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article is from 广东省许昌良名校长工作室 Author 许昌良

编者按

在一个不断追赶的时代，我们是否需要重新学习如何面对 " 此刻 "？

广州市华侨外国语学校许昌良校长借一只海鸥的 " 薯条时刻 "，谈教育中的焦虑、期待与陪伴；也借苏东坡的人生智慧，提醒我们重新看见那些平凡却珍贵的当下。

愿孩子拥有奔赴远方的勇气，也拥有享受此刻的能力。

  关于作者  

许昌良：广州市华侨外国语学校党总支书记，江苏省特级教师、正高二级教师，教育部首批 " 国培 " 专家，广州大学校外博士生导师，出版专著 19 部。其所倡导与践行的 " 共生阅读 " 在基础教育界产生广泛影响。

· 声音 ·

许昌良：" 去码头整点薯条 " ——焦虑时代能否还有一剂清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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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边停着二只海鸥。其中一只海鸥问伙伴：" 我们该飞向何方？"

同伴答：" 我打算去码头整点薯条。"

提问的海鸥急了：" 你没弄懂我的意思，我是说咱们一辈子的终极目标，或者到底为什么活着？"

对方依旧淡定：" 去码头整点薯条。"

读到这段对话，我忍不住笑了。笑过之后，我心头一颤，鼻尖一酸。

这些年见过太多焦虑的家长、疲惫的孩子，甚至还有不愿意说出来的更糟糕事情。包括我自己也曾在教育的迷途中辗转反侧。

如今回头看去，倒觉得这两只海鸥，尤其是那只想 " 去码头整点薯条 " 的海鸥，实在是一位包裹在羽毛里的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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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何总在奔跑

我们活在一个 " 不能满足 " 的时代。孩子不够优秀，分数不够高，才艺不够多，学校不够好——这些 " 总是不够 "，就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每一个家庭。

我去年和一位母亲交流，她给二年级的孩子报了六个兴趣班，钢琴、书法、英语、数学思维、小主持人、跆拳道，双休被排得满满当当。孩子坐在琴凳上，小小的背影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疲惫。我问她为什么，她说：" 孩子自己想这样。现在都这样，不是怕输在起跑线上吗！"

可是，孩子不这样想能成吗？起跑线在哪里？终点又在哪里？没有人能说清楚。我们只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裹挟着往前跑，跑得气喘吁吁，跑得心不甘情不愿，却又没有办法。

这让我想起那只追问终极目标的海鸥，它多么像今天的我们这些妈妈，总是执着于远方，却忽略了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孩子。

其实，生命哪里有什么唯一的答案？人生本身就是一把打不开的锁，人人能打开，那就不叫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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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给出的答案

有一个人给出了他的回答，那就是九百年前的苏东坡。

苏东坡一生 " 被贬 "，他的人生史就是一部 " 被贬史 "。黄州、惠州、儋州，一个比一个偏远，一个比一个荒凉。他是古今 " 人生输家 " 的典范了，可以说他的一生是 " 才华横溢，糟糕透顶 "。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黄州开荒种地，自号 " 东坡居士 "，写出了前后《赤壁赋》；在惠州深入民间，推广农耕，津津有味地吃荔枝，"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在儋州办学堂、教化民众，把中原文明带到那个当年被认为是 " 天涯海角 " 的地方。

临终前两个月，他回望一生，写下 "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这不是自嘲，这是真正的通透——他把自己最艰难的日子，活成了最值得铭记的功业。

苏东坡既是一位伟大的理想主义者，也是一位伟大的现实主义者。他有宏大的抱负，但他从不轻视眼前的生活。他被贬黄州，没有自怨自艾，而是认认真真地研究怎么把猪肉炖得好吃，于是有了 " 东坡肉 "；他被流放海南，没有绝望沉沦，而是认认真真地制墨、酿酒、和当地百姓聊天交友。他的伟大，恰恰在于他懂得在每一个 " 码头 " 停下来，" 整点薯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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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不能只有远方

今天的教育，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我以为，是我们把所有的意义都押在了远方。

我们告诉孩子：现在吃苦，是为了将来享福；现在拼命读书，是为了考上好大学；考上好大学，是为了找好工作；找好工作，是为了过好日子。这个链条看起来天衣无缝，似乎很有道理。可仔细想想，它把目的永远推到了明天。今天永远只是手段，明天才是目的——那么，今天还值得认真对待吗？

更可怕的是，很多家长把自己人生的遗憾和愿望，全部打包押在了孩子身上。自己学业不如意，希望孩子来补救；自己人生有缺憾，希望孩子来圆满；就算自己事业很成功，也希望 " 一代更比一代强 "。无形的绳索套在孩子头上，也套在自己心上，谁都解不开。

今天太多的孩子 " 被优秀 " 着，有些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却在高中或者大学就彻底崩溃了。有一个孩子在日记里写："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我像一台机器，每天刷题、考试，爸爸妈妈只看我的分数，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开不开心。" 这句话让我有许久地扎心地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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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孩子过好每一天

海鸥说 " 去码头整点薯条 "，并不是说不要有理想，自甘平庸。它说的是：生命的意义，不在别处，就在此刻此地。

教育孩子也是这样。与其整天想着 " 将来要怎样 "，不如想想 " 今天能怎样 "。与其逼着孩子成为你想要的样子，不如陪着他好好过每一个 " 今天 "。" 孩子的名字更叫‘今天’ "。

什么是 " 好好过 "？就是认真对待每一顿饭，每一次散步，每一次对话；就是允许孩子发一会儿呆，看一会儿蚂蚁搬家；就是在他考砸的时候，不是先问 " 你怎么考的 "，而是先问 " 你难不难受 "；就是在他取得成绩的时候，不是马上说 " 不要骄傲 "，而是真心地说 " 我真为你高兴 "。

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 " 薯条时刻 "，才是构成生命的真实材料。诗和远方固然有宏大的意义，但眼前的一粥一饭、一颦一笑，也同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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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生命留一点 " 薯条时间 "

放下焦虑，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也不敢说自己就做到了。但这些年我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不是一场必须赢的比赛，而是一段需要好好体验的旅程。

我们总想把所有问题都解决掉，恨不能一夜之间找到人生的标准答案。可人生哪有标准答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花期要等。我们能做的，不是替他们设计一条完美的路，而是在他们走路的时候，陪着他们，鼓励他们，在他们跌倒的时候扶一把，在他们迷茫的时候说一句：" 没关系，我们先去码头整点薯条。"

苏东坡的人生是值得敬佩的。他也不是没想过轻生，但他瞬间就将念头放弃了。他人生豁达，也很 " 在乎 "，但他把每一个 " 在乎 " 放在当下。他在乎黄州的荒地，在乎惠州的荔枝，在乎儋州的学堂——这些 " 在乎 " 串起来，就成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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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成长回到生命本身

好几天了，情不自禁就想起那两只海鸥。一只仰望天空，追问终极意义；一只低头觅食，想着码头的薯条。其实它们都没有错，错的是我们把它们对立起来了。

人生既需要仰望星空的时刻，也需要脚踏实地吃薯条的瞬间。对孩子来说，既要有远大的理想，也要有当下的小确幸。对家长来说，既要有对未来的期许，也要有对当下的珍惜。

如果非要说教育有什么秘诀，我想，大概就是学会在每一个 " 码头 "，都认真地 " 整点薯条 "。该吃吃，该睡睡，该玩玩，该学学。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过好了，不愁没有一个不平凡的人生。

至于那些暂时解不开的结、放不下的焦虑，不妨先放一放。去码头整点薯条吧——

趁薯条还热着，

趁海风还吹着，

趁我们还能飞翔的时候！【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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