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要相信公司能缓过来,但是现在不能及时给,要等到 2028 年再给。"
这句话出自西贝创始人贾国龙。
9 月 4 日,新浪科技《BUG》栏目报道,多位西贝离职员工爆料:2025 年年终奖、离职补偿金、退股回购款均未按原协议发放。更关键的是,今年 7 月底,西贝未与员工充分协商,单方面把原本一年内付清的补偿金,一路拖到了 2028 年底。
一年前,西贝还是坐拥近 400 家门店、1.8 万多名员工的餐饮巨头;
一年后,它关掉超过四成门店,连离职员工的法定补偿金都要分期三年。


从一年付清到拖满三年
先还原时间线。
2025 年 9 月 10 日,罗永浩公开吐槽西贝 " 几乎全是预制菜,还那么贵 "。
贾国龙选择硬刚,先坚称 " 西贝一道预制菜都没有 " 并扬言起诉,再开放全国门店后厨自证清白,结果媒体拍到保质期长达 24 个月的儿童餐西兰花,舆情二次爆燃。
贾国龙后来透露,风波头三天,全国门店日营业额先后减少约 100 万元、100 万元,第三天预计再掉 200 万至 300 万元。
口碑崩塌迅速传导到经营端。
2026 年 1 月 15 日,贾国龙确认一季度关闭 102 家门店,约占总数三成,涉及约 4000 名员工;超过 500 人的总部团队裁到 200 余人。
他当时公开承诺:" 所有不得不离职的员工,工资一分钱不会差。"
正是基于这句承诺,大量员工签下离职协议:
补偿金次月发 20%、第 6 个月发 30%、2026 年底前发 50%,一年内付清;也可按两倍价值转成股份。
有员工反映,HR 逐个约谈,拒绝解聘者只能停薪留职 3 至 6 个月、按最低基数缴社保,客观上形成了施压。
平心而论,这份协议已踩在灰色地带。《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经济补偿应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原则上一次性结清,只是 " 协商一致可变更 " 留了口子,多数员工不懂法、更难举证胁迫,于是签了字。
今年 2 月,西贝按约付了第一笔 20%,稳住人心。
变故发生在 7 月底:分管领导打电话通知改协议,员工普遍反映这是通知而非协商,没有讨论余地,也不重签。
新方案改为 2027 年上下半年各付 15%、2028 年上下半年各付 25%,全部结清要等到 2028 年底;年终奖拆成 5 次付,股权回购款更要 " 根据业务恢复情况 " 再安排。

离职补偿金兑付方案对比
第一次延期尚披着 " 协商一致 " 的外衣,第二次单方改期,性质完全不同。
《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明确,变更劳动合同应协商一致并采用书面形式。单方面推翻生效协议,既违约也涉嫌违法。有 4 月离职的员工算账:至今只收到两笔 20%,公司还欠他约 14 万元,这是重新找工作期间的生活基本盘。
西贝真的没钱,还是把员工排在最后
坏消息确实足够坏。
2025 年 9 月至 2026 年 3 月,西贝累计亏损超 6 亿元,日均亏损近 660 万元;四季度投放超 3 亿元消费券也没能止血,2026 年 1 月门店营收同比接近腰斩。
门店从风波前的 397 家缩到 8 月中旬的 228 家,一年减少超四成,上海、广东近乎减半,佛山、重庆彻底退出。

西贝门店数量一年变化
资本端同样惨烈。
西贝 2022 年曾计划 2026 年赴港上市,2023 年还喊出 " 千亿市值 "。今年 1 月和 3 月,公司完成两轮融资,新荣记创始人张勇、前蚂蚁 CEO 胡晓明、矿业富豪林来嵘相继入场。
其中林来嵘以 224.76 万元获 2.16% 股权,倒推估值约 10.4 亿元,较巅峰期 200 亿元的预期缩水约 95%。

西贝估值与关键财务数据
但请看另一组事实:
最困难的 2025 年 11 月,西贝仍支付了超 1.3 亿元员工工资;
今年还能拿到机构融资;
同期更有余力连开两个新品牌。
这说明西贝账上并非分文皆无,而是把流动资金做了优先级排序:
房租、在岗工资、食材最优先,开新店试错居中,离职补偿垫底。
4000 多名已离职员工被排进了用钱序列的最末级。
公司不是付不出,而是在 " 先保谁 " 的选择题里,把他们放到了最后。
一边拖补偿,一边另起炉灶

员工的愤怒,很大程度来自这个对比。
今年 2 月,贾国龙的新品牌 " 天边砂锅焖面 " 首店落地北京 798,主打人均 40 至 50 元的内蒙古焖面,随后铺向上海、深圳、杭州等地,目前已有近 30 家门店;

8 月 7 日,第二个品牌 " 天边羊多 " 又在北京开出首店。两个品牌大量依靠把经营不佳的西贝门店低成本改造而来,最快一周就能换牌。
值得玩味的是工商信息。
天眼查显示," 天边砂锅焖面 " 运营主体成立于 2026 年 3 月,注册资本仅 3 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马向东;" 天边羊多 " 关联公司成立于 7 月 30 日,由马向东 100% 控股。两个新品牌都不在西贝餐饮集团名下,与贾氏股权完全隔离。


贾国龙自己也强调,新品牌 " 是完全独立的品牌 "。
这套安排的商业逻辑可以理解,法律后果却值得警惕:
如果西贝主体未来现金流枯竭、沦为空壳,员工即便仲裁胜诉,也执行不到 " 天边 " 系列的资产。
一边用新公司承接翻身的希望,一边用旧公司挂着对 4000 多人的欠款,隔离线画得清清楚楚。
而这场赌局的胜率并不高。
贾国龙此前孵化过西贝燕麦面、超级肉夹馍、贾国龙中国堡、西贝小牛焖饭等十余个子品牌,多数很快退出市场;新品牌近期也不顺,有报道称部分 " 天边 " 门店开了一阵,又悄悄把西贝招牌挂了回去。
拿员工补偿金当本金,赌一个反复失败的赛道,赌赢收益归新主体,赌输员工血本无归,这个风险分配本身就不对等。
还有一点常被忽略:
贾国龙不可能预料不到 " 补偿金拖到 2028 年 " 必上热搜。
明知代价仍然强推,只能说明在他判断里,资金链已到不硬拖就断的地步,舆情反而是可承受的次要成本。
这对债权人而言,是比拖款本身更危险的信号。
被裁员工该怎么办
先说法律定性。
离职补偿金不是可以无限顺延的 " 人情债 "。《劳动合同法》明确补偿应在办结交接时支付;《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破产清算中职工工资和经济补偿金位列第一清偿顺序。
谁说补偿金是 " 最末级 ",谁就是在偷换概念。
再说协议效力。
已签的分期协议并非铁板一块,若能证明签约时受到胁迫,比如以待岗、最低工资相威胁,可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条请求撤销。难点在举证,但约谈录音、聊天记录、待岗通知书都可以成为材料。
最关键的是别搭便车,尽快行动。
西贝目前的状态是账上有钱但经不起全额兑付,这种局面下的清偿规律很残酷:先申请冻结者先得,后到者可能面对空壳。
目前已有多名员工提交劳动仲裁,这一步走对了。
补偿金纠纷事实清楚、协议白纸黑字,胜诉概率极高;更重要的是同时申请财产保全,冻结西贝账户。越早立案,拿到全款的可能性越大;拖得越久,资产转移越多,判决越可能变成一纸空文。
把 " 再信公司三年 " 翻译成金融语言,就是给一家现金流濒临断裂的企业提供一笔无抵押、无担保的三年期借款,利率 8%,兑付顺序由借款人单方面决定。
这样的合同,任何理性投资人都不会签。
企业断臂求生本是市场常态。
当年新东方的体面转身,底气是账上始终留着足以支付退费和遣散的钱;
而西贝的选择,是把法定义务往后排、把新赌局往前排,让最没有议价能力的离职员工为转型成本买单。
信任是最脆弱的资产,塌起来只要三天,重建三年都不够。
当一家公司需要靠前员工放弃法定权益来续命时,它透支的已不只是现金,而是最后一点人心。
对那 4000 多人来说,仲裁、保全、立案,
每一步都比 " 再等等看 " 更接近把钱拿回来。
远方青木:《西贝要求 4000 名被裁员工体谅老板,赔偿金等三年再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