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贸易战的那位 像中国历史上的一个人
补壹刀07-12

 

340 亿,160 亿,2000 亿 ……

特朗普说,如果中国对第三回合的 2000 亿美元实行继续报复,他不介意启动再一个 3000 亿的关税大单。

这个加法,小学生都会,一共 5500 亿美元。什么意思呢?中国向美国出口大约是 5050 亿美元,特朗普这是在威胁要对中国每 1 美元的出口产品加征关税。

特没谱在对华贸易问题上变得言出必行,玩真的?

读懂特朗普,还是有难度的。在美国的商业蓝海中破产过六次,还能拼杀出一个数十亿美元的商业帝国,他,决不是正常人。

然而,他对贸易的看法是单线条的:国际贸易就两种参与者——赢家和输家;判断标准是简单的:贸易顺差国是赢家,逆差国是输家;解决办法是粗暴的:祭出关税大棒即可。

这些荒唐观点是怎么形成的,我们并不完全清楚。但特朗普对国际贸易和中国问题的思考,肯定受到了彼得 · 纳瓦罗的影响。

纳瓦罗,特朗普之御用贸易问题专家,官方头衔是总统助理、白宫贸易和制造业政策办公室主任。种种迹象表明,他是影响特朗普对外贸易政策的第一人。

对华执念

子曰:70 岁从心所欲不逾矩。今年 69 岁的纳瓦罗妥妥践行了随心而行,至于逾矩与否,往下看就知道了。

纳瓦罗的前半生和很多经济学教授一样,在学校教教书,上电视贫贫嘴,日子过得像啤酒一样。突然有一天,纳瓦罗发现,他的 MBA 学生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着手研究后发现:中国,是中国偷走了美国人的工作!

至此,对中国的战略性恨意,成为纳瓦罗不变的执念。

让他晋升所谓 " 中国问题专家 " 的 " 中国三书 " 由此出炉,下面隆重介绍《即将到来的中国战争》和《致命中国》。

因为《即将到来的中国战争》,纳瓦罗和特朗普结缘。2011 年,特朗普在接受中国媒体采访时说,他最喜欢纳瓦罗那本有着耸动标题的《即将到来的中国战争》。

《即将到来的中国战争》里,纳瓦罗从知识产权、污染,乃至监狱劳动,把中国骂了一个遍。纳瓦罗还在该书的最后一章提出建议:

1. 美国消费者应尽量避免购买中国产的产品。

2. 美国人民应当对政府官员施压,让他们知道得 " 认真 " 同中国打交道。

3. 美国企业应把制造业从中国转移出来,并且对中国生产的产品加强质量管理。

因为《致命中国》,库什纳,也就是特朗普的女婿认识了纳瓦罗。《致命中国》全书都在一(煞)脸(有)严(介)肃(事)地推演中国杀死美国的 5 个步骤:

1. 先搞空你的钱袋:中国通过血汗工厂和压迫劳工拥有的廉价劳动力偷走了美国人的工作。

2. 再搞坏你的身体:有毒的中国食品和劣质的中国制造在损害美国人的健康。

3. 中国在污染全世界:最终也将污染美国。

4. 从体制上搞掉你,用专制取代你伟大光明正确的自由民主。

5. 中国的军事扩张威胁美国。

纳瓦罗坚信,中国以及中国的不良做法,是世界的中心问题。" 中国在以不公平的方式参与国际贸易竞争。"" 一旦欺骗存在,汇率操纵发生,贸易就变成了零和博弈,中国和墨西哥是赢家!美国是输家!" 怎么办?来个关税一招鲜:对所有中国进口品征收 43% 的高额关税。

致命纳瓦罗

纳瓦罗还有一个很劲爆的观点:不是华尔街使美国人失去工作,而是中国,因为美国愚蠢地让中国加入了 WTO。

他举例说,1947 年到 2000 年,美国 GDP 的年均增速是 3.5%,中国加入 WTO 的这近 20 年,这一数字滑到了 1.6%。纳瓦罗认为,1 个点代表 100 万个工作机会,中国加入 WTO 导致美国每年损失了 200 万个工作机会。

是不是很刺激,也似曾相识,这不就是特朗普现在的对华逻辑?很难说,纳瓦罗和特朗普,谁影响了谁,这就像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

纳瓦罗还是一个很有行动力的人。他不仅写了这些书,还做成 PPT 全美巡回演讲,甚至拉来赞助拍成纪录片满美国播放。在他小报风格的纪录片《致命中国》中,中国人民的 " 老朋友 "、美国战略忽悠局局长章家敦也不吝出镜。奇怪啊,一个觉得中国在崛起,一个认为中国将崩溃,两人还能走到一起。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回过头接着说纳瓦罗的行动力。他的最新作品是他主政的白宫贸易和制造业政策办公室在上个月发布的白皮书 " 中国的经济侵略如何威胁美国和世界的技术及知识产权 "。对比他之前的 " 中国三书 ",不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终于,经过不懈坚持,就近推销,纳瓦罗如愿以偿把书本升级为国家层面的战略,为特朗普对华贸易战提供了充足的理论弹药。

殷鉴不远

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下去,有必要给纳瓦罗普及一下中国那位擅长纸上谈兵的赵括。

赵括从小熟读兵书,纵论军事,名声很大。如果单论谈兵,他甚至可胜过父亲,也就是一代名将赵奢。纳瓦罗也是科班出身,堂堂哈佛大学的经济学博士,后来在加州大学尔湾分校商学院教 MBA,按理也涉猎过很多商业案例,有基本的经济学素养。

可惜,他俩都同样自负,以为所知即真理,一旦贸然实践,难免吃大苦头。

知子莫若父。赵奢评价儿子说:" 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即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 这是在说,战争是关系生死存亡的事情,赵括谈起来却像是儿戏。如果赵国不用赵括做将军也就罢了,一旦用他,赵军就完了。

长平一战,赵括替廉颇为将,骄傲轻敌,轻率冒进,急于求胜,换来自己战死,40 多万赵军全军覆没。当然了,近来有替赵括翻案的,话说没被翻案的历史名人也没几个,咱就不纠结了,《史记》咋说的,就先这么理解着。

纸上谈兵的殷鉴不远。

非主流

不过,客观说,赵括至少熟读兵书,对书本上军事知识的掌握还是有口皆碑的。纳瓦罗就差许多了。如果在顶级学术期刊上从未发过论文也可以称之为 " 经济学家 " 的话,他算是一位另类经济学家。

他有关贸易的观点是简单化的,也是错误而危险的,比如他认为贸易是世界的核心问题,贸易给美国带来的主要是负面作用,大大减少贸易将使美国经济复苏。卡梅隆大学教授布兰斯泰特说,纳瓦罗的哈佛博士学位与他的文字并不相符。哈佛大学经济学家格雷格说的差不多,他说,就连大一经济学专业学生都知道的常识,纳瓦罗都不知道。

更多主流经济学家觉得纳瓦罗的观点不值一驳。国际经贸专家斯坦伯克说,纳瓦罗对中国的抨击多是从 " 反中 " 立场出发,而非实事求是维护美国经济利益。斯蒂芬 · 罗奇的评价更为直白:" 纳瓦罗的观点缺乏准确性,高度政治化,他就是伪经济学家长队中的最新一员 "。

显然,纳瓦罗已经不是以学者身份著书立说,而是成了 " 学棍 "。

在中国问题研究领域,纳瓦罗普遍也不被认为是有段数的圈内人。虽然最近 12 年他出版的 6 本书中有 3 本跟中国有关,但他第一次到中国,还是今年 5 月跟随美国代表团来华谈判。一位之前从未到过中国,也不会中文,却偏偏爱评论中国。他塑造出的中国形象单一、古板、几乎完全负面,这显然不合逻辑,难怪《经济学家》形容他是 " 猛批中国的怪人 "。

但正正是这样一种被主流排挤的身份,对上了特朗普的胃口。得益于特总统的青睐,纳瓦罗站到了世界政治的聚光灯下。

只是幻象

进入政坛,一直是纳瓦罗教授的梦想。在 1989 年之后的十年间,他曾五选五败,包括竞选圣地亚哥市长和国会议员。没想到," 怼中国 " 反而为他带来事业又一春。

得知特朗普很喜欢自己的书后,他主动联系,并在特朗普竞选期间有了第一次见面,也受邀登上过特有钱的私人飞机,充当顾问。

特朗普当选后,纳瓦罗担任新成立的国家贸易委员会主席,主管美国贸易和工业政策。好景也就持续了 3 个来月。后来他把怼中国那套搬到德国身上,公开批评德国利用被 " 严重低估 " 的欧元获得贸易上的好处,惹恼了柏林政府及其他欧洲盟友,因而失了势。

之后近一年的时间里,纳瓦罗过得相当不快乐。虽然还留在白宫,但他的级别却在鸽派的老对头科恩之下,每封工作电邮都要抄送一份给科恩。不待见纳瓦罗的还有白宫幕僚长凯利,凯利透过工作安排,减少了特朗普和纳瓦罗的见面。

特总统的身边人走了一茬又一茬,失意的纳瓦罗一直默默蛰伏着。科恩今年 3 月的请辞如同春风送暖,宣告纳瓦罗成为白宫内斗赢得阶段性胜利的人。

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3 月 6 日,科恩宣布辞职。

3 月 8 日,美国宣布对钢铝加征关税,吹响中美贸易战的号角。

5 月 2 日,美国代表团来华,中美第一回合谈判。美方提出一串 " 停止 "" 撤销 "" 不可 " 等匪夷所思的 " 疯狂要求 "。

5 月 15 日,中国代表团赴美,第二回合谈判。中方同意增加购买农产品和能源产品,姆努钦表示,中美贸易战 " 暂停 "。

5 月 30 日,第三回合谈判,无果。

7 月 6 日,美国对 340 亿美元中国产品加征关税,中国随后进行同等规模的反制。

……

纳瓦罗曾经想象的 " 即将到来的中国战争 " 已经近在眼前,总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纳瓦罗,他是打手,也是军师。

他俩已经认定中国就是美国最大的竞争对手,对自由贸易秩序也没有了认同。而且,他们都认为现在的美国足够强大,可以狙击中国。这明显是对中国的低估。然而,更危险的是,他们高估了储蓄不足的美国经济。

相信了纳瓦罗塑造的 " 致命中国 " 的幻象,特朗普可能正在让美国倒在自己的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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