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宜宾,岷江与金沙江合流,长江自此而始。
五年前,宁德时代在此投建了全球首家零碳排放电池生产基地;五年后," 宜宾样本 " 成为 20 座智造基地的 " 标配 ",厂区内的每一度电都可追踪溯源,每一道工序的碳排放能被精确核算。
得益于此,宁德时代近日宣布公司已在 2025 年底实现核心运营碳中和,成为全球唯一在 TWh 级出货规模下率先达成此目标的电池企业。
这并非终点。长期以来,动力电池行业始终绕不开 " 污染转移 " 的拷问。随着海外碳壁垒抬高,碳足迹正从加分项变成全球市场的准入证,零碳事关谁有资格留在牌桌上。宁德时代董事长兼 CEO 曾毓群在核心运营碳中和发布会上表示,零碳不仅是使命,更是一种能力," 未来,不零碳的电池将被时代淘汰。"

而零碳,它需要海量数据支撑、规模效应摊薄成本,以及产业链话语权带动上游。过去十余年的积累与 748GWh 的年产量,使宁德时代趟出了一条大规模制造、可复制、有经济性的零碳路径,将单个企业能力变成产业共同能力,也为锂电行业新一轮竞争划出分水岭。
零碳是能力,更是机遇
2026 年初,宁德时代完成核心运营碳中和的全部认证工作。20 家稳定运营工厂通过 ISO14068-1 认证,升级为零碳工厂,公司还获得全国锂电池类目下首张、也是目前唯一一张国家级碳足迹标识认证证书。
先来看组数据。2025 年,宁德时代核心运营零碳电力使用比例达到 100%,自 2023 年起累计使用零碳电力超过 180 亿度,相当于两个宁德市所有家庭的年用电量;制造能耗强度较 2022 年下降 28%,单位产品排放强度下降 77%,两项指标都低于行业平均。过去三年公司累计降碳超过 1000 万吨二氧化碳当量,相当于文莱一个国家全年的碳排放总量。
这说明,零碳不是靠放慢生产、牺牲效率换来的,而是制造能力本身的体量要足够大。
小规模工厂搞零碳,装几兆瓦光伏、买一批绿证,数据不难看,但成本摊不下来,也积累不出真正的工程能力。2025 年宁德时代电池产量 748GWh,并将很快迈向 1TWh。这一规模意味着每一项工艺优化、每一度电的节约、每一个百分点的能耗下降,都是巨大的绝对量。当前,宁德时代电池已服务全球 3000 多万用户,并持续向载人电动飞机、电动船舶领域推进,随着公司产品向交通、工业、算力等更广泛经济场景布局,规模化工程能力正让零碳变得有经济账可算。

数据能力同样依赖规模。电池生产工艺链条长,宁德时代范围一和范围二覆盖了 20 多种碳排放来源、近 500 项数据,追溯到供应链涉及近百种直接原材料、超千家供应商。没有 TWh 级的生产体量,就没有足够的数据样本去建立核算模型,碳管理平台只是一个空壳。
2022 年,宁德时代启动自研 " 时代碳链 " 平台,并与厂房设施、财务、采购等系统联动,对每个工厂、每条产线进行精确监测和计算。目前平台已 100% 覆盖电池工厂生产运营,并逐步覆盖核心供应商,建立 1000 多款产品及原材料碳足迹模型。数据算清之后,结论也很清晰。电池制造端热能和电力占核心运营碳排放的 95% 以上,供应链端正负极、金属结构件等主要材料占价值链碳排放的 90% 以上。这两个环节,就是降碳的主战场。
第三个门槛是产业链话语权。宁德时代全球动力电池装机量连续多年排名第一,全球每三辆新能源车就有一辆搭载其电池。这种体量决定了公司对上游供应商有足够的影响力,可以要求上千家供应商配合碳数据核算、接受碳考核、投资绿电。三个门槛叠加在一起,构成了 TWh 级零碳的壁垒。
对于宁德时代来说,零碳的意义远不止跨过海外市场的准入门槛,它本身就是一门生意。曾毓群说得很直白,零碳是巨大的市场机遇。从国内发展看,零碳事关能源安全与产业升级,工业电气化和能源数字化可以提升系统效率,发展先进电池、循环利用与零碳制造能够形成新的产业能力,扩大可再生能源应用也可降低对化石能源的依赖。零碳的经济性正愈发清楚,宁德时代自己的工厂就是典例,用 AI 参与电力交易一年能省下 30% 的电费,数字化管理也在减少能源波动和浪费。
北京绿色交易所董事长王乃祥判断称,碳中和是产业升级的价值坐标。如今,这些经验正在溢出工厂围墙,流向整条产业链。而这个 " 零碳链主 " 即将改写的,不仅是整时代下的行业竞争规则,还有一片正在打开的崭新产业发展空间。
宁德时代给自己的定位是成为一家全球领先的零碳科技公司,对应的核心目标是 2035 年实现全价值链碳中和。如何推进落地," 硬骨头 " 在供应链。
宁德时代副总经理、董事会秘书、可持续发展管理委员会主任蒋理算过一笔账,供应链的碳排放总量是核心运营的 5 倍以上。另据宁德时代供应链与运营体系联席总裁助理黄斌介绍,供应链各环节累计碳排放占价值链的 80% 以上,正负极等核心材料都是典型的能耗大户,正极材料需要在 700-1000 度的高温下烧结数十小时,仅这一项的碳排放就占比接近四成。

宁德时代副总经理、董事会秘书、可持续发展管理委员会主任蒋理,现场介绍零碳六大专项
既然难点在供应链,就要带着供应链一起干。而从 " 时代碳链 " 给出的核算结果,降碳主战场在能源和材料两大环节。
能源侧,宁德时代最核心的一招是绿电覆盖计划。在产业基地周边协同地方政府共建风光储一体化清洁能源基地,通过时代绿能帮扶供应商投建分布式光伏,已建成超 60 个、年发电量突破 4.5 亿度,同时开放绿电绿证集中采购渠道,通过跨供应链协同采购降低成本。
资源侧,材料的循环利用是另一抓手。电池回收是全链条减碳的最后一公里。宁德时代通过邦普循环打造电池回收闭环,锂、镍、钴等关键金属回收率处于行业高位,回收材料重新进入电池生产,形成生产、使用、回收、再生产的完整循环。供应链企业尚太科技表示,宁德时代的碳中和不是只做单纯减排,而是同时做循环法,也就是材料复用,这种思路在业内比较少见。
不过,要让上千家供应商都动起来,还得靠制度杠杆。否则,没有供应商参与,2035 年的目标很难落地。宁德时代的办法是用采购权做杠杆:2027 年起新项目招标必须提供碳足迹,新供应商准入新增碳足迹强制指标,年度审核加入可再生能源比例和单位能耗。同时在采购规则里给低碳供应商开绿灯,同等条件下优先拿订单、签长期协议,公司也为供应链提供低碳系统性解决方案,并给予品牌推广、金融支持等相关激励。
这些动作的本质,是把宁德时代的零碳能力转化为整条供应链的能力。上游供应商长盈科技看得清楚,宁德时代最大的价值是建立起一套供应链低碳协同的范式,把碳中和从一家企业的目标变成全产业链的共同行动。

当零碳能力从自身工厂延伸到整条供应链,它就不再只是成本项,而变成了可以对外输出的商品。宁德时代接连签约国家应对气候变化战略研究和国际合作中心、北京绿色交易所、上海环境能源交易所三家机构,业务覆盖行业碳足迹数据库制定、减排量转化为可交易碳资产、低碳综合服务输出三个方向,走完了从定规则到做交易再到卖服务的三步棋。今年 6 月成立的时代零碳公司,就是把这块业务独立出来、面向全球统筹的信号。
而宁德时代的定位也将就此发生变化。它不再只是一家全球电池制造企业,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零碳科技企业,零碳工厂解决方案、碳管理数字化工具、绿电与碳资产服务都在变成新商品。这和苹果供应链的逻辑异曲同工:真正的龙头不是自己闷头做强,而是把标准、体系和技术能力复制给上游,重新定义整条产业链的游戏规则。
最终的胜负,不在某一家工厂的排放数据,而在整条产业链的全球竞争力。当上游材料、中游制造全链条都贴上低碳标签,中国锂电产业面对海外碳壁垒时就有了足够的底气,即能在全球低碳竞争里拿下更多话语权。
当 " 宁链 " 成型,中国锂电产业在全球低碳竞争中的位置,可能会因此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