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运火车上,你会见证戏精的诞生
那一座城02-23

 

离春节还有 4 天,许多人都在返乡的路上。但在内蒙古包头,34 岁的小李,却踏上了南下的火车。他准备过年前,在车上先赚上一笔。

19:03, K655 次火车驶离包头站。

" 没睡的醒醒了,睡着的接着睡。" 一声吆喝搅活了车厢里弥漫的红烧牛肉味。

" 大家请看大屏幕,你们一眨眼就看不到了。三,二,一。大家看好呀!" 小李嚯地将一包奶贝从小推车上抽出来。

这样的戏法,小李已经表演了 5 个年头。

" 牛初乳 "、" 钙铁锌 "

" 口感好,奶香浓!"

" 真金不怕火炼,咱们不怕造实验!"

"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 老公赚钱老婆花,爸爸赚钱孩子花,有钱不花是傻瓜!"

隔着站在过道、洗手间的乘客,小李沙哑的嗓音还是能穿透整节车厢。

一筷子夹起奶贝,放在试吃乘客的手上,像在家里给媳妇夹菜那样自然。

念完广告词,小李乘胜追击,不问帅哥美女要不要买,而是直接问要多少包。

每卖出一包,他会响亮地广播出来:" 这里的朋友带一袋原味的。"

在车厢这样封闭的空间里,从众心理显著。只要有一个乘客愿意掏钱,前后左右的也会多看两眼。

哪怕大家都低头玩手机,甚至都没人抬头看一眼他的 " 大屏幕 " ,他还要装出销售很火爆的样子,对整列车厢高喊:"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

从拉新,到激活,到转化,再到吸引新人购买。他把火车上的小商品卖出了互联网的感觉。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小李用相声卖土特产,还有人用杂技卖小商品。

比如一双扯不烂的袜子。

甚至还有用户参与感,邀请壮汉拽住袜子,用力扯开,售货员掏出钢刷来回刷,再用锥子连戳几下,最后点燃火机,放在底下烫上几遍。

一个个仿佛容麽麽,心狠手辣。 有乘客惊魂未定,已掏钱买了双袜子傍身。

他们卖的玩意儿五花八门:未成年人不宜使用的塑胶品,拴行李架上做引体向上的皮带,拗成 90° 也不折断的牙刷,刮走青春留下岁月的剃须刀等等。

面对中年大妈,大卷刀是法宝。唰唰两下,黄瓜切片,顺手按到大妈脸上,接上一句 " 让你美,让你美,让你从车头美到车尾 "……

买不买?没关系了,总之大妈美滋滋,高兴着呢。

一个人,一筐货,一群急盼着家乡的乘客,车厢提前成了春晚现场。

在火车这个封闭空间里,遇到 " 戏精 " 小李,你还躲不掉。

有人当作看热闹解闷,有人听得尴尬癌发作,有人因为被打扰了清梦而大发雷霆。

迷糊中被吆喝声弄醒,有乘客会冲他发起床气,责问他凭什么在车厢上卖货。

" 我也不知道 ",陪个笑,他继续赶赴下一节车厢。

早在中国大地出现春运的四十年前,列车上就有卖货的人,只不过当时推小车的是铁路职工。

他们拿的是死工资,卖多卖少都进不了自己口袋,自然也不会搞什么花样。

后来铁路逐渐实行政企分开,私人劳动服务公司开始招聘列车售货员。

这些售货员零底薪,没有五险一金,连深蓝色铁路制服都得自己掏钱买。

他们的收入几乎全靠卖货的提成,所有货品都得从指定的承包商进货,拿货成本一般在两三折。

一双袜子拿货价约 0.7 元,开始卖 10 块钱 3 双,接着是 10 块 4 双,快下车时 10 块钱 5 双。一趟车三天下来,销售大神能挣个三四千块。

如果你嘴巴不会讲,卖不出东西就得亏钱。

每次跑车前,售货员得先向公司交一笔乘务费,相当于铺租,向铁路公司租了个流动的卖货摊。

人流量越大的线路,乘务费就越贵。最低的几百元,最高的一趟车要近 2000 元。

像小李这样,做到长期月提成稳定在接近两万的,凤毛麟角。

在这样的销售压力下,列车售货员的淘汰率高得离谱。

面对一车厢的陌生人,新来的售货员一哆嗦,将开场白说成 " 醒着的接着睡,睡了的快醒醒 ",从打招呼开始就泄气了。

货卖不出去,大叔大姐磕着瓜子嘲笑,一趟车还没跑下来就打起了退堂鼓。

跟小李同期招进去的售货员有近 100 人,只留下来了 3 个人。这可都是一车车群众用毛爷爷票选出来的。

要知道,去年北影表演系报录比也就 114:1。

可以说,每一次的列车推销,都是 " 戏精的诞生 "。

经过 35 个小时,停靠过 28 个站台,K655 徐徐驶入了杭州的晨曦里。

随着中国进入高铁时代,绿皮车的慢时光逐渐消失,列车售货员的欢乐舞台也越来越小。

再过几年,你买的刮不烂的袜子可能还穿在脚上,却再也看不到逐节车厢表演的小李了。

在火车上,

你遇见过怎么样的戏精呢?

▲以上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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