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塚容:1990 年,余华写信给我

 

饭塚容,1954 年生于北海道札幌。父亲饭塚郎也是著名的翻译家。饭塚容现任日本中央大学文学部教授,中国当代文学、戏剧研究家、翻译家。

1990 年,他第一次翻译余华的小说。主要翻译作品有余华的《活着》、《偶然事件》、《许三观卖血记》、《第七天》等。

2011 年获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

第五次汉学家文学翻译国际研讨会的分会场,饭塚容与余华被分在第四组。两人相见,亲密地坐在一起。" 上一次是我去日本见你的。" 余华说。

余华发言的内容,也是以回忆与饭塚容互相成就的文学生涯为主题谈开。

" 我有四位翻译,都是从翻译我的作品开始走上这条路。所以我经常说,他们是我带出来的。" 余华打趣道。

嘉宾发言时,饭塚容深情地回忆着与余华的作品、与中国文学共同走过的三十年。

"1987 年到 2005 年,我翻译了 130 多篇小说,都是反映日本汉学家对中国文学的审美标准的。" 饭塚容目前的主要工作,除了在大学当教授,还为一本日文版中国文学杂志做主编。

余华

饭塚容

1990 年,余华来信

上世纪 80 年代,饭塚容办了一个私人的文学杂志,后来,他把翻译的余华作品《十八岁出门远行》和《世事如烟》放在了杂志上。《十八岁出门远行》选取的故事是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初次出门远行所经历的生活片段;而《世事如烟》描写了七个家庭和十多个人物的如烟世态。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 " 慧眼识珠 ",让余华高山流水遇知音——饭塚容成为了余华作品的第一位翻译,成为里程碑式的人物载入史册。

28 年后,余华肯定地告诉饭塚容,自己的很多作品是因为被饭塚容翻译成日文,才更多地国外翻译家读到,从而有机会被翻译成其他的文字。

" 这个其实我不是很清楚。" 听到这句话,饭塚容客气地笑着自谦。

饭塚容清楚地记得,余华本人出现在他生活中,是在 1990 年 10 月的某一天——他收到了余华从中国寄来的一封信。

" 我知道在欧美大学任教的翻译家收入不高,相比在日本任教也如此 …… 在这金钱的时代里,先生从事灵魂的培育工作,让我钦佩,让我感动。"

在信里,余华对文学激情一览无余," 我不太清楚日本对中国文学的介绍到了什么程度,我自信地告诉你,中国文学正在稳步走向成熟,中国的作家会给世界惊喜。"

今天看,这句话无异于一句成功的预言。

在 28 年后的贵阳花溪,饭塚容又与余华重逢。他一字一句地重读这封信,听的人屏住呼吸。

就像余华的小说一样,尽管时间已经过去 28 年,但余华字里行间的真挚和热情,仍然令人动容。

作为一位比余华大了 6 岁的日本人,饭塚容几乎不会公开表达自己与余华的情感。他只是说," 除了对地位的考虑,和个人的审美标准,译者和作者是否有机缘,是否能心心相印,也是非常重要的。"

是《活着》选择了我

2000 年以后,余华在日本的知名度越来越高。

2001 年底,余华希望可以马上翻译日文版的《活着》,这个人当之无愧是饭塚容。

3 个月后,饭塚容翻译完成。这件事对饭塚容来说意义重大。他感到了自己对余华以及他的小说的重要性。

"《活着》是我一直都想翻译的作品。虽然是一个很中国的故事,却具有普遍意义。就像我在后记中说的那样,福贵这个老人的形象,逆来顺受又坚强不屈,完全可以排除时代背景,当做一个反映亲情和爱情的故事来读。"

他认为,这个故事尽管发生在农村,但是在任何一个时代,与国家的人都可以产生共鸣。这篇小说之所以有众多的读者,其原因就在这里。"

《活着》之后,饭塚容希望翻译《许三观卖血记》,可是由于故事里反映的生活,和日本读者差距太大而受阻。饭塚容持续努力,在 2013 年终于推出了这一部作品。

2014 年 6 月,饭塚龙翻译了余华的另一个长篇《第七天》。" 对于日本读者来说,这是一部了解中国现状的教科书。即使对中国文学不了解,也可以当做观察中国社会的窗口,后记中,余华在把这些年的社会事件写进小说时,安排了一次主人公的意外死亡,回忆和走向另一个世界时,情景亦幻亦真,忧患与幽默并存,充满神秘色彩。"

饭塚容说,余华有很乡土的一面,也有广阔的世界视野,他幽默诙谐,看待问题公正而独到。

" 最近几年,余华在写一些随笔,这也是日本人了解中国很好的材料。"

聊的最多的还是文学

" 相识近 30 年,你们私人之间也是很好的朋友吧。"" 嗯 …… 是这个样子。" 饭塚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饭塚容看来,余华成名之后,对他人仍然保持着 " 体恤 "。" 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想问题也开放、大胆,但是他很关心别人。有一些作家很骄傲,我很讨厌这一点。"

余华会关心他的工作条件怎么样,会体谅饭塚容选择自己喜欢的作品翻译,不喜欢的就不翻译 …… 也对饭塚容的无奈感同身受。

" 我们每隔一两年一定会见面。会一起吃饭、喝酒 …… 余华对于这些都不是很讲究,我们聊不完的还是文学。" 饭塚容说,自己与余华都很喜欢看电影,尤其是日本导演是枝裕和的," 最近那部《小偷家族》也看了。我很喜欢。"

贵阳晚报全媒体记者 李韵

编辑 黄聪

编审 柴潇蕾

签发 蒲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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