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一台十六年的二手雅阁,又穷又开心

 

文|衣柜

在我印象中,好听的车名并不多,德国人那套理性得过分的字母 + 数字的命名方式绝对算不上。

倒是日本车在这方面颇有建树。丰田轿车里,老大哥叫皇冠,于是小弟便起了个花冠的名字,循规蹈矩得来还有点俏皮可爱的意思。日产把一台车的名字叫天籁,听着就有躺在剧院大沙发的感觉,车也确实如此。

若问个中最爱,我站雅阁。雅为态,阁为居,一台车最高尚的品性,全浓缩在这两个字里。

广本厂离我家不到两公里,门前大马路最常见的,是挂车载着一车又一车的雅阁不停穿梭,二十年如一日。

二十年前拥有一台雅阁成本,和现在自然是云泥之别。当年七代雅阁开创了国内加价买车的先河,最疯狂的时候,加价 4 万依然要排队等号。除了供不应求,还有广东人对日本车的执念,省心耐用,二十年来,拥有一台雅阁的原因从来没有改变。

所以游走在二手车市场,最老的车合资车里,雅阁占了很大比例。一些兜里没几个钱,又想圆汽车梦的人,比如我,选一台老雅阁就显得恰如其分。

一年前,我买了台二手的六代雅阁,和那台疯狂加价的七代雅阁一样,她舒服,好开,问题少。不同的是,她更好看,车尾贴着 " 广州 HONDA" 而非如今的 " 广汽本田 " 让我更有归属感。

即便偶尔路怒症发作会忍不住用别车的方式去制裁那些不会开车的家伙,一年下来,她还是保留着 " 处女撞 "。直到前两天,在一个地下停车场里,她才像棵小白菜一样,终究被猪拱了。

若是常人,下意识会盘算该让对方赔多少钱,再不济,也会先组织好骂娘的语言,以免甲状腺激素冲昏了头,词穷语塞输了阵势,反被肇事方掌握主动权。

我却咬着半只蛋挞,深陷在懊悔之中——怪我嘴馋,要我的车先走一步,就不会被蹭了。盯着那坨带白色划痕的车漆:" 我个心真喺好撚痛。"

贵车被撞显得可惜,一台十六年车龄,两万块买回来的二手雅阁,照理是丢去第三世界报废场也没人会怜悯。照实则不然,毕竟越穷越疼车才是生活的本质 。

所以我不曾怀疑,一台飞度里的满足感,不比兰博基尼少。

朋友问我为何买一台这样老旧的车,我回答得很坦白,一是没钱,二正是够老。是车多少和脸面有关,它老得和这个时代有代沟,开出去兴许能给人一种 " 此车背后大有故事 " 的感觉,不至于使我被人理解成是捡破烂的——前提是翻新妥当的情况下。

一家相熟的修理厂,老板曾是广本的技师。他告诉我,六代雅阁是第一款国产本田,诸如发动机、变速箱这类核心部件皆由日本进口,所以机舱除了密封胶条老化渗油之外,基本不存在别的问题。我的这台的确如此,只是这渗油已经可用水漫金山来形容。

所幸内饰有九成新,碟机丝毫没有改动,连香水座的贴痕都看不到,原装素车是最为讨喜的。为数不多的故障,也仅仅是顶棚灯不亮这类不打紧的小疙瘩。一番收拾后,说她是全广州最精致的六代雅阁,我心里没有异议。

我最喜欢的状态,是趁没有雾霾的下午六点半,开在二沙岛的高架环路上,打开车窗,迎着夕阳,听一首张国荣的《当年情》,那是比睡到自然醒更满足的感觉。

诚如马云所说,最开心的时候,是他每个月拿 91 块钱做老师的时候,如此一来我是信的。并非高攀成功人士的境界,只是想起前些年我地铁末班车坐过了站,还得问路人借一块钱的情景,谁能保证马云在做老师之前没有凄落过呢?

有着同样行径,三万以内买了台二手车的,我认识不下三个。那些父母挥挥手就送了台车的人不明白,当初每天坐地铁攒新车首付的人也不明白。冒着随时被国五甚至国六法规踢进强制报废行列的风险,我们只是最纯粹地活在当下。

下雨天,希望另一半不必在去公交站的路上踩湿脚;家人半夜发烧,去医院的路途省去打不到车的尴尬;出趟远门,可以一路随心听喜欢的歌。这些愿望总有一天会实现,只是我们想早一点,再早一点而已。

说到愿望,有回我们几个老车聚会,聊到各自最初的 dream car,清一色是豪车。因为汽车编辑的职业原因,这些车我们后来大都开过,评价约莫是 " 奔驰的空调没我那车凉得快 "," 法拉利太容易坏了,还是我台车省心一些 "。明明几台车加起来都抵不过人家一套轮毂,却聊得那般津津有味,脸上的表情比隔壁的牛杂煲还香。

人生第一辆车买了台二手老雅阁,有人说像是初恋给了个 50 岁的吃斋大妈。如果可以的话,将这个大妈幻想成张曼玉,那我自然是不介意做黎明。正如我曾经为这台雅阁写过的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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