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那些事儿 05-19
终其一生打击非法月岩...这个月岩猎手,有着最浪漫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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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有一块祖传的 " 月岩样本 " 的话,那你就要当心啦!

因为,Joe Gutheinz 很可能就要来抓你了 ……

Joe Gutheinz 是一个美国人,

他有着方形下巴,规整的胡子和坚毅的目光,一看就很不好惹。

多年来,他一直是 NASA 监察长办公室的顶级调查员。

这个办公室的主要工作是 " 防止和发现犯罪,欺诈,浪费,滥用和管理不善现象,以提高整个 NASA 的效率 "。举个例子,如果有 NASA 员工租用了一个仓库,然后两倍价格上报要求报销,那就归 Joe 查和管。

但是,在 Joe 所有的工作里,他最喜欢的同时也最执着的,就是追踪那些声称有 " 月球岩石 " 的人,这些人有的是骗子,有的则是通过非法途径获得并售卖真实样本的贩子,

因此 Joe 江湖人称," 月岩猎人 "。

问题来了,这些或真或假的 " 月球岩石样本 " 都是从哪儿来的呢?

故事,还得从 50 年前说起 ……

众所周知,在 1969 年,美国宇航员登上了月球。

接下来的几年里,美国人花了 250 亿美元,在六次阿波罗任务期间,从月球上带回了大约 382 千克的月球土壤和石头。

这些当年带回来的月球岩石绝大多数都保存在了 NASA 自家的仓库里,但是还有不少去了其他地方——它们被美国政府当做礼物送到了世界各地。

在第一次登月任务阿波罗 11 号之后,美国向自己国内各州,还有世界上 135 个国家地区送去了装帧精致的月球岩石样本。

每一个礼物的样子大致相同。一块月球上的小石头,被嵌在了有机玻璃球里,整体安在了一块木质牌匾上,旁边贴着这个国家或者地区的名字和旗帜。

大概长这样 ……

( 图为北卡罗来纳州的月球岩石样本)

如果你以为,接收这些样本的国家地区都会好好照顾它们,那就大错特错了,

事实上,如今不过才过了 50 年,很多月球标本就已经下落不明了,甚至还流入了黑市 ……

而且很明显,这些月球岩石样本的存在是前无古人,后也不知道啥时候才会有来者,既有太空漫游的极致浪漫,又 " 物以稀为贵 " 的属性,因此成为了许多人心之神往的宝藏一样的存在,在黑市上的价格也是一路飙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 居然有人愿意花 500 万美元要求买几克月球岩石!"Joe 感叹道," 五百万啊!我都不知道月球岩石还能值这么多钱的?于是我就上黑市查了一下 …… 结果发现,居然真的就是这个价 =。="

寻找这些失落的月球岩石标本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 Joe 身上。

不过,说起来也很好笑,经过调查 Joe 发现,目前市面上绝大部分人贩卖的 " 月球岩石 ",都是假的。" 基本上都是后院捡的石头,然后捣鼓出一些假的 NASA 信件的东西来证明是阿姆斯特朗赠礼以抬高价值。"

假 · 月球岩石贸易,看起来很荒谬,但是实际上既有历史,又有市场。

历史,可以追溯到第一次月球任务结束之后," 在 1969 年就开始有人卖了,就在当时的迈阿密,会有推销员挨家挨户的敲门,贩卖声称来自阿波罗 11 号上月球岩石 ……"

别说,还挺新鲜出炉的。

在那之后的 50 年,一直有人卖也一直有人买。

市场,就比如迈阿密这样的地方。

在迈阿密,几个世纪以来一直有骗子编造神奇的故事贩卖各种东西,从号称真正钉死耶稣的真十字架,到乔治华盛顿的假发,甚至还有古代人类的牙齿,卖啥的都有,也是一种奇特的文化吧。如今则与时俱进,卖起了月球岩石 ……

虽然可能很多人难以相信,这样拙劣的推销说辞也会有人上当。

但是事实,的确是这样发生的。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有很多骗子是真的很笨。

Joe 兴致勃勃地举了个例子,在 90 年代,有一对兄弟企图把一小块月球岩石卖给一个拍卖行。

FBI 深度追踪了这场交易,结果让他们发现了一个 " 盲点 " ——这对兄弟言之凿凿地表示,这小块岩石,是美国宇航员 John Glenn 从月球返回时给他们父亲的礼物。

可是大兄 dei!如果你们认真做了功课就会知道,这个 John Glenn 根本没上过月球啊!

最后这场交易自然是告吹了,也让 FBI 和 NASA 的人笑个半死。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骗子都这么笨,也并不是所有的买家都可以像 NASA 员工一样专业。

而这个看似拙劣的骗局最绝的地方在于,这些骗子们会说," 我有一块来自阿姆斯特朗的月球岩石,我便宜卖给你,就卖一万八。但是你不能跟别人讲你搞到了月球岩石。因为 NASA 说了,月球岩石是国家宝藏,你如果告诉了别人,特工们就会把你抓起来然后把东西收走!"

于是 ……

很多买了假货的人根本不敢谈论自己买了月球岩石标本的事情,或者直到好些年之后才说,

但那个时候,卖东西的骗子,早就逃之夭夭了 ……

这种情况,也让 Joe 追踪月球岩石的工作变得困难重重。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有一天,Joe 一拍脑袋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他决定,反向操作,给这些卖月球岩石的骗子设个局 ……

1998 年,Joe 带着他的 NASA 团队,和美国邮政局,美国海关一起合作,启动了一项名为 " 月球日食 " 的行动,目的是打击假 · 月球岩石贸易。

同年 9 月 18 日,《今日美国》杂志的 1/4 版面被一个醒目的广告占领,上面写着," 一家名为 John's Estate Sales 的公司有兴趣购买月球岩石,有兴趣出售的,请拨打号码 XXXXX……"

——这个 John's Estate Sales 公司就是 Joe 布的局,它的办公室设立在 NASA 监察长办公室休斯顿办公室的一个小房间里。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一部电话和一台录音机。

每当有人拨打电话要求售卖月球岩石时,Joe 就会化名为 Tony,接电话了解情况。

然后,就展开了猫捉老鼠的游戏。Joe 会装作疑神疑鬼的商人,而卖家则忧心忡忡这是个陷阱,双方进行博弈,但每一次都是 Joe 获胜。

没过多久," 月球日食行动 " 就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一个接一个,这些企图贩卖 " 月球岩石 " 的骗子不仅被揪了出来,还要面临 NASA 员工亲自告知他们的 " 月球岩石 " 样本是假货甚至来自何处的羞辱——比如说,北泽西某片区域之类。

原本以为,计划会像往常一样继续进行 ……

忽然某一天,Joe 接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电话。

对方说,"Hi,Tony, 我在《今日美国》上看到了你的广告。我想跟你说,是不是有很多人打电话给你?他们想卖给你的都是假货。"

Joe 当时在心里点头,然后听见对方说," 但是,我有真货。"

当然,每一个企图卖月球岩石的,都说自己的是真货。

可这个卖家真的不一样,为了表明自己的是真货,电话那头的人不紧不慢地说," 这样吧。我给你个网址,你可以上去看看我的东西。"

Joe 输入了对方给的网址,当图片展现在他的眼前时,他都惊呆了。

图片上显示的是一个 10X14 英寸的小匾,上面安了一个有机玻璃小球,透过球可以清楚的看见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石头。在牌匾的表面,贴着一个国旗,但是一块黑色的胶布盖住了国旗的大部分,所以看不出究竟是哪个国家。

卖家说," 这是一颗来自阿波罗 17 号的月球岩石。"

Joe 立刻意识到,对方说的是真话。因为一开始制作的小球里,都塞了好几颗岩石。只有阿波罗 17 号之后,为了能制作更多的牌匾,一个小球里只放了一块岩石,就像 Joe 看到图片上的那样。

而这种非常琐碎的细节,只有当事人或者是真正的月球岩石拥有者才会知道。

Joe 立刻与 NASA 的月岩管理团队进行联系,却发现 NASA 内部并没有关于之前的月球样本接受者们都是在哪儿保管样本的记录。

没办法,Joe 只能根据黑色胶布下,小部分模糊的国旗进行推测,最后推测标本很可能出自某六个中美洲国家。

他和这些国家挨个进行联系,让他无语的是,这些国家的人居然都找不到他们的月球岩石了 ……

其中,尼加拉瓜的月球岩石甚至还以 500-1000 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中东。

得了,来源是查不清楚了,但是货必须要搞到。

Joe 对卖家表示,自己很感兴趣,并且与卖家约在了迈阿密进行会面。但是对方非常谨慎,并没有出面。不过,对方还是给了一个消息,表示这块月球岩石已经成功避开海关,带到了美国境内,要求谈价格。

Joe 报了个并不高的市场价,500 万美元,对方欣然同意,要求在交货前,先看到钱。

这,问题就来了。

NASA 看起来像是拥有 500 万美元现金的地方吗? 而且这个钱还得实打实地放到走私者面前。

很明显,办不到啊。

还好,机智的 Joe 很快就想到了方法。

他可是身在德州,这里有许多特别爱国超级富豪,他们非常愿意帮助 NASA 来保护这属于美国历史的吉光片羽——比如 H. Ross Perot,亿万富翁,两届美国总统竞选人。

接到电话之后,这位亿万富翁二话没说,兴致冲冲地就加入了行动,并且立刻拿出了 500 万美元现金。计划得以继续进行 ……

Joe 和卖家进行了一场关于验货的复杂约定。

按照约定,两人不需要见面。Joe 负责把钱放在了迈阿密银行一个指定的银行账户里,然后让银行的副总裁写一封信,证明这个钱是用于购买月球岩石的,发给卖家。而 Joe 的要求是,卖家必须让 Joe 指定的银行工作人员现场拍摄一张月球岩石的照片,再传给他以证明样本是真实的。

虽然做完了约定,但是卖家还是有点怀疑。

于是,就在交易当天,他突然要求 Joe 拨打电话给自己,来证明的确还在休斯顿。

Joe 照做了,看到电话显示号码来自休斯顿,卖家终于放了心,可他并不知道,对于特工们来说,修改电话来源是很简单的事情。

事情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 ……

就在卖家抵达了迈阿密银行,面对装作银行工作人员的美国海关特工人员拿出嵌这月球岩石的有机玻璃小球的一瞬间,包括 Joe 在内的几个特工冲了出去将他进行逮捕。

同时,在他的汽车后备箱,特工们发现了一个没有了小球的牌面,

上面显示的国家是,洪都拉斯。

卖家说,这块岩石是他从洪都拉斯一位退休的军部官员手上买到的。

准确来说,买卖月球岩石并不犯法,但是这块岩石属于洪都拉斯政府财产,并且在带入美国的时候没有进行海关通报,因此被查收。

最后,这块石头最后又被送还给了洪都拉斯政府。

打击到了真的贩子,让 Joe 激动不已,也让他有了新的工作方向。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虽然追踪假月球岩石贩子的行动还在继续,但是他渐渐失去了兴趣,他更关注于那些真 · 月球岩石样本,想知道它们究竟流落到了哪里。

可是,NASA 并没有足够的资源来进行这样大规模的搜索,因此一直搁置 ……

2000 年 Joe 从 NASA 退休,开始在凤凰城大学进行教书。

此时的他还心心念念那些月球岩石,他给自己学习刑事司法的研究生们布置了特殊的实地任务:追踪那些失踪的,真 · 月球岩石。

这个任务听起来就很酷,因此深受学生们的喜爱。

在接下来长达十年的时间里,大约有 1000 名学生加入了 " 寻找月球岩石 " 项目,除了那个洪都拉斯月球岩石之外,他们一共又找到了 78 块失落的岩石样本下落。

国外一些失踪的岩石,基本上都流入了黑市,

而美国境内的月球岩石下落,尽管有一些查到了,却结果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

因为,大部分的岩石,都在那些 " 认为自己有资格获得它们的 " 政府官员手上。

" 科罗拉多州州长 John Vanderhoof 是一个战争英雄,但是他显然不明白,月球岩石是赠予整个州的,而不是给他个人的。"

在 1975 年,离开办公室时,John Vanderhoof 拿起了阿波罗 17 号带回的月球岩石样本,把它带回了自己家,挂在了墙上,一挂就是 25 年,直到 2010 年才被人发现。

" 然后就是西弗吉尼亚州州长 Arch Moore Jr., 当年他被排挤离开办公室后,拿走了该州的月球岩石。他把它交给了自己的法律合伙人,最后挂在那个人的车库里。"

" 还有密苏里州州长 Kit Bond,成为参议员之后,他把自己州的月球岩石带到了 D.C.……"

而这些,还是自己承认的。

也就是说,有至少三位州长曾带着价值 500 万美元的月球岩石离开了办公室。

也许还有更多没被发现的,但是谁也不知道 …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凭借各种手段掌握了并不属于他们的月球岩石。

比如名叫 Coleman Anderson 的阿拉斯加渔船船长,他的月球岩石来自于曾经担任阿拉斯加首府朱诺的国家交通博物馆馆长的父亲。

1973 年,博物馆失火,这块月球岩石不知所踪,许多人认为它命丧大火,但事实并非如此。

" 在火灾之后,他发现了牌匾,看见它形状保存的很好,于是就拿走了它。"

在 2011 年,Anderson 拥有月球岩石的消息被泄露,Anderson 起诉阿拉斯加州要求获得月球岩石的永久所有权。

他也提供归还岩石的方案,但是要求阿拉斯加州支付他这么多年保存岩石的费用。

" 那个案子他输了,因为根本不是他的石头啊。"

很明显,任何拥有月球岩石的个人,实际上所拥有的都是来路不当的政府 " 被盗财产 "。

不过 Joe 并不关心,究竟是谁偷了月球岩石,又是谁买了。

他的心态很佛," 能不能就让我们把月球岩石拿回来。将它们放入博物馆里,放到天文馆和大学里,这样人们就可以体会到人类进入太空并走向另一个世界的事实。"

如今的 Joe 经营着一家律师事务所,但是他还在追踪失落的月球岩石和其它一些美国太空计划遗留下来的散落在各个角落的物品。

他知道,光是找到美国境内的就足够棘手了,更别说其他国家的了。

据统计,全世界范围内送出了大约 270 个月球岩石样本,其中有 180 多个都下落不明,

也许,这些月球岩石会在某个收藏家不为人知的角落藏很多很多年,永远不见天日。

明知很难找到,那为什么还要找呢?难道只是为了追逐谜团时的快感吗?

或许,从 Joe 在某天和一个 NASA 宇航员的对话中可以找到答案。

那天,Joe 问这个宇航员," 这些东西,真的值 500 万美元吗?"

他说,"Joe, 我不知道它们值多少钱,但是我想告诉你它们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 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一直想成为一名飞行员。后来有一天,我去了博物馆,走着走着,我看到了关于月亮的展览,然后我看到了这个岩石。就在我凑近的那个瞬间,它改变了我。我曾一直想成为一名飞行员,但是从那以后,我想成为一名宇航员。"

这个宇航员的话深深的打动了 Joe。

" 一些人把属于国家的月亮岩石握在了自己手里,这是不对的。月亮岩石并不应该成为富人的珍藏,它应该属于平民。平民走进博物馆,去看到它,然后产生属于自己的经历。"

" 拥有一块月球岩石固然很酷,但是让许多甚至连一双好鞋子都买不起的孩子走进博物馆,看到那块月球岩石(会更酷)。这些孩子也许会想,只要学一点数学,再学一些科学,然后,也许有一天,我也可以进入太空。"

展现给世人属于星河灿烂的辉煌,赋予无数孩子伟大的航天梦想,鼓舞人类进入太空宇宙翱翔,才是这块石头最大的价值。

而这,也是 Joe 所能理解的,自己追逐失落岩石的目的所在。

最后的最后,1978 年美国国家安全事务顾问 Brzezinski 访华时,也曾经代表卡特总统送给我们一块 1 克重的月岩。我们曾经切下一半作为科学研究。 另一半一直保存在北京天文馆里。

而我们未来将发射升空的嫦娥 5 号,也将从月球表面采集月球土壤岩石样本带回地球,我们也将会有属于自己的月岩样本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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