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新闻:刚过去的法国国庆日,举行了近年来最大规模的阅兵,您觉得它发出了什么信号?
特约评论员 庚欣:这次法国国庆,阅兵规模创下历史新高,展示了法国近年来持续提升的军事实力,这也是马克龙任内最后一次主持这样的活动,马克龙借此机会,阐述了自己的政治理念。他强调:真正的爱国主义不能演变为民族主义,任何迎合民族主义情绪的做法都是对历史的误读。面对当前国际局势,欧洲国家应继续加强合作,共同维护和平与安全,避免历史悲剧重演。
可见,法国国庆传递了两个大信号:第一,法国要构建自主、强大的国防力量;第二,欧洲军力要团结、要自主、要强大。这也是马克龙执政十年在离任前,向法国及欧洲发出的最后一份战略宣示。
这些内容当然主要是针对乌克兰冲突及俄罗斯的部分,而且建构了对抗俄罗斯的欧洲合作机制。但同时,我觉得他更有针对目前中东美伊冲突的部分。首先是因为在现在的中东局势中,法国及欧洲和美国的定位和取态是明显不同的。其实,法国及欧洲近年来的军事自主性和国际存在感以及综合实力的占比有所降低,和来自俄罗斯、美国的压力都有关系。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和美国特别是特朗普上台之后的关系似乎更大一些。因为相对而言,法国及欧洲与俄罗斯的矛盾是一直持续存在的,并不是最近才发生的新变化。但是,特朗普重返白宫之后,美国对于法国及欧洲的这种来自 " 盟友 " 的霸权主义的强势压力,却是一个新的变数。尤其是今年 "2 · 28" 袭击形成的新局面,对欧洲及美欧关系造成的冲击极大,而今年又正好是马克龙将要离任之前最后的国庆活动,所以就更凸显出对美国的这种警惕感。
第二,这次法国国庆特别强调法国及欧洲要团结,要在军力上自主、强大。这当然直接表达的是要面对乌克兰危机,抗衡俄罗斯的压力。而且现在俄罗斯正在加大对乌克兰的全面打击。但是,这种 " 强调 " 又何尝没有面对美国压力的部分呢?这几个月在伊朗,美国说打就打,说 " 斩首 " 就 " 斩首 ",毫无顾忌,为所欲为。那么今天是伊朗,明天就可能是格陵兰岛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就可能更直接地涉及欧洲的利益和美欧的矛盾。即使在中东、在伊朗,法国及欧洲与美国之间也是若即若离,矛盾百出。何况美国对欧洲各国的监听等早已不是秘密," 堡垒最易于从内部攻破 ",作为欧美这些都是以私有制和利己主义作为制度和思想信条的国家来说,很难有 " 永远的盟友 ","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确实不能不防。
第三,这次法国国庆,恰好是在美国国庆、伊朗国葬后短时间内举行的。法国就有了两个眼前的参照系。相对而言,法国的国庆理应和美国的国庆 " 共情点 " 更多一些,毕竟都是国庆,都是发达国家,又是重要盟友,又有着特殊的竞合性合作关系。但是我反而觉得从马克龙强调 " 欧洲团结、军力自主强大 " 的角度来看,好像法国国庆或马克龙本人,受到伊朗国葬的影响和启发也不小。所谓自主性,当然都有针对霸权主义大国压力,争取自主、安全的诉求,伊朗通过国葬等团结民众、争取国际上的同情和支持,直接在军事上和美国较量,不甘示弱,打得难解难分,就会让美国有所收敛。
可见能否实现自主,一个主要因素,真的要看能否凝聚民心、能否强化军事上的实力,伊朗是如此,法国及欧洲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在对俄关系问题上,法国及欧洲的意见分歧和军力上的困境是很明显的,而和美国之间,包括在中东问题上的矛盾,以及在涉及美欧合作等各项政治、军事、经济包括关税等一系列的矛盾中,欧洲也能感受到美国霸权主义的压力无所不在,而且相对而言,法国及欧洲对俄罗斯的结构性矛盾已经具有了一定的适应性,而特朗普重返白宫后,对于这些欧洲盟友变本加厉地综合施压,是一个新的变数。今年的法国国庆又正好是马克龙将要离任之际,所以就更凸显出对美国的这种针对性。

直新闻:马克龙一再强调欧洲要团结、自主、强大,除了面对俄乌冲突的压力,是否也和现在中东,尤其是霍尔木兹海峡的争斗和困局有关系呢?
特约评论员 庚欣:这是一个观察法国及欧洲目前困境的重要视角。法国及欧洲要对应俄乌冲突的压力,这是显而易见的。而今年法国要面对的新变局是中东,是美国和伊朗的对撞,尤其是目前在霍尔木兹海峡的争斗又引发了战火,直接对世界能源市场及输油通道形成了重大冲击。
说来也巧,俄乌冲突爆发后,对于欧洲影响最直接、最大的,也是因为北溪输油管道被炸所造成的能源及供应问题。而今天,针对霍尔木兹海峡,美国和伊朗都吵闹着要收费,并且由此引发战火,似乎又是能源以及输送通道受到了影响和冲击。俄乌冲突从破坏 " 能源管道 " 下手,中东冲突还是干扰能源输送,两场战事,美国都是主要的 " 始作俑者 ",而且都对欧洲形成重大的压力和影响,真是让人有 " 细思极恐 " 的感觉,尤其是欧洲的朋友们不能不有所防范和对应。
必须指出,法国及欧洲早就已经是全球化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甚至可以说,今天的欧洲一直是现在全球化发展的领头羊之一。换言之,凡是对全球化构成干扰和伤害的事变,都会对欧洲形成巨大冲击。欧洲高度依赖进口能源。据欧盟统计局的数据,欧盟能源进口依存度为 57%,而欧盟进口的主要能源产品类别是石油及石油产品,占欧盟能源进口总额的 60% 多,这几年欧盟为能源 " 去俄化 " 已经花掉了近 3 万亿欧元,而这笔额外支出的代价最终全部要由欧洲企业和普通民众承担。不得不同俄罗斯能源 " 脱钩 ",导致欧盟国家物价大幅上涨、能源价格高企、生活水平下降、许多工厂不得不关闭或迁出欧盟地区。
而 2 月底美以伊战争爆发后,霍尔木兹海峡航行受阻,导致卡塔尔液化天然气等供应中断,欧洲普通民众日常能源和交通支出进一步飙升,欧洲企业则面临能源价格高位运行、物流成本快速攀升以及外部需求疲弱等多重压力。尽管欧洲正加速能源多元化,大幅增加对美国进口的依赖。但中东战局连美国都油价飙升、通胀严重,对美国的依靠也是靠不住的。欧洲这几年,已经从二战后比较安稳的环境变成了风雨飘摇的动荡之地,现在又有中东的变局接踵而至,欧洲真的有 " 雪上加霜 " 之感。可见,马克龙在这次国庆中一再强调欧洲要团结、自主、强大,除了面对俄乌冲突的压力,和现在中东比如霍尔木兹海峡的争斗也息息相关。
说到霍尔木兹海峡的 " 收费 " 争执,这充分暴露了特朗普的商人本性,他向来习惯于把一些政治外交的博弈,简化成一种商业利益的分割,通俗地说就是 " 钱串子脑袋 ",说起什么都是钱。本来,要解决的是伊核问题,现在又成了一个对金钱的诉求。而事实上很多政治外交问题,最终还是要靠政治外交方式来解决,很难混同于一般的经济或利益交换模式。
我本人基本上还是不赞成 " 收费 " 这种方式,这不是个好办法,最终也是很难真正实现的。首先,这是对《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违反,而且它会扰乱现全球化进程中,已经形成的比较成熟的国际产供链等,无论在生产、交通、物流等一系列的环节上,都应该维持产供链的稳定,而不是干扰、破坏它,特别是不应该再去人为地增加这种霸权式的壁垒主义。如果每一条国际水道,都进行这样的操作,是害人害己、违背全球化合作的时代潮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