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失踪 16 年,六旬母亲怕儿认不出自己做全脸整形
05-22

 

2003 年,北漂歌手金宁用公用电话给母亲李艳霞打了最后一通电话,说自己要去三里屯发展,会上中央电视台唱歌给他们惊喜,之后失去联系。此后十多年来,李艳霞着魔一般找遍了北京和其他数十个城市,始终没有发现线索。长期奔波,使她的脸上布满沧桑。担心儿子出现后会认不出自己,去年底李艳霞毅然做了全脸整容,想让他知道“妈妈还是他离家时的样子”。

儿子退学做北漂歌手

16 年前失踪

61 岁的李艳霞和丈夫金振斌以前都是青海石油局的职工,他们在青海省海西州的花土沟油田工作,她在医院做护士,金振斌在石油系统当老师。李艳霞和金振斌膝下有一儿一女,儿子金宁出生于 1981 年。7 年后,女儿也出生了。

花土沟油田是青海石油局的一线单位,位于昆仑山脚下。那里海拔 3000 米,被称为“地球上海拔最高的油田”,长年无雨、风沙漫天。第一批石油工人到达这里的时候嫌这里荒无人烟、黄沙遍地,“秃”得好可怕!为了掩盖吓人的“秃”,就顺势给这里起了一个非常诗意的名字 —— “花土沟”。

金振斌很有音乐才能,二胡、板胡、笛子、扬琴都会摆弄。每当周末的时候,金振斌就喜欢请一些热爱音乐的朋友到家来,吃过饭后吹拉弹唱自娱自乐。

金宁可能受到父亲影响,从小就有音乐天赋,自学了吉他和弹琴,李艳霞曾经花 180 元钱给他买了一把吉他。

金宁抱着吉他

金宁的同学说,他喜欢音乐,骑自行车上学时就在公路上高声唱歌,想释放压力,一回到家却比较沉默。李艳霞说起这些情况的时候,还在后悔。她说金宁性格老实,有点内向。而那时候她和丈夫工作都很忙,下了班还要做家务,没有时间和孩子交流思想感情方面的问题。

2000 年,金宁考上江汉石油学院(现长江大学)。然而,音乐一直是他的梦想。金宁在江汉学院只读了一年,没有和家里人商量,就退学去了北京。

2002 年,金宁因买不起回家的车票给家里打电话。7 月 4 日,他从北京坐火车回家之后,李艳霞夫妇才知道原来他瞒着家里人退学了,在北京的地下通道唱歌赚钱,和三个人一起住在地下室。有一次在街头演出,吉他还被城管没收。

看到木已成舟,李艳霞夫妇没有办法,只好同意。这次回家,金宁只待了两个月就走了,当时石油系统在招工,家里人曾想让他参加,但他坚决不同意。吉他没有了,她花了将近半年的工资,给儿子买了一架雅马哈电子琴。

李艳霞和儿女的旧照

北漂期间,金宁定期会给家里打电话。李艳霞曾问过他在哪里表演,他说在城墙根、地下通道、建筑工地等地方,还在饭店打过工。“他跟我说过,以前在饭馆打过工,具体什么饭馆也不清楚,我那时候没想到他会失踪,所以就没有仔细问。”说起这些事,李艳霞现在还很后悔。

2003 年 6 月,李艳霞最后一次接到金宁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要去三里屯发展了,不混个名堂就不回来。还说总有一天会在中央台唱歌。”之后,金宁再也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

李艳霞最初以为受非典影响,儿子没有和家里联系。2004 年春节,金宁没回家过年,也没有给家里电话,她开始慌了,托人找金宁的同学朋友询问情况,也在本地报了案,但都没有结果。

金宁一家的全家福

为了找儿子跑遍全国

走到哪晚上睡在哪

此后,李艳霞开始四处奔波寻找儿子。因为担心被人笑话,朋友问起去哪了,她都是说回西安老家。每到夏天,都会抽出时间全国各地到处跑。她随身带着金宁的一些照片,到处找到处问,一张北京地图几乎被翻成碎片。

当时工资比较低,她就想办法勤俭节约,“夏天出去找孩子,然后就带一条床单,一床薄被子,就像民工出去干活一样。就睡在那个桥底下、街道旁边等地方,这样能省一笔钱,那几年就这么过的。”

她告诉紫牛新闻记者说:“那时候到处跑,就像无头苍蝇一样。最初几年的时候真是像疯了一样,北京这么大,我就盲目地找,也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走到哪,晚上就睡在哪。买水喝太贵,就用老公以前转业带回来的黄色军用水壶灌点自来水。当时真的跟流浪乞讨人员差不多了,反正脑子都木了,一心扑到找孩子上。”

李艳霞开始四处奔波寻找儿子

寻子路上经常遇到让人心痛的事情,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李艳霞语带哽咽。“大概 2007 年的时候,有一天下着雨,我拿着金宁的照片问路人,有一对年轻夫妇,我说师傅请麻烦看一下这个照片,你们认识吧?他们说:‘ 去去去,神经病!’ 随手就把照片扔了,我当时心里真难受,捡起照片,就在那里蹲了好半天没起来。我对着孩子的照片说,别人不要你,妈妈还要你。现在那张照片还在我身边。”

在北京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她就往全国各地跑。“流浪歌手四海为家,我一听说哪里有流浪歌手,就到哪里去找,南京、上海、苏州、杭州、横店、郑州、兰州,甚至 ‘ 天涯海角 ’ 三亚也去了 …… 反正除了东北没去,大部分都去找过。”

李艳霞在网上发帖寻找儿子

李艳霞来南京寻找金宁是在 2006 年,“就跟在北京的时候一样,一个人背个包漫无目的地找,新街口、雨花台等地方都去过,走到哪就是哪。”

“我那时候就像疯了一样,为了找金宁,简直是什么都不顾了,好像脑子都有点乱了,动不动把裤子穿反了,出门后别人一提醒,我才低着头捂着脸往回跑。这两年因为金宁爸爸身体不好,我也出去少了,要在家照顾老伴,脑子才缓过来。”

金宁在北京的同学,相互也曾经说起过他失踪的事情。“有个同学曾经向帮助我的志愿者说,金宁在 2002 年曾经找他借过 20 块钱,当时金宁衣服很脏,身上都有味了,他说一个星期以后,金宁在 QQ 上就把他拉黑了。”

对于这件事,李艳霞不肯相信。她说金宁是个感恩的人:“你要给他一分钱,他会涌泉相报的。他小的时候胆小,放学回家时被人欺负过,有个同学帮他解了围。那些天他开始练武术,我问他为什么这样。他就含着眼泪说,妈妈你知道吗,那个同学救我的命,我也要帮他。从这件事情来说,他不太可能是那种借了 20 块钱就把人拉黑的人。”

2009 年,李艳霞和老伴相继退休,两人搬到老家西安,之后她就更加专心地寻找金宁。

2013 年,因为金宁已经失踪十年,身份证被注销。李艳霞和金振斌当年去金宁户口所在的花土沟派出所做过失踪人口登记,录过 DNA,但一直没有消息。

她的寻子经历受到关注后,北京市的公安部门也非常重视。她说:“去年我来北京,东城区公安局重新立案,重新记录,又给我做了 DNA 检测。北京市东城区公安局专门派侦查科领导过来跟我谈了两个小时,表示会全力以赴。”

整形是想让儿子知道

妈妈还是那个样子

儿子失踪对李艳霞和金振斌的精神和身体都有非常大的影响。

金振斌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吃过很多苦,所以个性很要强。李艳霞说,金振斌以前很活跃,工作积极上进,自从孩子失踪以后,思想上非常压抑,身体状况急转直下,疾病一个接一个压到身上,如今患有老年慢性支气管炎、肺心病等多种病症,一走路就喘。

前几年金振斌因为骨膜炎动手术,切掉一根肋骨。2016 年又做过双侧疝气手术。2017 年曾经中过一次暑,多个器官衰竭,昏迷了 4 天,推到重症监护室抢救了半个月,才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长期为了寻找儿子寝食难安,连续十多年四处奔波,61 岁的李艳霞显得尤为苍老。担心儿子见到自己会认不出来,会产生自责之情,她有了整容的念头。

她告诉紫牛新闻记者:“我朋友说,你看你现在变得就像 70 来岁了,太苍老。我也怕真找到孩子了,第一眼他不能认出我来。另外,我也不想孩子第一眼见到我,看到我为了找他变成这个样子,心里会难过。”

李艳霞全脸整容后

“我就是想着变年轻一些,就可以让孩子心里边坦荡一些,妈妈还是我走的时候那个样子,没有怎么变。我是这样想的。”

北京一家医院得知李艳霞的经历,表示非常感动,提出免费给她做整形手术。金振斌年纪大了,一开始对妻子整形比较犹豫。女儿金鑫年轻,比较开朗,积极支持李艳霞。

去年 12 月,她接受了全脸整形手术。她说:“我对照了以前的照片,相貌变化不是太大,因为本身轮廓在那里。”

手术过后年关将近,李艳霞回西安陪丈夫和女儿女婿过年。因寻找儿子放弃了太多,她感觉亏欠家里人太多,如今希望能多照顾老公和小外孙。

不过如果有对寻找金宁有利的机会,李艳霞还是不会放弃。上个月,李艳霞接受中央电视台三套《越战越勇》节目组邀请,与女儿和小外孙一起到北京参加节目。节目录制完成后,她就匆匆返回西安。

经过全脸整形,李艳霞的身体和心理都出现积极变化。她说:“看到我最近的状态,女儿说她特别高兴。她说我以前总是愁眉苦脸,见人就哭着说找儿子的事儿。以前找孩子,我的衣服清一色是暗沉的,邋里邋遢的,路人都不爱搭理。现在我开始穿上鲜艳衣服,想着以后找孩子也要穿得整齐些。”

李艳霞说,余生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见到儿子。她告诉紫牛新闻记者:“这么大年纪做整容,当然可能会有一些非议。我只是奔着找孩子那个想法,什么也不顾了,不管人家说不说。做了手术之后,现在心里有一股子劲,有一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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