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学生被困传销窝点 用唇语向母亲求救
辽沈晚报·ZAKER沈阳04-21

 

即将毕业的沈阳女大学生是怎样被学长骗进传销窝点?被困的 17 天里,又经历了哪些 " 洗脑 " 和监管的生活?她又是如何用唇语向妈妈发出求救信号?

被沈阳警方营救脱险后,女大学生百合(化名)首次向本报独家还原了被困传销窝点 17 天里的真实经历。

内容提要:

沈阳女孩百合今年 20 岁,就读于山东一所大学,是一名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见到百合时,他已经被沈阳警方解救近一个月的时间,但从她的眼中仍然可以看到不安。

2 月 13 日,受到学长的热情邀请,百合不顾母亲反对,踏上了南下打工的列车;在大连和男友因为此事大吵一架,仍旧没有动摇百合投奔学长的决心。

2 天后的晚上,百合抵达江苏省南通市,此时的百合眼中只有见到学长的开心,对即将发生的危险丝毫没有察觉。

当百合意识到自己陷入到了一个传销窝点时已经来不及,学长翻脸,与另外两个很凶的男子拿走了她的手机,她的私人物品被人强制检查,并被告知决不允许出门。

接下来的 17 天里,百合被困在一个被称作 " 家 " 的民房中,与另外被称作 " 家人 " 的 2 名女孩和 10 余个男子生活在一起,每天吃白粥白水煮面条,一起上 " 激励课 "。

17 天里百合时刻想着逃出去,虽然从不相信 " 家人 " 们口中的发财梦,但她被迫通过电话、视频等方式向母亲要钱,直至聪明的百合想到用唇语向母亲发出了 " 救我!救我!" 的求救信号。

母亲读懂了百合的唇语向警方求助,36 个小时后,在沈阳市公安局刑侦局追逃大队和南通警方的通力合作下,百合被成功营救,顺利返回沈阳。

学长热情邀请许以高薪 大四女孩不顾母亲反对南下求职

" 他跟我性格还有点像,都喜欢出去玩。" 百合描述的,是学长张某。百合说,张某和自己同一个学校,但并不是同一个专业。

" 这个人长得很普通,但给人感觉挺踏实,热心。" 百合说,在学校参加运动会,张某主动帮助自己训练。

在学校期间,张某一直对百合同寝室的一个女孩有意,作为女孩身边的闺蜜,张某与百合接触也比较多。

" 一起出去玩过两次,都是陪着同寝室女孩去的。" 百合说,自己对学长没有任何想法。

" 他总给我发微信,一开始说要来沈阳玩。" 百合说,张某比自己高一个年级,已经毕业。而正在读大四的自己正在找工作。

两人微信中聊到一些关于前途、发展的话题,张某称自己的亲戚开了一家快递站,交给张某打理,效益很好。

听说百合还没有找到合适工作,张某 " 热情 " 地多次邀请百合来自己的快递站打工,并许下高薪," 说就是称重量,填发货单的工作,每个月给我开 4000 块钱,以后还会涨工资。"

对于一个即将毕业正在找工作的大四女生来说,每月 4000 元的工资自然有很大吸引力,加之对学长的 " 了解 ",百合动心了。

但是跟母亲谈过之后,母亲作出了强烈的反对," 一个是离家太远;一个是对学长的不信任。"

2 月 13 日,不顾母亲的反对,执意要去投奔学长的百合乘上了火车,不过第一个目的地并不是江苏南通,而是大连。

在大连与男友见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百合再次遭到反对,甚至因此和男友吵了一架。男友认为学长对百合是 "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百合却不以为然,认为没什么," 我不是冲人,就是去找工作挣钱。"

最终两人不欢而散,男友丢下一句 " 你要是发生点什么事,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之后百合继续踏上了未知的求职之旅。第二天的情人节,百合是一个人在天津过的," 火车在天津中转,我利用这个时间自己在天津玩了一天。"

南下的路上,百合也不断接到学长打来电话,一路关心百合的行程。

落入传销窝点手机被收走行李被检查

2 月 15 日,百合如约到达江苏南通。出了火车站,百合给学长打电话,对方才说自己并不是在南通市内,而是在南通的如皋,让百合再搭汽车去如皋。

2 个小时的车程,百合赶到的如皋,其间曾给学长发微信,询问快递站的位置,但学长却并没有回复。

当日中午,百合抵达如皋长途汽车站,学长和一个女生来接站。学长介绍同来的女生是自己表妹," 当时看着挺像的,后来才知道根本是。"

随后,学长张某和 " 表妹 " 请百合吃了午饭,随后的整个下午三人一起逛街,又吃晚饭。

" 晚饭后,带我去超市。" 百合回忆,在超市里,张某坚持帮助百合购买了全部的个人洗漱用具和生活用品," 包括拖鞋、水杯、毛巾、牙具等等。"

百合当时觉得奇怪," 这些生活用品可以慢慢买,为啥一下子就要买齐呢?"

从超市出来打车去回 " 家 " 已经是晚上 8 时许," 表妹 " 向出租车交代目的地时特意将百合支开,所以百合并不知道 " 家 " 的具体地址。

张某带着百合来到一个比较旧的住宅小区。

漆黑的楼道,让百合有些紧张。然而让她更紧张的是觉察出来的异样," 表妹在前面走,学长在我身后帮着拿行李,我被夹在中间。两人谁也不说话。"

" 大概走到了顶楼,学长敲开了一个住宅的门。" 百合称,开门的是两名陌生男子," 开门的时候还挺热情,但是进屋后,就变得很严肃、很凶。"

事到如此,百合已经觉察出一切并不是自己出发前,学长所讲的样子," 一切都不一样,我知道自己被骗了,但是不敢说。"

进门后,其中一名男子直接命令百合," 交出手机,放下行李。"

开门的一名男子要求百合坐在屋内沙发的中间,然后另一名打开百合的行李进行仔细的 " 检查 " 并逐一登记。

百合的手机随后被交到学长张某手里,被要求 " 代为保管 "。

" 你朋友(指学长张某)让你来这,是让你考察一个发财的项目。你就暂时在这里,不要离开,不要乱说话。" 男子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同时,百合看到了墙上张贴的励志标语,终于明白," 我落入了传销窝点。很害怕,但是没办法,我只能顺从,他们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百合还注意到,检查百合行李的男子,始终站在房门边," 应该是防止我逃走。"

11 个人服侍 1 人洗脚 " 老板 " 以上级别才有资格为别人服务

之后的一幕,让百合有些不知所措," 从一个房间里出来 10 多个人,其中有男有女。" 众多人将百合围在中间,互相自我介绍,并挨个跟百合握手,向百合嘘寒问暖。

晚上 9 时许,有人告诉百合到了洗脚的时间," 这时有人端过来一盆热的洗脚水,让我洗脚。"

屋内的所有人,争抢着给百合洗脚,这更加让百合诧异。最后,所有人一起为百合服务,有人给百合端着盆,有人分别给百合洗两只脚,还有人捶背、按摩等。

这些人笑称,百合享受的是 "11 星级服务 "。

百合之后,其他人也要轮流享受这种 "11 星级 " 的洗脚服务,但却没让百合给别人洗脚,因为百合的 " 等级不够。"

这时百合得知,这个 " 家 " 中的 " 家人 " 分为五个等级," 像我这种新来的,叫‘帅哥’或者‘美女’,等出钱‘投资’以后,叫老板;老板上面还有主任,掌管一个‘家’;再往上还有副总和老总。"

只有投资的 " 老板 " 才有资格给别人洗脚。

上厕所有人看管窗户都钉死

百合介绍,整个房子是一个一室一厅的住宅,但是客厅内又间隔出一个房间。间隔出的房间是给负责这个 " 家 " 的主任居住,百合和另外两个女孩住在单独的房间,其余的男子都在客厅打地铺睡觉。

接下来的 17 天里,百合都是在这个房间中度过,没有出去过一步。每天早上 6 点钟起床," 起来要赶紧穿衣服。"

因为睡在地铺的男人起床后要进女生房间,将被褥堆放在女生的床上。

每天起床洗漱,也是要大家一起进行的。洗漱用具是统一放在冰箱的冷藏格中,不能自己给自己挤牙膏,必须是别人讲牙膏挤好,将漱口水准备好,再交给他人,并诚恳的向受用者说 "XXX 你辛苦了,请刷牙。"

这种形式的 " 服务 " 还有接下来的洗脸,所有人共用一盆热水,咬互相递毛巾。

" 每天我都在想办法逃走。" 百合说从第一天住进来,就在研究,但她发现虽然是顶楼,女生所住的房间窗户都是加了栏杆的,而且还有一个晾衣服架子挡住。

厕所的窗户也有栏杆,并且窗户非常小。每次百合上厕所,都有一名女生跟随看管。

每天上激励课吃白水煮面条

每天早饭,就是一锅白米粥,没有任何菜," 连咸菜也没有。"

午饭是唯一有菜的一顿饭,其实就是菜汤泡米饭。所谓的 " 菜 " 就是白水炖白菜," 几篇菜叶、土豆,加一点盐,兑一大锅水。" 晚饭则是白水煮面条,也没有任何菜," 连盐都不放。"

百合说,即使这样的三餐,在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聚集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讲一些励志的小故事,内容主要讲奉献,以互相鼓励。

除了百合以外,每天做饭的工作好像是一项光荣的任务," 他们都会抢着做饭,认为这是奉献。服务别人,自己就会赚大钱。"

其余的时间,所有人在屋子里上课," 每个人都讲,都是一样的内容。每个人还要上去说自己来自哪,有什么目标,并说一些鼓励的话,然后其他人会为讲话的人鼓掌。"

监视下讲电话编谎言逼迫向家里要钱

在传销窝点的 17 天里,百合的手机一直被学长张某保管。但是电话响起或者收到微信或短信,张某都会让百合接电话或者回复信息,不过这些都要在张某的监督之下。

接电话前,张某都会叫百合到单独的房间,嘱咐百合,不要说 " 家 " 的任何情况,并且电话必须开免提来说,张某在旁边监听。微信、短信等,百合打字写好内容,张某 " 审核 " 后才能发出。

在被带入传销窝点的前几天,张某只允许百合接听电话。在十余天后,或许认为对百合的 " 洗脑 " 已经成功,张某等人开始主动让百合给妈妈打电话,目的就是让百合向家里要钱。

" 嘱咐我说话要厉害一点,横一点。" 百合说,张某让自己以报考研学习班的名义向妈妈要 3 万元钱。

" 我本身不想配合他们骗家里钱,故意说话吞吞吐吐。" 张某等人也发现百合总是要不来钱,于是增加了打电话的频率," 有时候最多一天打 10 几个电话,跟我妈要钱。"

和母亲视频唇语传出 " 救命 " 信号

到了被解救前最后的几天,百合跟妈妈通话,妈妈觉察出女儿的异样。对女儿不放心,妈妈要求跟女儿视频。

为了从百合妈妈那骗来钱,张默等人允许百合跟妈妈进行视频聊天,但必须在监视之下。

视频通话时,母亲要求女儿给自己看下周围的环境,百合拿着手机在屋内扫视一圈。

当镜头划过张某的位置时,张某特意蹲下身避免出现在视频画面中。

聪明的百合也正是抓住张某蹲下的机会,在视频中 " 对口型 ",用唇语向妈妈求救。

" 救我!救我!" 凭借着和女儿的默契,百合的妈妈读懂了女儿的求救信号,立即向沈阳公安报警。

接警后,沈阳市公安局刑侦局追逃大队立即组成专案组,兵分两路,一路人对百合身边人际关系展开调查;另一路由队长李有才民警陈强等人带着百合妈妈赶往江苏南通实施营救。

很快,警方确认了百合的行踪,并且锁定了其学长张某的位置。但当李有才和陈强等人赶往南通如皋途中,百合却被人带出了被困 17 天的传销窝点。

突然被带离传销窝点被警告不许乱说

被困传销窝点的第 17 天,百合觉察出了异样。

" 那天早上起来,人都不见了,只剩下我和另外一个女生。" 那天没有上 " 激励课 ",也没有再看见其他人。

直到当天晚上,回来了两个男人,要求百合收拾好东西,马上离开。

两人将没收百合的钱还给百合,但留下了 300 元作为百合被困期间的伙食和住宿费用,还留下了 300 元作为接送百合的车费。

两人还让百合写下家人的名单,包括姓名、电话及住址,警告百合 " 出去不许乱说,否则找你家人算账。"

随后,两人打出租车将百合送到了南通火车站,将百合安排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旅店,还告诉百合 " 不许出来。"

警察敲门不敢开见到妈妈才放心

百合住进小旅店的同时,李有才和陈强带着百合的妈妈也已经赶到南通,在当地警方配合下,很快找到百合被临时安置的小旅店。

" 警察敲门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那俩男的又回来了。" 百合说,当时对方敲门说自己是警察,丝毫没有减轻自己的恐惧。

直至对方从门缝里塞进来警官证,百合才谨慎地打开了房门。

见到妈妈的一刻,百合压抑了 17 天的泪水突然夺眶而出。此刻,她才从多日被困的恐惧中解脱出来。

百合被成功营救后,在警方护送下返回沈阳。对于传销窝点的侦查,由江苏警方进一步展开。

辽沈晚报 · ZAKER 沈阳记者 吕洋 摄影记者 查金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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