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晚报 07-21
【悦读周刊 · 读书会】唐版“反恐 24 小时” ——读马伯庸长篇小说《长安十二时辰》

 

唐天宝三年,长安,元月十四日。上元节辉煌灯火亮起,万民欢腾最高潮之时,即是 " 阙勒霍多 " 肆虐长安之刻。突厥、狼卫、绑架、暗杀、烈焰、焚城,毁灭长安城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嘎嘎作响,似无可逆转。

世界需要一个奥特曼或者 " 美国队长 " 之类的英雄人物。

畸零人生或特殊经历塑造特殊技能和非凡专长,监狱里既鸡鸣狗盗又藏龙卧虎——这其实也不过是 " 高手在民间 " 的神话式想象,但是观众就好这一口,好莱坞就喂这一口。《加里森敢死队》、《野鹅敢死队》直到史泰龙的《敢死队》等影视作品,为了完成 " 不能完成的任务 ",开篇就是领队去监狱挑选专业人才。带着战争应激反应后遗症退隐林泉的雇佣兵或是狙击手、前海军陆战队员最颇受 FBI 青睐——而他们的对手,往往也有类似的履历。

十年戍边九年长安不良帅(治安官),张小静既是死囚,又是退役功勋老兵,显然是好莱坞挑选出来拯救世界的最佳人选。长安大难临头,靖安司主事徐宾向靖安司丞李泌推荐了张小静。张小静临危受命,办成差事可敕许特赦。

张小静提出一个条件,就是必须依照他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李泌问。" 就是不讲任何规矩 " ——这同样是我们熟悉的反恐精英的好莱坞腔调——与我们对唐代侠义之士的认知有相当的差异,新鲜感也由此而来。

靖安司丞李泌给了张小静都尉腰牌,凭此腰牌,长安城内的望楼和街铺武侯、坊守里卫、巡骑、城门卫、京兆府两县的不良人俱听调遣。李泌问,如果你不告而逃怎么办?——这也正是全篇故事的一个逻辑弱点。张小静的回答是," 人是你选的,路是我挑的,咱们都得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张小静别无选择地被寄予厚望,同时又不可避免地遭受猜疑和监控。这种微妙的张力时松时紧,贯穿了故事全程,并由此生产一些合情合理的节外生枝。这同样是好莱坞惯用的桥段——为灭口或是充当替罪羊,忠诚的杀手会反被雇主另雇杀手追杀。

倒计时了。万众瞩目的太上玄元灯楼轰然倒塌,恐怖分子头目萧规带领精锐蚍蜉们击退勤王的龙武军攻入兴庆宫勤政务本楼,在都城的腹心挟持了养尊处优的大唐天子。关键时刻,唐明皇绝地反击,身手不凡。大家似乎已经忘记,这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年轻时也曾经是一位弓骑高手。在唐隆、先天两场宫廷政变之中,他也曾亲率精锐,上阵厮杀。

如果说此前张小静身兼孤胆英雄和福尔摩斯双重身份,大展《碟中谍》《速度与激情》《极限特工》《机械师》《美国队长》等好莱坞 IP 大戏中的近战与格斗技巧(纯粹徐晓冬风格,没有一点传统武术的花拳绣腿与矫揉造作),那么,勤政务本楼的陷落,则是《惊天危机》(WHITEHOUSE DOWN)《奥林匹斯的陷落 ( 又名:白宫陷落 ) 》(OLYMPUS HAS FALLEN)《伦敦陷落》(LONDON HAS FALLEN)的大唐长安版。好莱坞的二流导演也完全可以根据小说最后几个章节,拍出一部动作大片《长安陷落》。

" 陷落 " 系列大片情节的最大公约数是,内鬼勾结恐怖分子占领白宫,劫持总统。逼迫总统交出核武器的发射密码。孤胆英雄一路升级打怪,最终战胜了恐怖狂魔,挽救小小寰球灰飞烟灭于千钧一发之际。

《惊天危机》(WHITEHOUSE DOWN)中,总统被恐怖分子挟持,生死不明。副总统上位,旋即其乘坐的空军一号也被恐怖分子用毒刺导弹击落。议长成为总统,立马下令撤销前总统召回中东驻军的命令——议长被军火利益集团所收买,他才是恐怖事件的内鬼。" 长安陷落 " 中主谋与内鬼的悬念扑朔迷离。张小静侦破突厥狼卫的长安坊图案,立功却被陷害通缉。丧失合法身份、腹背受敌的张小静放弃了逃脱的机会,誓要缉凶以自证清白——在当朝天子面前与恐怖分子周旋,假意合作,稍有差池,真相将永远埋没,幸由被暗中搭救的永王澄清事实,挖出灯下黑的静安司内奸。而类似《纸牌屋》一样的顶层暗战似乎从未停歇。在上元节观礼仪式上,太子李亨和李林甫这一对政坛对手同时被神秘的邀请函及时请出了危机重重的现场。一旦天子意外," 得利最高者疑 ",会是李亨或是另有其人呢?

无论是老派武侠小说,或是金庸梁羽生古龙一类新派作品,文字古色古香,讲求诗词格律,诗情画意,但精神内涵不外乎是君臣、江湖、门派、复仇一类的农耕社会价值观,但是,唐版 " 反恐 24 小时 "《长安十二时辰》无论是文本还是精神内涵与武侠没有任何血缘关联。

张小静像海湾战争归来的特种兵,他蒙冤受屈,对政府不满,却抱有改良主义的建设性态度。与张小静终极对决的恐怖分子头目,则是当年张小静的战友萧规,当年在安西的一座烽燧城堡抵御突厥人,280 人仅存 3 人。除了他们两人,另一位战友闻无忌就是小说中不多的女性角色之一闻染的父亲。萧规由失意退伍老兵,沦落为边缘人,最终蜕化为恐怖分子,很有些像是越战反思影片《现代启示录》中因战争创伤而癫狂异化的美军上校。由此,说《长安十二时辰》有一层淡淡的反战色彩也未尝不可。

电视剧《长安十二时辰》海报上片名的英文翻译为 "THE LONGEST DAY IN CHANG ’ AN"."THE LONGEST DAY"(最长的一天)非常眼熟,也是美剧《反恐 24 小时》开篇人物的喃喃自语。就情节而言,小说《长安十二时辰》更接近以暗杀总统为主要线索的《反恐 24 小时》第一季。

作者马伯庸在后记中也谈到," 试图让它节奏变得更快,让故事结构更加精密复杂,让每一个角色的特质更接近现代人的认知。所以这个故事,逐渐从一个慢吞吞的古装传奇武侠剧,变成了一个古代反恐题材的快节奏孤胆英雄戏。"" 为了让这一特质更加明显,我还重新把剧情做了切割,就像美剧《24 小时》的分集方式那样,每半个时辰为一章,一共二十四章,正好是一天时间。"

这部作品无论是故事的编织、人物的塑造,脑洞之大,功力之强,都是同类型畅销书中所罕见的。最难得的还是对那个时代生活细节的精准描摹——超越了一个写手码字赚快钱的职业惯常,严肃作家也未必能静下心来做这样的慢工细活。" 为此我战战兢兢地查阅了大量资料,光是专题论文和考古报告就读了一大堆,还先后去了西安数次实地考察,希望能距离那个真正的长安城更近一些。"

难怪作者对那一段历史了如指掌:怎么喝茶、怎么吃饭、哪里如厕、怎么乘车,女子出门头戴何物,男子外出怎么花钱,上至朝廷典章制度,下到食货物价,甚至长安城的下水道什么走向、隔水的栏杆是什么形制,等等——要描摹的,其实是一整个世界,无论写得多细致,都不嫌多。

细节能有以假乱真的神功。马丁为了营造《权力的游戏》那个冰与火的世界,居然无中生有创造了一门活的语言。作家的想象力,有时真的难以想象。由沙盘、类似边疆烽燧的望楼信号传递系统、水漏、文档等组合而成的静安司中枢,就是直面满是屏幕和键盘的 FBI 数字化智能化指挥大厅也不遑多让。作者的 " 发明创造 " 不仅符合机械原理和科学常识,甚至有数理逻辑和传统文化层面的精细解读和内涵。

两天时间,在手机上刷完热播剧《长安十二时辰》原著小说,感觉既奇异又熟悉。奇异在于经历了一场时空穿越的国际化大都市长安一日游——佛回祆景,教派林立,胡汉杂处,贸易繁盛,政治经济文化宗教艺术五彩纷呈。大明宫、朱雀大街、崇仁坊、延寿坊、兴庆宫、曲江池、乐游原,一百零八坊和二十五条大街排列严整如棋盘。相对于陈凯歌电影《妖猫传》奇幻浪漫的意淫式想象,严谨考据的盛世长安的日常生活,堪称低调的奢华与朴素的惊艳。

所谓熟悉,就是其结构、情节、桥段、逻辑、价值观等等无不对应着众多好莱坞大片,人性的脆弱、生活的无常、命运的演化,价值观的尖锐对立,还有友情亲情爱情等无不具有鲜活的当下性和永恒的普世性。历史人物有李泌、贺知章、唐玄宗、杨贵妃、陈玄礼、元载、安禄山、太子李亨、永王李璘、李林甫、王忠嗣、岑参等等,戏份或轻或重,面目或隐或现,故事格局阔达,历史背景华丽炫目。每一章节对应半个时辰和某一个精准坊街。小说人物就在这块棋盘上在规定时间内上演生死时速。无论是视死如归的过河卒子,还是运筹帷幄的谋士,甚至自以为是幕后棋手的将帅,谁又何尝不是命运的棋子 ? 正如作者马伯庸所言," 说白了,我希望呈现出来的,不再是一个古装刺客冒险故事,而是一个发生在国际大都市的现代故事,只不过它凑巧发生在古代罢了。幸运的是,长安正是这样一座具有超越了时空的气质的城市,它可以同时容纳古典与现代元素,并不会让人觉得违和。"

原著小说与剧本不是一码事,与最终呈现的改编电视剧差异更大。目力所及,感觉几部畅销书改编的电视剧中,最成功的恐怕还是《纸牌屋》。NETFLIX 依据大数据分析和工业模型,跟踪并迎合观众的呼吸与心跳,将观影的娱乐感受提升到极致。当下国产剧对原著的改编还没有达到添油加醋的精加工阶段,多是和面加水,低成本稀释——时间就是金钱,集数越多越挣钱。

《长安十二时辰》正在热播,口碑不错。刚放下原著小说,我得歇歇气,再决定是否追剧。 凌琪

以上内容由 " 合肥晚报 " 上传发布

相关标签

反恐
相关文章
评论
没有更多评论了
取消
12 我来说两句…
打开 ZAKER 参与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