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 3 砸掉的招牌,陈晓卿在《风味人间》里捡回来了
知影20482018-11-09

 

出品:知影

作者:X

编辑:小影

《舌尖 3》在一片骂声里折戟还算不上是过去太久,上个月底,陈晓卿就速度极快地用一个新的系列证明了,年初那堆被搞砸的东西,的确不是出自他的手下。

《风味人间》,地理范围从中国扩大到了世界,但吃的主题不变。一共八集,目前出到第二集,豆瓣打分人数达到两万,评分维持在 9.3,这个分数,跟《舌尖 1》是齐平的。

怎么做到的?在《舌尖 1》极高的质量和极强烈的风格特色已经是一个打得非常优秀的版的基础上,后作即使很难超越,但只要能够维持这个水平,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风味人间》也确实很大程度地做到了。

只要是看过的人应该都能感觉到,《风味人间》的每一个部分都有极强烈的熟悉感。

比如片头这个筷子夹住灌汤包的造型。

再比如片头这个一打开就能看到的、醒目而又响亮的 title—— “总导演 — 陈晓卿”。

两分钟的片头,从配音到配乐,从摄影到文案,都合上了陈晓卿的名字。

同一风格的配乐,来自于和舌尖系列同一个配乐作曲陈鲲。一如既往地悠扬而有意趣,又和主题内容相当合衬。

风味人间 阿鲲 - 风味人间 纪录片原声大碟

李立宏的声音就不必提了,舌尖系列红遍大江南北之后,就有人开玩笑说过,李立宏老师的声音本身在美食届本身就能独当一面,都不必配画面,声音一出就能让人自动分泌口水。

摄影上,是很有标志性的辽阔的航拍画面配上诱人的食物大特写。

可以拎出来用文字着重分析的是一脉相承依然出彩的文案。

舌尖系列的文案是它成功很重要的因素之一,片子最火的那段时间里,舌尖体的恶搞视频一度层出不穷。在那之后的美食纪录片文案,从遣词造句和叙事方式上来看,也总是或多或少地透着一股舌尖味,但如果真的比较起来,即使抛开首创和模仿这一点来讲,这些后来者也总是显而易见地和首创有着实质的差距。

撰写者本身的文字功底、对吃的精通、对美食文化的理解以及对美食本身感情,加总起来才能构成一整个流畅有趣又情感充沛的表达。

以物理和化学知识讲解食物形态的转化和味道的形成,用科学解释好吃,是舌尖体的鲜明特色之一。《风味人间》里,这一点依然没变。

第一集的《山海之间》里提到的哈萨克族熏马肉马肠和来自西班牙火腿,都是需要时间的作用才能形成的美味。如何作用,文案也解释得相当清楚。

“马肉、肋骨、脂肪协同分解和转化,从容积累风味物质,造就哈萨克族的标志性美食。”

“微生物是这里最勤奋的隐形工作者,在它们的努力下,蛋白质和脂肪得到全面分解,释放出大量游离氨基酸和挥发性香味物质。熟成之后的火腿,滋味上的表现力竟能激增几十倍。”

奇怪的是,这些句子其实表达的是有点无聊的化学反应过程,中间夹杂着很多大多数人都看不太懂的专有名词,但却好像甚至比一般对于食物直接的描述更让人理解和想象到食物如何好吃。再配上不紧不慢娓娓道来的画面,就更杀器了。

比喻句的使用也总是很生动。

“小石子在面团上烙出褐色的环形山,散发出令人愉悦的香气。”

“一整天的腌制,十种以上的配料,带着各自迥异的风味充分渗透,鸡肉仿佛经历了一次地理大发现时代的环球航行。”

前一句讲的是关中平原的石子馍,后一句讲的是澳门特色的融合菜系非洲鸡。除开比喻本身的形象有趣以外,它们其实还和食物的制作以及主题有着呼应。

比如“鸡肉所经历的地理大发现时代的环球航行”,指的其实就是制作非洲鸡时用到的原产地遍及地中海到好望角,印度洋到东南亚的食材。

即使不玩任何花活,简单的一个炒麦粒的过程,用字凝练准确不赘余,听起来也很爽。

“脱粒,去壳,入锅汆炒,老两口得费上大半天功夫,旺火深锅,炒出的麦粒不焦不湿,充满弹性。”

依然是可以集结成册的水平。

在整体的结构上,《风味人间》也沿袭了舌尖系列,大结构小结构都很一致。每一集有一个相应主题,围绕主题讲述食物和故事。

第一集《山海之间》,就是在山间水里的食物上做文章,第二集《落地生根》,讲的则是人口和文化的流动之间,菜系之间的融合和创新。

每一集内的小结构也差不多,镜头和文案串联起有相似性的食物。在食物和食物之间的过渡,我们依然能看到非常熟悉的“摆拍”和“念台词”。嘴瓢了也相当可爱。

除开这些,《风味人间》还有较之前没有东西,比如更财大气粗的摄像,微距、航拍、高速 …… 视觉效果更爽更酣畅。

有人觉得《风味人间》终于回到了陈晓卿操盘应该有的水准,但也有人觉得,这种对于之前模式的照搬,未免多多少少显得形式化和套路化了。

关于这个问题,个人的感觉是,舌尖模式还远远不到审美疲劳的时刻,对强烈风格的高质量延续,背上形式化、套路化的骂名也着实有点冤。当然不是不能批评,但它的主要问题确实还不在这儿。如果非要讨论《风味人间》存在什么不足,那就是相较于前作,它显得有点散。

把配乐、配音、摄影、文案的部件一个个拆分来看,和前作确实别无二致。但看中心看内核的话,《风味人间》做得还不够强烈和统一。

不只把范围扣在中国,而是把触角升到了整个世界,可讲的东西更多,但精神和情感却没那么紧密了。

这个“散”,首先体现在食物和分集主题之间扣得不够死:《舌尖 1》的每一个分集主题单拎出来都很明确,“自然的馈赠”、“主食的故事”、“转化的灵感”,即使已经时隔五六年了,但我们直到现在也能联想到它所讲的每一样东西和每一个故事,这一点《风味人间》就大大不如了。

其次是,《风味人间》沿用了之前舌尖的整个外包装,包括海报、配乐和文字风格在内,但问题是,这一整套东西是非常浓厚的中国气质,在讲述中国食物的时候,它们和内容极大程度地契合了,才有了那种风格强烈的整体感。但在《风味人间》里,内容一跳到中国以外的世界范围的部分,整个片子的气质就有点散掉。

最先出现的是西班牙火腿,镜头最开始切到一张西班牙的欧洲脸庞的时候,还有点愣住。

当然,世界范围内有世界范围内可以讲的主题,甚至有更多可以表达的联系和情感,只是要做得更好,也许需要一些调整。

抛开这个来讲,从目前来看,《风味人间》整体的表达已经算比较克制了,尤其是第一集。故事不会大于食物,抒情也不会大于叙事。导致舌尖 3 垮掉的毛病,在这里都目前都不严重。

上半部分拆分开来的摄像配音是硬件,下半部分所讲的气质和内核是软件。有所短,长更多。整体来说,《风味人间》没有垮掉陈晓卿的招牌。

我们能看到这种文案、音乐、镜头、剪辑都结合得极好的专心拍食物的段落:

也能看到这种不过分抒情但凭借他本身就足够动人的人物故事:

这两个段落,能体现构成影片的每一个部分的高质,又展现了片子既控制又有力道的叙事方式。

这些是美食在片子里能够得到充分展现的基础,也是除了美食以外,观众还能从中还能看到留有余味的故事的保证。

即使做不到 100% 的满意度,《风味人间》也至少拥有 90% 的可看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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