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露性骚扰:中国女明星什么时候站出来?
邱震海01-12

 

好莱坞反性骚扰行动:从 #MeToo 到 Time ’ s Up

2017 年末最轰动的消息,莫过于好莱坞金牌制作人韦恩斯坦的性骚扰丑闻。美国女演员在社交网络发起 # 我也是(MeToo)# 活动,呼吁遭受性骚扰女性写下 #MeToo 出面表态。#MeToo 活动激起了美国社会的极大关注,24 小时内,#MeToo 在 Facebook 上有超过六百万人次交流。

继 "#MeToo" 后,反性骚扰行动持续升级。2018 年伊始,三百多名好莱坞一线女星、导演、编剧等站出来,宣布发起以 Time ’ s Up 为名的反性骚扰行动,抗议发生在好莱坞乃至全国职场的性骚扰现象,呼吁全社会关注女性面临的性别暴力和性别歧视。Time ’ s up 还特别提出建立一个法律援助基金,希望为在工作场合遭受的女性提供法律援助。

从演艺界扩展到整个职场,反性骚扰的影响领域不断扩大;从演员到娱乐行业再到全社会女性,反性骚扰的参与群体不断扩展;从 "#MeToo" 表态到 Time ’ s Up 的行动,反性骚扰行动从口头呼吁走向了推动改变的具体行为。

此次反性骚扰行动中,好莱坞女演员是最初的发声者和抗争者。正如好莱坞一位制片人所说," 如果连我们这个群体的女性都不能勇敢发声,那么还有谁能够为那些没有特权的女性树立抗争的榜样?"

揭露性骚扰:中国女明星为何沉默?

性骚扰是一个世界性的话题。和美国好莱坞一样,在中国娱乐圈内,性骚扰和潜规则是公开的秘密。然而,中国女明星什么时候能站出来?

国内新闻中,鲜见女明星主动揭露潜规则的事件,高校女生是揭露性骚扰的主力。近日,女博士罗茜茜通过微信公号(ATSH)发文,例举证词、录音,以及第三方佐证怀孕女生的存在等证据,实名举报北航教授陈小武骚扰女学生。

不论在好莱坞还是在中国,不论在娱乐圈还是在高校,性骚扰的侵害者处于社会强势地位,受害者处于社会弱势地位。二者权力关系不平等,前者手中掌握能够控制后者的权力与资源。如,教授可以给学生 59 分,让其挂科毕不了业;制作人有权力撤掉女明星的戏份。

迫于不对等的权力关系,大部分受害女性沉默了。根据全国妇联针对 1200 名女大学生的调查,五成以上的女大学生遭遇过性骚扰,遭遇性骚扰的女大学生中超过五成选择躲避或沉默。娱乐圈内,女明星被 " 潜规则 " 成为圈内甚至社会默认的规则,似乎只有被 " 潜 " 了,女明星才有 " 红 " 的机会。

面对潜规则,为什么好莱坞女明星选择了抗争?而中国女明星大多选择沉默?

无形的社会偏向于站在施暴者一方。任何关于性的暴力,都不是由施暴者独立完成的,而是由整个社会协助施暴者完成的。一旦事件曝光,受害者除遭受侵害者的威胁外,还将受到来自社会的伤害。林奕含,一位因幼年性侵阴影自杀的才女作家,这样写道," 他发现社会对性的禁忌感太方便了,强暴一个女生,全世界都觉得是她自己的错:连她自己都觉得是自己的错。罪恶感又会把她赶回他身边 ……"" 指责受害者 " 逻辑也大行其道。北影阿廖沙事件引发关注后,北影没有在第一时间查清真相,反而在官微 " 辟谣 ",大概意思是,这个学生精神有问题,她的话不可信。消费主义时代下,明星身体,是众人消费和意淫的对象。女明星被潜规则后,本是无可奈何的受害者,却被公众讽刺为 " 借机上位 "。

此条微博被秒删,令人细思极恐。

面对性骚扰或潜规则,受害者沉默的背后,是对处于权力高位的侵害者的恐惧,更是对社会的不信任。社会由每个公民构成,社会的环境氛围由公民共同营造。受害者对社会的不信任,就是对身边人与自己所处生活环境的不信任。一个健康的社会,即使有 " 潜规则 ",也躲不过社会的监督与公民良知的鞭挞。

林奕含:这个故事折磨摧毁了我的一生

西方 #MeToo 行动能否在中国复制?

西方 #MeToo 行动产生了巨大社会成果。" 反性侵风暴 " 席卷好莱坞,金牌制作人韦恩斯坦、《纸牌屋》主演凯文 · 史派西等人事业遭受重创。各大媒体争相调查性侵事件,整个社会形成反对性骚扰的氛围。

任何关于性的暴力都是 " 社会性 " 的。性骚扰发生在隐蔽的角落,铲除性骚扰,需要个体勇于发声,更需要有支持和帮助勇于发声的社会大众。#MeToo 行动始于演艺界,后扩展到整个社会,众多曾遭受性骚扰女性分享个人经历,各大媒体争相报道。#MeToo 之后,好莱坞演艺界人士又联合起来,发起 Time ’ Up 行动,转呼吁为具体行动。

反观国内,娱乐圈也是潜规则的重灾区,西方 #MeToo 行动是否可以在中国复制?

西方公民社会比中国成熟,个体公民意识与社会责任感更强。单从教育来看,西方教育目标为是培养合格公民,重要内容是培养学生的社会责任感。我国教育目标为培养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多采用理论灌输法,重视培养学生的知识能力和水平,学生被培养成 " 精致利己主义者 "。一个缺乏公民教育的社会,一个精致利己主义者盛行的社会,如何产生需要人人参与的 #MeToo 行动?在中国社会环境下,揭露性骚扰,国内女明星并非不想站出来,而是不敢站出来。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了。孤军奋战,到头来,可能是一场空。

一定程度上,明星是媒体面前的弱势群体。影视圈的人都像惊弓之鸟,说话做事,处处提防,担心被害。媒体为博眼球、赚流量,有时候歪曲明星意思,拿明星隐私大做文章。明星为维持与媒体的长期合作,有苦难言。以 2008 年 " 艳照门 " 事件为例,张柏芝、阿娇等女明星的艳照为媒体创造了 " 爆点 ",一度成为大众谈资。受害女星名誉受损,有苦难言。

" 艳照门 " 事件

明星个人的自我保护意识与维权意识不强。艳照流出,女明星个人隐私权被严重侵犯,可以拿起法律武器讨回公道。2014 年好莱坞也曾出现 " 艳照门 " 事件,以詹妮弗 · 劳伦斯为代表的受害女星严厉谴责黑客,并表示 " 我的身体我做主 ",积极运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中国女性隐忍能力非常强,当性骚扰发生后,往往想着 " 忍一忍就过去了 "," 撕破脸的话,对己对人都不利 "。

娱乐圈内存在不容打破的规则," 枪打出头鸟 ",无人愿意成为出头的牺牲者。性骚扰施暴者为权力上位者,是规则制定者。女明星揭露性骚扰,影响权力上位者的利益,打破圈内规则,极易成为牺牲品。女明星害怕 " 我揭露了某领导的性骚扰行为,万一我被封杀了怎么办呢 "。以前段时间与浙江卫视《演员的诞生》导演组互撕的袁立为例,她性情豪爽,像《皇帝的新装》里的小孩子一样,说出真实情况。无奈成为 " 出头鸟 ",成为牺牲者,2012 年后,再也没有演过戏。

袁立参加《演员的诞生》节目

娱乐圈内竞争激烈,潜规则被默认为上位手段,女明星之间没有联合起来的意识。漂亮女孩儿一茬一茬儿的,女明星们担心自己今天很火,明天就被另一个流量小花取代,如果想要长久火下去,不愿冒险做打破规则的牺牲者。为了抢夺有限的资源,女明星之间关系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美剧《宿敌:贝蒂和琼》,讲述两位好莱坞女演员之间长达一生的撕逼故事。

精致利己主义盛行的社会下,女明星娱乐圈中如履薄冰,加上自身保护意识不强,难以成为揭露性骚扰的发声者。深层次看,面对性骚扰或潜规则的沉默,是当下男女不平等愈演愈烈,女性被物化程度不断加深的结果。同样一条与性有关的新闻,女性遭受到的道德谴责往往多于男性。

#MeToo 难以复制,困难重重,但潜规则依旧有被揭露的希望。女明星自身具有知名度和影响力,可以运用微信、微博等自媒体,联合披露娱乐圈性骚扰与潜规则行为。性骚扰、潜规则不仅存在于娱乐圈,也存在于广大职场中。女明星也可以联合广大职场女性,共同为反性骚扰发声,推动反对性骚扰的法律与规范的制定。揭露性骚扰,也是进行公众教育的过程。

最重要的,是站出来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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