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位 21小时前
“留给人类阻止AI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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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坚信,AI 有可能终结我们所有人,而留给我们阻止这一结局发生的时间,或许已经不多了。"

说出这句话的,是不久前从 Google DeepMind 离职的 AI 安全研究员Bilal Chughtai

自 2021 年从剑桥大学数学专业毕业以后,Chughtai 逐渐将研究重心转向 AI,并于 2022 年初进入这一领域,关注安全、对齐和机制可解释性。

此后的四年里,他一路从研究神经网络内部机制,到追踪模型欺骗、研究如何识别 AI 是否在 " 撒谎 ",再到加入 Google DeepMind 继续做 AGI 安全与可解释性研究,几乎一直待在 AI 安全研究的一线。

也正是在这四年间,他(和我们)亲眼见证了 AI 能力的飞速变化~

在离职帖中,Chughtai 回忆,2022 年刚入行时,AI 还只是个 " 几乎没什么用 " 的东西;而今年,它已经能攻克困扰人类上百年的数学难题,并开始不受控制,主动攻击 Hugging Face 系统。

可以说,这份超越预期的能力进步,在带给 Chughtai 惊喜的同时,也成为了他离职谷歌,在推特上打出 " 我坚信,AI 有可能杀死我们所有人 " 的理由。

目前,这条帖子在 X 上已经获得超过 80 万次浏览,并引来彭博等媒体跟进报道。

可以说,相比于 Dario、奥特曼、马斯克等巨头掌舵者的风险表态,Chughtai 这样的研发人员,让这场关于人类未来的宏大争论,落回了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

他们把时间、才华和对未来的期待,投入到一行行代码、一次次实验中,亲手推动 AI 走到今天。

如今,这些离技术最近的人,开始在自己参与创造的未来面前感到不安。

对齐,已经追不上 AI 了吗?

Chughtai 并非孤例,面对 AI 的巨大潜力与失控风险,越来越多一线研发人员开始公开讲述自己的不安,以及继续留下或转身离开的理由。

9 月 9 日,研究员*Jacob Coxon发帖宣布从 Anthropic 离职,并直接点名两家前东家:

OpenAI 和 Anthropic 都没有负责任地行事。它们正一路冲向能够自我改进的超级智能,拿所有人的生命冒险。

发布后,这条帖子迅速走红网络,截至目前已有 1.71 亿次浏览,不仅引来多家媒体报道,也得到了 OpenAI、Anthropic 乃至官方层面的回应。

能掀起这么大的波澜,人们很容易以为,发声的是某位行业大佬。但事实上,Jacob 今年才 27 岁,而这,甚至是他发出的第一条推文。

1999 年出生的 Jacob,曾两次代表英国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分别在 2016 年和 2017 年获得银牌、铜牌。

在剑桥大学完成数学学业后,他先后加入 OpenAI 和 Anthropic,从事预训练研究。GPT-4o 的贡献者名单中,就有他的名字。

和许多投身 AI 的年轻研究员一样,Jacob 曾努力让 AI 变得更强。如今,他却开始担心,人类会因此失去控制。

在离职帖中,Jacob 特别强调,行业内部一些人对 AI 可能毁灭人类的担忧是认真的。他们私下表达的恐惧,甚至比公开场合更加强烈。

但意识到危险,并没有让这场竞赛慢下来。

在他看来,OpenAI 内部的许多人,还没有真正理解这项技术所牵涉的文明层面的风险;Anthropic 更清楚其中的危险,却同样被竞争推着向前:如果自己不率先造出超级智能,就会有一家更不负责任的公司抢先做到。

当每家公司都相信,只有自己赢了,未来才会更安全,继续加速就总能找到理由。

于是,Jacob 决定先让自己停下来,暂时离开前沿 AI 实验室。

很快,这份声明得到了 Anthropic 对齐研究负责人的Evan Hubinger的回应。

Evan 表示,他同意 Jacob 对风险的判断:他们确实认真地相信,AI 存在杀死所有人的可能。他个人估计,未来十年内发生这种情况的概率超过 10%。

与此同时,Evan 也强调,他相信 Anthropic 正在尽力。但对于如何解决超级智能的对齐问题,他们尚未找到方案,也不能确定目前是否正走在通往解决方案的路上。

可以说,一个人选择离开,另一个人留下继续研究,但对于眼前的风险,两人的判断却有相当程度的重合。

随后,公司掌舵者也加入了讨论。

在接受 CBS 采访时,Dario 一方面表达了对 Anthropic 安全工作的信心,另一方面也强调,解决这些问题,需要科技公司、政府与社会各方共同参与。

在 CNN 的采访中,面对关于 Jacob 的提问,Dario 则表示,自己与 Jacob 的共同意见,远多于分歧。在他看来,Jacob 的批评指向了整个行业不断向前竞逐的状态。

9 月 12 日,Dario 发表《We Must Pace the Frontier》一文,明确呼吁放缓 AI 模型能力提升的速度,为安全研究争取时间。

这份呼吁随后得到了奥特曼、马斯克等人的公开支持,也将这些一线研究员的不安,带入了更广泛的讨论之中:

当整个行业都在加速,人类究竟给理解和控制 AI,留下了多少时间。

放慢脚步,可能还不够

不过,在另一位一线研究员看来,放慢脚步,可能还不够。

9 月 14 日,仍在 OpenAI 工作的Daniel Selsam(下文简称 Dan)公开了一份关于 AI 风险的个人声明。

有趣的是,Dan 甚至没有 X 账号。这份声明,是请前同事 Daniel Kokotajlo 代为分享的,后者在介绍中提到,Dan 还曾做过自己的上司。

相比于刚刚离职的 Jacob,Dan 已经在 AI 领域工作了十五年之久。

他在 MIT 研究过概率编程,在微软研究院参与过 Lean 定理证明器的早期开发,又在斯坦福攻读博士,探索如何让神经网络学会推理。

加入 OpenAI 后,他继续参与思维链优化与预训练研究。在 o1 推理研究的 " 奠基贡献者 " 名单中,就有他的名字,与 Ilya Sutskever、Jason Wei、Max Schwarzer、Noam Brow、赵晟佳等大佬共同在列。

可以说,如何让机器学会思考,贯穿了他的职业生涯。

如今,他开始担心,当机器越来越懂得思考,人类还能不能看清它。

在声明中,Dan 肯定了引入第三方监督、推动国内与国际协调等提议。但他认为,公开讨论中仍然遗漏了一个关键问题:模型越来越能理解自己所处的环境,也越来越能识别,人类正在怎样测试它。

按照他的判断,未来的模型可能读懂安全协议、部署要求,甚至检查自己运行的代码,知道哪些行为会被观察、哪些表现才能过关。

这意味着,即使研究人员精心设计一个环境,试图观察 AI 在 " 无人监管 " 时会做什么,模型也可能识破这仍然是一场测试,继续表现得温顺、可靠。

安全测试的分数可以越来越高,但这未必意味着,AI 在真正摆脱约束后,也会照样行事。

AI 生成

在 Dan 看来,人类可能逐渐失去分辨 " 真正对齐 " 与 " 看起来对齐 " 的能力。而让这件事更加棘手的,是研究员自己的工作方式,也在发生变化。

Dan 坦言:

我自己已经很少直接看代码了,也很难始终保持自律,深入审视模型给出的解释和建议。

这句话,让宏大的安全争论,落回了一个再具体不过的工作场景。

AI 写代码、分析实验、解释结果,研究人员借助它,越来越快地完成工作。但随着越来越多环节交给模型,人也越来越依赖模型提供的信息,来理解自己正在研究的东西。

对于 " 未来可以让更强的 AI 帮助解决对齐问题 " 的期待,Dan 因此多了一层担忧:如果模型给出的安全建议,本身就带着人类没有察觉的偏向,我们又该如何识别。

我们希望 AI 帮忙判断 AI 是否安全,却也可能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难以独立作出判断。

这种依赖,甚至可能伴随着科学突破和经济繁荣一起到来。在他的设想中,一切看起来都在变好,人类却未必因此握得更稳

写到最后,Dan 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同样向往 AI 带来的科学与经济复兴,也为这样的未来投入了整个职业生涯。如今,眼看那些可能性越来越近,却不得不考虑放弃通往它们的某条道路,让他感到心碎。

这份声明没有给出一个现成的答案,也没有宣布离职。

他只是坦言,自己仍在与这些判断及其后果反复挣扎。而作为第一步,他想先把担忧说出来。

我不得不把才华埋葬在昨天

在国内,一篇走红网络的《我不得不把才华埋葬在昨天》,也让关于 AI 未来的讨论,落到了我们更熟悉的 DeepSeek 和一位研发人员具体的工作与热爱上。

9 月 14 日凌晨 0 点 26 分,算子研发人员刘胜与(intlsy)发布了这篇文章,写下自己在亲手推动 AI 进步的同时,所感受到的骄傲、不安与失落。

图源:微信公众号 instly 的狗窝

根据他在文中的介绍,DeepSeek v4.1 的主要 Attention 算子,都出自他之手。这些底层程序的优化,直接关系到模型训练和推理能跑多快。

新模型表现出色,他当然为之骄傲。但与此同时,他也清楚地感到,自己亲手推动的技术进步,正在逼近自己的位置。

在他的观察中,短短一年,AI 就从一个帮忙查文档、读代码、找 bug 的小助手,成长为能够阅读底层代码、调用专业工具分析指令耗时,进而独立优化算子的帮手。

他判断,再过半年或者一年,AI 写出的算子,很可能就会与自己同样优秀,甚至超过自己。

但他没有停下来。写算子是热爱,性能提升带来的快感,就像打破游戏纪录。更何况,即使自己停下,其他公司的模型也会继续向前。

对于未来,他相信凭借多年积累,自己仍能留在行业里。只是,工作将从亲手写算子,转向指挥 Agent,成为一名 " 机甲驾驶员 "。

饭碗或许还能保住,但静静写一下午算子的乐趣,未必还能留下。

我不得不把才华埋葬在昨天,去做一位机甲驾驶员。我的手中多了些齿轮,但心中少了些节拍。

而比个人去留更让他担心的,是最强大的 AI 最终会掌握在谁手里。

如果先进技术长期集中在少数公司和少数人手中,普通人改变自身处境的机会,可能越来越少。

这也是他选择留在 DeepSeek 的理由:他希望前沿智能能以开放、廉价的方式供所有人使用,让技术带来的机会不只属于少数人。

带着告别旧日工作的失落,他仍然选择参与塑造未来。文章最后,他写道:

愿未来的世界一切安好。

关于 AI 的未来

最后,我想绝大多数人都没想到的是,在 GPT-6 Astra、Fable 5.1 发布一周多后,抢走不少关注的,竟是一线研究员的离职声明、风险警告,以及对自己未来位置的追问。

我们原本期待着新应用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看看更强的 AI 又能做些什么。而那些亲手推动它进步的人,已经开始担心,它最终会把我们带向哪里。

正如 Dario 所谈到的,这个问题牵涉的远不止技术。组织决策、资本回报、商业竞争与宣传,都与它紧紧交织,很难拆开来看。

身为普通人的我们,也很难真正看清每一次表态背后的考量,更难据此判断,未来究竟会走向哪里。

而这些研究员的个人经历,或多或少地让我们在复杂的争论中,找到了几个可以理解、也可以共鸣的瞬间:

是否继续一份研究,是否还能相信自己的判断,是否还能保住热爱的工作。

他们未必能为我们指明方向,但他们的不安,让那些抽象的未来,有了具体的重量。

同时,他们也让我们知道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束手无措的不止你我这样的普通人。

而这样的话语,其实早已出现,只是我们习惯性地选择忽略:

2023 年 5 月,Hinton 离开谷歌,表示希望能够不必顾虑公司立场,自由谈论 AI 的危险。

2024 年 12 月,在诺贝尔奖晚宴的演讲中,他再次提醒:

当人类创造出比自己更聪明的数字存在,我们并不知道能否继续保持控制。

而如果开发者受短期利润驱动,人类的安全也未必会被放在首位。

三年多过去,模型的能力一次次刷新,这些问题仍然摆在我们面前。

下一次模型发布时,我们大概还会惊叹于它又学会了什么。

只是,在那个越来越近的未来里,人还能保留多少选择,也值得被一起追问。

参考链接:

[ 1 ]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6-09-15/google-deepmind-staffer-says-ai-may-kill-us-all-in-exit-post?accessToken=eyJhbGciOiJIUzI1NiIsInR5cCI6IkpXVCJ9.eyJzb3VyY2UiOiJTdWJzY3JpYmVyR2lmdGVkQXJ0aWNsZSIsImlhdCI6MTc4OTQ3MzgyMywiZXhwIjoxNzkwMDc4NjIzLCJhcnRpY2xlSWQiOiJUTERUOUlUOTZPU0wwMCIsImJjb25uZWN0SWQiOiI2Mzg4Qjk1MjFBRjM0QjRFODdDQTZBM0JGMkM4NTdCMiJ9.PNTfZ06tHToYch_hraL_bIO6_k9fDEh71gI-JrUkWdI&leadSource=article-gifting

[ 2 ] https://docs.google.com/document/d/e/2PACX-1vQNl3SEX5IyA6d9qHjjFZN-qzGRZNFI6b63g-yu1Fy-ZYkVfCWm7i9WXRXw63m6yDB_auDuPLyQ7jBm/pub

[ 3 ] https://openai.com/zh-Hans-CN/openai-o1-contributions/

[ 4 ]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5WQAk3dY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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