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樱花飘落的武汉,邂逅冬雪长江与热干面
深圳ZAKER 01-13

 

文 | 贾公子

高铁似一条长蛇穿过田野,穿过一个个不同面貌的城市。远处未装修完成的高楼裸露出红色砖头,零零落落。广播里的温柔女声提醒人们车即将到站,我才忽地意识到,以后若是没有什么重要事情,大概是不会再到武汉来了。近四年的时间,也许并不足以了解一个人,但却足够了解一座城。

冬天

中部地区的孩子很少到过海边,广东的娃儿很少看过雪。也许是对冰雪世界过于执念,大学便选在了一个会下雪的城市。每每被人问起,真的是来看雪的吗,都要小鸡啄米似的回答," 对啊 ",生怕别人不知我的伟大愿望。后来,不但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雪,更体验了什么叫冬天。

第一次看雪,是在从深圳回武汉的高铁上,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就白了,毫无预兆。

狗叫声结冰了,头发也突然 " 炸 " 开了,打出好多个结。

路旁光秃秃的树干仿佛冻土里伸出的魔爪,瘦骨嶙峋,挂上白雪,倒像是一个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

那些个鸟,也跟人一样缩短了脖子,仿佛嘟囔着说,去不了南方也就将就着过日子吧。

没有下雪的日子里,由于没有暖气,武汉的冬天极冷。微弱的阳光里,天空一片阴沉,灰蒙蒙。空气跟冰沁过似的,身上每个毛孔都瑟瑟发抖。走路可不是一件开心事,迎面而来的风如刀子一般,割得脸生生地疼。于是乎,针织的印花的火红的复古风的围巾像一条条蛇缠绕着人的脖子,风越大,缠得越紧实。

厚厚羽绒服的层层包裹下,女人们都在悄悄地长着膘,摇摇晃晃企鹅般走路,一张口便是一团白雾冒出。

冬天的冷确实会让人一副生无可恋脸,做什么事都似慢动作播放。然而,它难免有让人怀念的地方。初冬的晨雾黯淡了粉尘,枯黄的叶子还未掉尽,松松垮垮挂在枝头,被寒风一吹,又散散落落地飘下来,踩上去酥酥脆脆,嘎嘣一声爆出草木香。用力呼吸,竟不觉凄凉,反倒生出许多对生命的渴望,对来年春暖花开的向往。

我总是在武汉最冷的时候想念遥远的北回归线,想念家人的絮絮叨叨吵吵闹闹,想念家的味道。可具体是哪种味道,也说不清。也许那是一个窝,有着鸟儿飞走仍想念的温暖。也许,当我们气势汹汹准备要干出一番伟业,或者任性收拾行囊出走远方时,牵挂的始终还是家。

江汉情

我们只在城市的表面行走,未曾摸到它跳动的脉络。所以如果你想更了解武汉,一定要去江边走一走。

江边城区有一种浅浅的色调,像是未完成的印象派的画,画里大部分是平房、窄的车道和染上厚厚一层灰的树,电线杆毫无规则地骄傲矗立,乌云飘过便蒙上一层暗淡的光。

但踏上长江大桥俯瞰长江时,一切就变得旷阔起来。汉水明亮,江水浑浊,两者相遇,相互排斥又相互交融。远处隐约传来汽笛的鸣叫,就像是远古时代的关外号角,粗犷而不失温柔。

在古人李白孟浩然笔下,浩浩江水是家国,是情怀。在我眼里,江水是青春,是回忆。有好几次,就这样和室友们一起呆呆地看了一下午,从呼啸而过的轻便小舟到缓慢前行的大型轮渡,从遥远龟山上的云到近处黄鹤楼的檐角,刹那间明白了所谓 "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 的概叹与美丽。

武汉人

作为 " 九省通衢 " 之城,武汉自古便是繁华的商业都市,温柔富贵乡。但因其地处内陆深处,很晚才 " 吹 " 到西方资本主义的洋风,故挥之不去一股浓厚的乡土气息。

所以说,武汉人的生活十分接地气。他们爱闲聊,可以从邻居家的猫侃到叙利亚的战争;爱 " 精打细算 ",买东西你说三毛钱一个,老板说一块钱三个,细算他还赚多一毛;喜欢称武汉为 " 大武汉 ",言语间很是自豪,却又不忌于谈论它的 " 脏乱差 ";爱宵夜,夏夜里的烤串、小龙虾、牛骨头,再配上冰凉的啤酒,是武汉人追求的 " 人生得意须尽欢 " 的快意;爱 " 过早 ",三伏天不惜排长队吃一碗热干面 ......

说到热干面,上至王公贵族社会名流,下至走夫贩卒引车卖浆者,武汉人最爱的不是鲍汁鱼翅,竟然是那碗极普通的热干面。热干面看起来虽普通,吃起来却不普通,全仗吃面的人功夫极高:左手端面、右手持筷,边走边吃,不沾衣,也不溅出,就这样穿梭于大街小巷,似隐于市的武林高手。如果你到了武汉,看到此番景象可别惊讶,人家只不过是在 " 过早 " 而已。对于武汉人而言,热干面不仅是裹腹之食,是舌尖上欲罢不能的味道,更是精神的食粮,出门在外的武汉伢都靠它来一解乡愁。所以武汉人对于做面很是讲究,从面的口感到汤汁的稠浓都一丝不苟。可以说,武汉人就像热干面,外表粗犷而内心细致。

作家池莉是这样评价武汉人," 老武汉是冲动的,火辣的,自由地,散漫的,灵性的,以生命的愉悦为根本的。" 也有人说,千万不要跟武汉人比狠,他绝对比你狠。但我遇到的武汉人骨子里还是很热心肠,只是性格豪放、鲜明泼辣,凶起来经常就是:" 搞么事!",颇有北方人 " 瞅啥瞅!" 的韵味。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江汉水,绵远而悠长。武汉人,也和江水一样,无拘无束。时光飞逝中,是长江塑造了武汉人有韧性的性格,是历史造就了武汉人的脾性。

气味

" 回忆里都是气味,难怪你属狗哩!" 好友说。

奇怪,每次想到武汉,我首先想到的是各种各样的气味儿。热干面的芝麻香,武昌鱼的嫩滑,鸭脖子的麻辣,是食物的味;湖泊密布,小桥流水,江水滔滔,是水的味。

而水的味又造就了食物的味,武汉的藕极其鲜甜爽口。至今,每每想起室友妈妈做的 " 一藕三吃 " ——藕汤,藕夹,藕粉时,还是会咽咽口水。排骨在锅里炖到酥烂,莲藕白中透粉;而藕夹在油里翻滚,蒸腾出鸡蛋与面粉的香;再舀上一口又白又浓的藕粉,清香溢满整间屋,舌尖仿佛触碰到整个夏天。

户部巷的人潮拥挤,江滩边的灯红酒绿,老城区的安静祥和,是街道的味; 刚上大一那会,很爱到处游荡,学校偏远,可为了美景,为了那股 " 味 ",可以挤上两个小时公交到达昙华林等老城区。假装文艺地点上一杯咖啡,再看看老建筑里的一砖一瓦如何勾勒出武汉发展的轨迹,默默想象历史曾经的风云变幻。这么有耐心的事,现如今是做不到了。

华师的丹桂飘香,武大的樱花烂漫,东湖的梅香扑鼻,古德寺的落叶纷纷,麻城的杜鹃花姹紫嫣红,江滩的芦苇连绵 ...... 是季节的味。相比广东的四季如春,武汉的四季实在是太过分明,从未混淆过。试想,生活在 " 水深火热 " 中的人们,若没有大自然之味的安抚,该多痛苦。

江城的气味在我离开以后在脑海里愈发浓厚,仿佛一把铁锹,撬开最深处的记忆。如今在深圳,我依旧吃得到藕,依旧能在街边摊位看到卖热干面的湖北摊贩,依旧能买到伴手礼周黑鸭,依旧能享受城市的繁华,依旧能高唱 " 东湖之歌 ",但极目望去,看见的却是波涛汹涌的海水,而不是浑浊的江水。

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大学时光,也如江水般流逝。有时突然想起来,美丽的城市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去了武汉这样一座有很多毛病的城市。夏天太热,冬天太冷,气候恶劣到逼走易中天;空气不好,人太凶,老太太挤公交太彪悍等等,每一个都是离开的理由。但当我闭上眼,却想起它的滔滔江水与千里湖泊,它的历史底蕴和码头文化,它的寻常巷陌与鸡零狗碎的美好。

后记:

列车已鸣笛,收拾行囊我将启程。

从城市走到乡村,从晨曦走到月光。

从岁月年轻的容颜走到时光弯曲的脊梁,

山风一落落,陪我到天明。

" 世界太美丽,它催促我前去 ",语出周芬伶。北岛也说,穿越一片茫茫的虚无才能找到最初。于我而言,陌生也许是一种遭遇,但未知永远是可爱的。只有我们的躯体不断地前进,我们的心灵才不断地向后、倒退、回顾、观望,才能发现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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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落沙lusa
01-12
好诗意~~
隔离路人
01-12
准备找个时间去玩!
皮革厂的老阿姨
01-12
终于等到贾公子的文,好想见见真人😋
喜歡荔枝的小胖子
01-12
2017年错过了樱花🌸和省博,2018年要不要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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