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故事计划 1小时前
去东南亚旅游的母亲溺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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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5 月 1 日上午,天气晴朗,62 岁的李文萍在菲律宾宿务一家民宿附近的海域浮潜时,溺水身亡。

见证过程的,是她 31 岁的女儿王静雯。母女二人都是北京人,喜欢看海。此前,她们曾在美国、印尼、泰国不同岛屿多次浮潜,都会游泳。下水前,母亲佩戴了潜水面镜、呼吸管、浮力带等装备。事发时当地正值涨潮。

一个月内,同一海域,又一名中国游客在浮潜时溺亡。2026 年,东南亚海岛旅游事故多发,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尼多地陆续出现中国公民溺亡事件。

5 月 15 日,中国驻宿务总领馆发布安全提醒,指出游客会误认为 " 会游泳即可浮潜 ",忽视海流、浪涌、水深变化和体力消耗等风险,容易因呛水、惊慌失措导致溺水。

亲历母亲离世过程的王静雯认为,这场意外与当地的救援和安全保障等有关。她希望,这起事故能让更多人关注东南亚海岛旅游背后的安全风险。

以下是王静雯的讲述:

下海

母亲去世后,我好几个月没泡过澡。水一漫上来,浑身就不舒服。出事那天的泳衣,也被我收起来不再穿。

今年 2 月,我刷到一篇写宿务海景的文章,其中介绍,宿务岛西南侧的墨宝有沸腾的沙丁鱼风暴,数百万计的沙丁鱼在眼前翻腾成漩涡,还可以看到漂亮的珊瑚。对在城市待久的人来说,那种画面非常令人向往。

和母亲商量后,我们决定五一去宿务。定具体行程时,我特意避开开发原始的地方——网红打卡地马拉帕斯卡,网友戏称其为 " 妈妈拍丝瓜 "。事发后,当地华人协会的人告诉我,那片区域甚至需要手动发电。

考虑到母亲的年龄,当地比较刺激的水上项目,也被我排除在外。像网上有在陡坡岩石上顺水滑行的项目——石头像个陡坡,水从上面流下来,人就顺着水坐着往下滑。我看到后感觉特别危险,但很多人发这类视频和照片,大家反应都是 " 挺刺激的 "。

最后,我们决定去墨宝看沙丁鱼风暴。相对上面提到的地方,这里对母亲比较友好,她也会玩得开心。看沙丁鱼风暴通常要报团,背氧气瓶深潜,并签活动风险免责弃权书。

我觉得报团的限制很明显。一方面,玩儿的时间有限,另一方面,一条船上十几个人,同时围着一群鱼看的时候,看到的可能不是鱼,而是一堆腿和脚蹼。我们索性不报团,打算在所定民宿附近的海域自行浮潜。

此前,我和母亲在夏威夷、巴厘岛和皇帝岛等地都浮潜过。不同于需要屏气的高风险自由潜水,浮潜只要备好呼吸管、潜水面镜或救生背心,就能在水面漂浮。我和母亲都会游泳,装备齐全时,我对母亲的浮潜技术比较放心。出发前,我购买了旅游保险。

民宿是我提前订好到的,这是位于墨宝一处度假村内的民宿式酒店。预订页面上有一行醒目的大字:海景豪华房、带泳池 、免费早餐,并配有一张吸引人的海景照——从民宿的院子出发,走几个台阶,就能看到蓝绿色的海水。我心动了,定了一间双人房。

后来母亲出事后,我才发现,我定的那家民宿在海岸边设立了一个警示牌,上面写着:天黑后,禁止下水;人身事故酒店概不负责。

按照计划,我们 4 月 27 日从北京飞到香港,在香港停留半天后,再飞往菲律宾的宿务麦克坦国际机场,在机场附近酒店休息两晚,于 4 月 30 日到达墨宝。相比去东南亚其他国家,这行转机耗时费钱,再加上她那代人年轻时交通不便,总觉得一个地方一辈子只去一次。因此,我想让母亲好好体验。

到菲律宾后,母亲发现只带了潜水面镜,浮潜呼吸管忘在了家里。我带她去当地商场买了一根橙色全干式呼吸管,可防止进水过多。母亲还想买救生背心,但商场没货,最后选了一条蓝色浮力腰带。

与提供免费潜水设备的泰国相比,在墨宝当地租用全套潜水设备,包括潜水面镜、呼吸管等,需要另行付费。

母亲一定要戴上漂浮装置才敢下水。这大概是多年前我父亲叮嘱她的:不要进入脚踩不到底、水深没过身体的水域。

我父亲是一位对海有警惕意识的内陆人。每次我想拉着父亲一起看海,他都拒绝,并叮嘱我要注意安全。4 月 30 日晚,我和母亲抵达墨宝民宿后,父亲在家族群发来一条五分钟的视频:海啸前海水会迅速后退,像退潮但速度极快;遇到这种情况,别拍照和捡鱼虾,赶紧往高处跑。

5 月 1 日,9 点 40 多分,我们起床穿好泳衣后,到民宿的院子里吃早餐。点菜时,服务员问大家有没有看到海龟。

听说有海龟,我一下子很期待。服务员接着问我和母亲是否会游泳,我说都会的。

图丨民宿吃早餐的地方

我没提前看天气预报。那天天气晴朗,海水是蓝绿色,海面泛着细碎的水纹。还没等早餐上来,母亲迫不及待去海里玩水。刚一下水,她转头告诉我:" 水没过我了。"

吃完饭,差不多 10 点左右,母亲先下水。她身着长袖游泳衣,黑色潜水裤,头戴潜水面镜和一根橙白色呼吸管,腰间绑着浮力腰带,脚穿潜水鞋。

我也跟着下水。水面比前一天傍晚涨了约 1 米,一下水就到我的胸口。在我看来,浮潜的人只漂在水面,呼吸管不过三四十厘米,脚下水深并不影响浮潜。民宿附近这片海没有划定安全游泳范围,我们计划只在离岸十几米内游。

我游了一圈后,听到母亲叫我。她整个人浮在海面上,呼吸着空气,兴奋地说水下珊瑚很漂亮,像发现了大海的宝藏。

我游过去,只在水面朝下看了看珊瑚。随后,我们母女继续朝不同方向游去。游了大约半小时,我上岸休息。

一上岸,我没看到母亲。第一个念头是,她可能已经先上岸回房间了。我翻看岸边的背包,发现她的手机、房卡和眼镜都还留在下水的位置,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开始找人。海面上看不到任何人影。

我当时没多想,准备自己下水找。就在这时,服务员指着洋流上游的方向,说好像看到一块橙色物体——母亲呼吸管的上端正是橙色。我便朝那个方向游过去。当时,离岸十几米处停着一艘船。我浮出水面问船上几人有没有看到一位中年女性,他们都说没有。

找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找到母亲。游回岸上后,岸上只有来往的游客,并没有一些救援人员在附近。

服务员在我面前打了海岸救援队的电话,我又让他们给周边民宿打电话。不到一分钟,隔壁民宿就传来消息。

我立刻用英文问服务员:" 我妈怎么样?她还有意识吗?" 对方只让我先过去。

当时房东的儿子正在民宿团建,便跟着我一起往隔壁民宿附近的海域跑。那是一段约 1 公里长的 U 形沙土路。

到达时,我发现母亲脸朝下,漂浮在离岸不足一米的海面上。

我整个人懵了。

救援

母亲被发现的位置旁有一座栈桥。我跑过去时,海水已灌满栈桥下的十几个桥洞。

靠近岸上有一块大石头,依托那块大石头建了一个亭子。亭子上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根三四米的长杆。我愤懑的是,母亲都快到岸边了,但没有一个人要把她拉上来。

我当时急了,冲亭子里的人喊:" 你为什么不把她拉上来?" 喊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中文,又改成英文。随后,他才和我一起把母亲拉上岸。母亲全身已经冰凉。

现在回想,这个人当时没有立刻把母亲拉上岸,可能是怕担责,想等家属看到现场的样子。

这时,隔壁民宿的工作人员见状,先让附近的海岸救援队成员和两位员工先后给母亲做心肺复苏,同时打了救护车和警察的电话。

图丨李文萍最后被发现的位置

当时我也疑惑,为什么我定的民宿附近没有海岸救援队成员。后来想到,可能因为涨潮,救援队的人需要盯着栈桥,防止有人在桥洞附近被水流卷走。

警方后来出具的报告显示,当天 11 点 53 分,警方接到了报警电话,在宿务省莫阿尔博阿尔市图布勒社区的市政海域发生一起溺水事故。

警察很快到了现场。救护车则从十几公里外的镇子开过来,一路都是狭窄土路,车开得慢,我等了超过半小时。当时我蹲在母亲旁边,没有哭出声,现在想来,可能是失去了感知自身感受的能力。

当天 12 点半左右,距离母亲被发现超过半小时后,她被抬上救护车。之后一路上都由那名海岸救援队成员持续做心肺复苏。下午 13 点,到达医院抢救室,13 点 10 分左右,医生宣布母亲死亡。

我整个人懵懵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在抢救室握着母亲的手,母亲的手是冰凉的。

房东的儿子目睹了母亲去世全过程。他主动向我提出,事件产生的所有相关费用都由他们承担。

我立刻给父亲打电话,当时他正在开车,手机静音。等父亲听到消息时,整个人在楼道里跺脚,情绪完全失控。情绪冷静下来后,他说第二天回到宿务和我汇合处理母亲的后事。

后来我联系了中国驻宿务大使馆。大使馆工作人员了解了事情经过,询问母亲当时的位置,随后帮我对接了当地华人协会的志愿者,并在当天向国内相关部门发了消息。

从医院离开后,房东的儿子叫朋友开车,把我送回民宿。当天 18 点左右,我回到房间。身上还穿着出事时的泳衣,已经穿了约 8 个半小时。身心俱疲,我只想冲个澡,歇一口气,再吃点东西。刚脱下衣服,淋浴水才刚放出来,民宿经理就敲响房门,说警方已经等在外面,要找我问话。

警方把我带到民宿前台旁边的小餐厅区域,一上来就让我签字,说是尸检相关文件。我当场回绝:" 我父亲还没过来,这个决定我做不了。" 警方的报告似乎在我到场之前就已经草拟好了。整场问话没有做正式笔录,也没有问及民宿是否有配套的救援设备,走完流程便催我签字结案。

第二天,父亲由朋友陪同到了菲律宾。和父亲见面后,我们一起去了殡仪馆看了下母亲,并一起商量了两件事:一是要不要做尸检;二是母亲的遗体怎么处理。

当时医生宣告母亲死亡后,给母亲做完清洁和防腐工作,就直接将她送到了类似仓库的太平间,那里没有冷冻设施,室温接近室外的 30 多度。直到父亲到来,我才得以和父亲一起将母亲转运到有冷冻设施的太平间。

父亲来之前,我一直坚持要把母亲带回国火化。后来我了解到,从菲律宾外运遗体到国内,一般需要 2 至 6 周。运送过程也无法一直守着遗体。真要走那一步,对生者和逝者都是折磨。最后,我们决定在当地火化,不想让母亲再次承受痛苦。

后来,我们和民宿商量赔偿事宜。一开始,我们先和房东在电话沟通了半小时。整场协商最后基本谈崩。我父亲急了,当场表态,如果对方一直是这个态度,我们不介意走诉讼途径。

谈判破裂后,民宿换了一套新说辞。他们称,如果当时我说母亲不会游泳,前台摆放的简易漂浮装置就能供我们使用。母亲手机里存着她拍的民宿各处照片。我翻看后发现,照片中民宿没有提供任何漂浮装置。

母亲火化后的第二天,我们才见到房东本人。房东是一对四五十岁的夫妻。一见面,就告诉我们,他们家本来也不是有钱人,如果真要继续拉扯,说不定还要到处借钱。

我们不是没想过找律师,但顾虑太多。一是费用,二是精力。真要打官司,得两地来回跑,过程中还免不了相互扯皮。加上母亲离世带来的伤痛,我们实在没有更多精力去耗。

我父亲后来想,赔偿这事说到底,除了钱,别的都没法谈。房东问我们想要多少钱。父亲算了他和朋友来菲律宾的花销、在宿务处理善后期间的住宿费,以及母亲的火化费,总共 4 万元。

房东建议这笔费用双方分摊,一人一半,他们出 2 万。父亲没有继续争执,就答应下来。在他看来,就算继续扯皮,再多要几万块,也没有意义。

房东取完钱后,还让我签了一份赔偿协议,全程拿手机录像。后来想这件事,我觉得他们心里肯定知道自己理亏。

回望

事故发生后,我慢慢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菲律宾华人协会的志愿者告诉我,当地法规要求临海建筑与海岸保持一定距离,海上还应该设置带白色浮标的隔离界线,酒店内部也应该配备救生衣和专业救生员。

按照他的说法,我所住的民宿属于违规建筑。因为既没有隔离界线,民宿院子离海又不到几米的距离。而在墨宝,这样的建筑还有很多。

我后来也开始留意东南亚不同国家在浮潜安全设施上的差异。像巴厘岛和泰国的一些沿海酒店,会免费提供浮潜设备;皮划艇等水上项目,还会要求游客穿救生衣。但在菲律宾,许多安全设备都需游客自己租用,哪怕只是一副浮潜面镜。

风险也并不只来自设施。

更多的时候,墨宝当地很少有关于海况的提醒。没有人告诉游客这片海域什么时候危险、什么时候适合下水。和房东交谈完赔偿事宜后,他们让我提一个建议。我当时就说,可以在前台放一个显示屏,实时提供洋流、潮汐、风浪等海况信息。房东表示这个建议非常有用。

可在宿务待的那些天,我发现连显示屏对他们来说都算高科技。一次,我去当地一家超市买面包,发现售货员拿着本子记账。

现在回想,我才意识到,当初民宿服务员一开始就指错了方向。菲律宾附近岛屿呈狭长形态,对岸也是狭长岛礁,这种地形形成了固定的洋流走向。按道理,一旦发生意外,人应当被水流冲向下游,而非逆流。除非母亲自己游过去,否则她不可能往那个方向漂。

人和海的情感是复杂的。现在看到蓝绿色的大海,我会想,怎么大海好看到让人觉得 " 怎么可能有不好的事发生呢 "。包括母亲溺亡的那片海也很好看。

我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次下海,会是在什么时候。

回归日常后,我仍会被一些细小的东西来拉回拉扯——浴缸里的水、被收起来的泳衣。

大多数时间,我会陷入无休止的懊悔里。

大脑会不断闪过那些带着 " 如果 " 的句子:如果我能早点叫看珊瑚的母亲游回岸边;如果当初没有订这个酒店,没有把妈妈带到这里,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如果出发前能看到相关的报道或安全提示,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这些 " 如果 ",都没有答案。

事实上,从我上岸发现母亲不在开始,直到最后母亲溺亡,这一时间段内,谁都不清楚母亲究竟发生了什么。

比起我,母亲对海的感情更深切。1963 年生的母亲,在高考结束后的暑假,背着行军被子,跟着十几个同学去了北戴河玩了几天。回来还被晒伤了皮,但就是特别开心。从那以后,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海。

海,也是我和母亲之间的情感纽带之一。我们一起去过很多有海的地方。早些年,我们结伴去过斯里兰卡、泰国、马尔代夫。2024 年,我们又去了巴厘岛的佩尼达岛,在海边给母亲拍了一张照片,那天刚好是我的生日。

现在拿起母亲的手机,我才恍然发现,她的微信头像和朋友圈封面,都来自那天在海边拍的照片。

我和父母一起住。母亲去世后,父亲常陷在孤独里。以前他总要到 12 点左右才睡,现在提前一个小时就早早上床刷手机。有时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屋里只剩电视的声音。母亲在时,他们还会拌嘴。

我也尽量约朋友见面,让自己待在人群里。

我联系上母亲的一位老同事。那位阿姨一直惦记着母亲。我把事情告诉她后,我们有次约着吃饭、看电影。她对我说:" 你妈妈肯定希望,你和你爸爸都好好的。" 被母亲溺亡阴霾笼罩的我,心结才被打开了一点。

评论
▓▓
31分钟前
一是不听老父亲劝

二是自信又盲目

三是把老年人忘一边自顾自玩

四是千里送人头

五是自以为是一直甩锅

六是看完想打人[鄙视]
玉翁
37分钟前
首先节哀顺变。

其次关于王静雯认为,这场意外与当地的救援和安全保障等有关,不是很认可,出门在外,安全还是要靠自己,不要等出了意外,再去责怪别人

说得难听点,还是作呀,不作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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