎是不文明的代名词，毕竟很多人都看过类似的场景：有人把泡沫箱摆满楼下，还有人在绿化带偷偷种大蒜和青菜，然后被物业通知整改。
然而这几年，情况正在慢慢变化。疫情期间，很多人第一次长期待在家里，开始认真观察一株植物的生长。社交平台上，" 如何在出租屋实现种菜自由 " 一度成为热门话题。在那之后，" 阳台种菜教程 " 和 " 都市农夫 " 成了持续活跃的内容；一些老旧小区改造项目里，共享花园和社区菜园甚至成了新的公共空间。
在上海徐汇、杨浦等老城区，一些原本杂乱的边角空地，被居民和社区工作者共同改造成可以种植香草和蔬菜的小型花园。有人负责育苗，有人负责浇水，还有老人主动教年轻人辨认紫苏、空心菜和香葱。
上海福地苑一居有科普经验的志愿者协助居民用废物打造 " 瓶子菜园 "｜杨行发布
在北京的一些胡同更新项目里，居民开始重新利用院落和公共角落种植可食用植物。相比过去单纯 " 贴着墙根种点葱蒜 "，这些新的社区花园更强调共享和公共性——植物不再属于某一家，而更像整个社区共同维护的空间。
北京老旧小区公共空间大改造｜北京牛街
深圳则出现了不少 " 屋顶农场 " 和 " 共享菜园 " 项目。一些年轻白领会在下班后参与社区种植活动，还有公司开始尝试在办公楼屋顶种植番茄、生菜和香草植物。
深圳前海世茂大厦打造屋顶生态农场｜中国日报中文网
疫情期间，深圳南山区城中村青年公寓的屋顶农场｜ 吴嗣铭 / 澎湃网
原本闲置的空地被利用起来，原本互不认识的邻居也开始在花箱旁停下来搭话。这种被称为 " 可食用景观 " 的尝试不仅仅是在城市里种瓜果蔬菜，它更像是在一个有限的空间内重新恢复人与土地的联系。
可食用景观
过去几十年里，城市绿化往往更强调观赏性——草坪要整齐，灌木要规矩，花坛要色彩统一。植物更像城市的背景板，人只是远远观看。然而，可食用景观改变了这种关系，它强调植物不仅能看，还能吃；不仅能装饰环境，还能参与城市生态循环与居民生活。
所谓的可食用景观，是指将果树、蔬菜、香草植物等具有食用价值的植物融入公共景观或家庭园艺空间，使其同时具备生产、生态和审美功能。很多景观设计理论会用三个字母概括它的核心：
P（Production）：生产功能
E（Ecology）：生态功能
L（Life）：生活功能
这样一来，一块绿地不再只是好看，还可以生产食物、吸引昆虫、缓解热岛效应、改善社区关系，甚至帮助人重新建立与自然的联系。
经过精心设计的可食用景观，长得其实不像传统的菜园，更像花园。比如经常会用到的羽衣甘蓝，它卷曲的叶片和多样的色彩，在很多景观项目里甚至比花卉更抢眼。
观赏甘蓝 ( Brassica oleracea var. acephala ) 属于芸薹属，与卷心菜、西兰花、抱子甘蓝和花椰菜同属一科｜Kelli McGrane, MS, RD（Gardener ’ s path）
再比如甜菜，它鲜红色的叶脉天然带有视觉冲击力，非常适合与银叶植物搭配。
甜菜 ( Beta vulgaris ) 属于苋科甜菜属（左），银叶菊（Jacobaea maritima）属于菊科疆千里光属（中）；二者搭配形成强烈的对比（右） | Gardener's Path, 15 of the Best Companion Plants for Beets（左）；The Old Farmer's Almanac, Dusty Miller Care Guide（中）；Evergreen Plants Balcony（右）
而迷迭香、百里香、鼠尾草等香草植物，本身就具有浓厚的地中海花园气质。
非常典型的地中海风格观赏香草花境（Mediterranean Herb Border）。适合冬季温暖地区，也具有较好的适应性 | Britannica
甚至辣椒也能成为景观主角。一些观赏辣椒会同时结出红、黄、紫三种颜色的果实，看起来像彩色灯串。
观赏辣椒品种 Aurora（左）；暮光辣椒 NuMex Twilight（中）；景观造景中的彩色辣椒（右） | The Spruce, How to Grow and Care for Ornamental Peppers （左，中）；Pinterest, Ornamental Peppers Flower Beds（右）
可食用景观最重要的是学会搭配，达到既实用又好看的目的。这里有个经典的公式：观赏植物 + 可食植物 + 香料植物。再按照光照需求，分成高层、中层和地被层。
层次 | 植物类型 | 推荐植物 |
高层 | 观赏植物 | 金光菊、薰衣草 |
可食植物 | 彩色辣椒、秋葵、小番茄 | |
香料植物 | 迷迭香 | |
中层 | 银叶菊 | |
羽衣甘蓝、彩叶生菜、 彩叶甜菜 | ||
鼠尾草、欧芹 | ||
地被层 | 金莲花 | |
草莓、芝麻菜 | ||
百里香、匍匐百里香 |
这样不仅视觉层次丰富，还能形成更稳定的小型生态系统。很多植物之间甚至会互相帮忙：番茄旁边种罗勒可以驱虫，金盏花能吸引授粉昆虫，薄荷的气味可以减少部分害虫靠近。这种混种思路，其实比单一植物种植更接近自然生态。
一个融合了来自波士顿 HomeHarvest 公司的食用、药用和观赏植物的景观 | Jonathan Barkan
阳台也能成为微型花园
很多人家里没有院子，只有小小的阳台，那怎么能种得极好看又实用呢？
首先是利用垂直空间。藤本植物如黄瓜、番茄、豌豆，可以用支架引导向上生长，不占地面面积，还能形成天然的遮阳绿幕。
在城市空间的阳台上种植垂直菜园，并优化产量｜www.pepinierebertetto.fr
之后，我们可以按照光照需求排列植物，这样每层植物都能晒到合适的光，互相不争抢资源。
喜阳植物 | 番茄、辣椒 | |
叶菜类 | 羽衣甘蓝、彩叶生菜、菠菜 | |
香草类 | 薄荷、百里香、草莓 |
如果你是第一次种，香草是最推荐的起点。百里香这类植物根系浅、耐贫瘠、不挑水，基本上不容易死。它们挥发出的气味还能顺带减少部分病虫害，种着种着连驱虫的事也一起解决了。
很多人第一次种菜，往往不是为了真正吃到多少东西。一盆番茄、一小块香草，很难真正解决食物问题，但人们仍然会沉迷其中，因为植物会迫使人重新审视被现代生活不断压缩的节奏。你会开始观察：番茄什么时候开花，罗勒为什么突然长虫，雨后泥土为什么会有气味，哪些植物会吸引蜜蜂。
在这个食物越来越工业化，人们越来越远离土地的时代，可食用景观是在把 " 食物生产 " 重新带回日常生活现场，重新感受季节变化，重新理解食物从哪里来，也重新建立人与邻居、人与社区之间的关系。
学校建设食育花园 ｜L'ACTION
这些尝试看起来像回归自然，但某种程度上，它们更像一种未来城市实验——城市不一定只能由钢筋、水泥和玻璃构成，它也可以有泥土、昆虫和薄荷的气味。
你在的小区有没有类似的 " 共享菜园 "？欢迎在评论区贴图、晒出你的想法！
参考文献
[ 1 ] Beatley, Timothy. Biophilic Cities: Integrating Nature into Urban Design and Planning. Island Press, 2011.
[ 2 ] Viljoen, Andr é & Bohn, Katrin. Continuous Productive Urban Landscapes. Architectural Press, 2005.
[ 3 ] McClintock, Nathan. "Urban Agriculture and the Political Ecology of Urban Metabolism." Geoforum, 2010.
[ 4 ] Mougeot, Luc J.A. Agropolis: The Social, Political and Environmental Dimensions of Urban Agriculture. Earthscan, 2005.
[ 5 ] 俞孔坚：《景观：文化、生态与感知》，科学出版社，2010。
[ 6 ] 王向荣、林箐：《西方现代景观设计的理论与实践》，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2。
[ 7 ] FAO（联合国粮农组织）Urban Agriculture 资料库。
[ 8 ] 世界卫生组织（WHO）关于城市绿色空间与心理健康研究报告。
[ 9 ] Beacon Food Forest 项目公开资料
[ 10 ] Parisculteurs 城市农业计划公开资料
作者：王小熊
编辑：黄线狭鳕
题图来源：北京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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