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往事》
北青网04-17

 

◎作者:石钟山 ◎百花文艺出版社 ◎ 2018 年 4 月 他在出站口,看到一个穿警察制服的小伙子手里举了一块用硬纸壳写的牌子:马天阳。他想,接的就是自己了

马天阳从长春坐火车赶到了哈尔滨。上火车时,雪一直在下。坐在火车上,车窗被霜封死了,外面什么也看不到。车厢里人不多,稀稀落落几个人,其他车厢也大抵如此。车厢里冷得出奇,自己呼出的哈气,一团一缕的。几个小时的车程有些难耐,他伸出手掌把车窗融开,露出巴掌大的洞,他扭着脖子向外面看,目光所及之处的田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一个人影也见不到。不一会儿,融化开的一小块窗户很快就被霜封死了,他索性不看了,跺着脚。他发现,其他人也都在跺脚。

他的目光很快被角落里的一个青年女子吸引了,那女子穿灰色格子呢子大衣,身上背着个小包,样子像名大学生。

那姑娘也在哈尔滨车站下的火车,一下车就被另外一个女人接走了,两人小声地说着什么,走得很快,连头也没回一下。

他在出站口,看到一个穿警察制服的小伙子手里举了一块用硬纸壳写的牌子:马天阳。他想,接的就是自己了。他向小伙子走过去,路滑差点跌倒。他背着行李卷,手里提着包,这是他的全部家当。小警察咧了下嘴,吸了吸鼻子问:你就是长春来的马天阳?他点点头说:我是,辛苦你了。

小警察没搭他的茬儿,转身就走,走了两步才说:跟我来。

他小心地跟着小警察走去,路都结了冰,他走得分外小心。

不远处,停了一辆三轮车,小警察从兜里掏出一枚钥匙,蹲下身去开锁。解开锁,小警察骑上去,头也不回地冲他说:上车吧。

他犹豫一下,还是坐到车上。小警察弓起身子用力地去蹬车。他心里有些不忍,不知说什么好,冲小警察的背影问:贵姓?

姓张,以后你就叫我小张好了。小警察头也不回地说。

车骑了有一会儿,从大街上下来,又走了两条小巷子,最后骑进一个灰色的门,门上有牌子,牌子上写着:哈尔滨市道里警察局。

小张把车停好,帮他拿过车上的东西,他去抢,小张没理他,仍拿过东西,向一扇门走去。这是一扇比其他的门宽大许多的门,门楣上有牌子:局长办公室。

小张喊了一声:报告。话音未落,用膀子就把门挤开了,他在后面忙跟上。

走进屋内,一下子温暖起来,一只很旺的火炉在屋中央燃着,铁皮烟囱呼呼有声。小张冲坐在桌后的一个老警察说:局长,人我已经接回来了。

叫局长的人," 嗯 " 了一声。

小张把他的行李和提包放在墙角的沙发上,走到门边,回过头冲局长道:局长,有事你就喊我。

局长挥了下手,小张就出去了,身后是关门声。

马天阳立正站好,打量着眼前的局长。局长四十多岁的样子,身子有些胖,身穿警服,一只皮帽子放在桌角。桌上放着几份文件,还有纸笔,榆木墩子做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山似的矗在局长面前。局长伸手抓过烟,烟是 " 哈德门 " 牌的,点上吸一口,眯眼看他。

局长问:警校毕业的?

他忙伸手在怀里掏证明信,这是警校开具的,上面有他的名字,还有毕业的专业等。他把盖有 " 满洲国警察学校 " 印章的证明端正地摆放在局长面前。

局长没看,把吸了半截的烟戳在小山似的烟灰缸里:那你应该会说日本话喽?

他立正站好:报告局长,学校里学过。

局长用一双粗手在脸上撸了两把:妈了个巴子,不会说日本话,老被日本人糊弄,这下好了。你以后给我当副官兼翻译官。

说完想起什么似的问:你叫什么来着?

他马上说:马天阳,证明信里写着呢。

他忙把放到桌上的警校证明拿起来举到局长面前。

(连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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