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 4 日,我看到一条融资消息。
氦星光联完成 A2 轮融资,金额超过 5 亿元,刷新国内空间激光通信赛道单笔融资纪录。
我盯着 "5 亿元 " 看了一会儿。
这家企业造的不是火箭,也不是整颗卫星,而是卫星身上的激光通信终端。
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在太空中用激光传数据的小盒子。
一个盒子,值得资本一次砸下 5 个亿?
再往前翻,今年 1 月,氦星光联刚完成近 2 亿元 A1 轮融资。
两轮加起来,2026 年融资已经超过 7 亿元。
资本这次没有站在岸边试水,已经把筹码推到了桌子中央。

过去聊商业航天,大家最爱看火箭。
火箭点火时有烈焰、有轰鸣,直播间里倒计时一结束,肾上腺素立刻拉满。
激光通信就没那么热闹了。
它藏在卫星上,既不喷火,也不冒烟。两颗卫星隔着几千公里互相 " 瞪一眼 ",数据就顺着激光跑过去了。
别说普通观众,连摄影师都不知道该把镜头对准哪里。
卫星越造越多,这个看不见的东西反而越来越重要。
一颗卫星单独飞,数据可以直接传回地面。
几千颗卫星同时在天上跑,事情就复杂了:飞到海洋和无人区上空,地面站看不见它,数据往哪里走?远在另一侧的用户需要这些数据,又该绕多远?
如果把星座看成一座城市,火箭运来居民,卫星工厂盖起房子,激光链路修的是路。
房子越来越多,道路却没跟上,整座城市迟早堵死。
没有激光链路,卫星依然可以使用微波和地面站通信。
只是星座规模越大,对地面设施的依赖越重,跨区域传输效率也会受到限制。
星间激光可以让数据先在太空中接力,再选择合适的地面站下传。
星链已经给出了现实样本。
以 V2 Mini 卫星为例,每颗卫星配备 3 台星间激光终端,单条链路最高速率达到 200Gbps。
成千上万条激光链路连在一起,才构成了那张覆盖全球的太空网络。
所以,低轨星座发展到一定规模,卫星之间迟早要 " 互加好友 "。
氦星光联成立于 2021 年。
一家只有 5 岁左右的企业,一年拿到超过 7 亿元融资。
这感觉是幼儿园还没毕业,书包里已经塞进了一张巨额支票。
这一轮由雄安科技创新成长基金、武汉光谷科创产投联合领投,后面还跟着常州、青岛、西安、广州、深圳等地的投资机构和产业资本。
投资方名单长得足以占满半个手机屏幕。
大家盯上的显然不只是一项实验室技术,还有未来卫星互联网供应链的一张门票。
氦星光联已经打入中国星网供应链,手里有这张牌,一轮融到几个亿,也就不足为奇了。
氦星光联公布的资金用途很直接:研发超高速激光通信组网产品、扩充产能、拓展应用场景,面向千星级低轨星座做准备。
这几个词里,最值得注意的是 "产能"。
按照氦星光联官网目前的口径,公司已有 40 余台套产品进入轨道,星载激光产品核心模组自研比例达到 75%;无锡基地此前建成了年产近 400 台激光通信终端的产线。
40 余台套产品进入轨道,证明它已经离开实验室。
年产近 400 台,则是另一场考试。
实验室里做出一台高性能终端,与连续生产几百台重量、功耗、指向精度和可靠性高度一致的产品,完全是两种能力。
前者像厨师精心做一道参赛菜,后者等于同时承办几百桌婚宴。
看起来都叫做饭,难度差远了。
5 亿元要买的,正是从 " 会做 " 跨到 " 批量做 " 的能力。
氦星光联并非独自扩产。
今年 2 月,极光星通完成近 3 亿元 A4 轮融资。
当时公布的计划是,2026 年交付超过 100 台套,并把年产能从 200 台套扩大到 800 台套。
最近,武汉六博光电又完成千万级天使轮融资。
这家企业成立于 2017 年,团队脱胎于武汉大学电子信息学院激光通信实验室。
董事长艾勇曾任天宫二号空间实验室激光通信载荷总设计师,也是首批量子通信星地激光通信实验国家项目负责人。
换句话说,这帮人不是看到商业航天热闹,临时翻书学的激光通信。
六博光电目前年营收近千万元,近三年保持 30% 以上增长。
企业正在推进下一轮融资,希望将产能扩大到年产 3000 台,5 年内再建设万台级智能产线。
六博光电的产品覆盖星载、机载、车船和水下等多种无线光通信场景,规划中的 3000 台并不全是卫星激光终端,不能直接拿来与氦星光联、极光星通的星载产能相加。
六博光电已经把低轨星座写进了下一阶段的生意。
总经理宋启瑜预计,今年国内星间激光通信终端需求约 500 台,明年有望达到 2000 台,未来 5 至 8 年进入万台级市场。
这是企业给出的预测,还不是已经落袋的订单。
至少可以看出,从头部企业到新进入者,都在为卫星激光通信从小批量验证走向规模交付做准备。
以前还能把这些企业分成几条不同路线:有人主攻星载终端,有人解决星地链路,有人建设地面枢纽。现在再这么划分,已经不太准确。
大家都想从卖设备走向做系统和服务。
谁也不愿意只卖一个零件,然后站在门口看着别人收服务费。
赛道的下一轮竞争已经浮出水面:谁能率先进入主流星座的批量供应链。
我之前写过相关文章,里面有句话:
" 谁控制链路,谁就拥有定价权。"
现在回头看,这句话说早了。
卫星激光终端企业掌握技术,并不等于掌握网络。
星座怎么设计、采用什么接口、向谁采购、最终如何收费,决定权首先在星座运营商手里。
终端厂商真正要争的,是供货席位。
产品需要适配不同的卫星平台,还要面对批量交付时的质量考验。
客户采购第一批以后,愿不愿意继续复购,才是产线能否真正转起来的关键。
任何一关掉链子,规划中的庞大产能都可能变成昂贵的厂房和设备。
判断卫星激光通信是否真正爆发,可以先看实际交付和在轨表现,再等客户用复购投票。
另外,还有一道更难的关。
不同企业生产的激光终端,能不能互相建链?如果各家终端只能跟自家产品说话,太空中就会出现一堆互不相认的 " 小圈子 "。
卫星倒是都上去了,见面却不打招呼。
能否进入头部星座,解决标准互通和稳定交付,才是这场竞争真正的门槛。
超过 5 亿元的融资到账以后,氦星光联建产线、扩产能都有了更充足的弹药。
接下来,它要把几十台套在轨产品变成数百台稳定交付,再让这些终端连成一张真正可用的网络。
火箭把卫星送上天。
谁来让它们彼此说话?
一场藏在太空里的 "光纤之战",已经从实验室打到了生产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