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介之变 08-02
中国当代科幻电影的得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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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谢谢戴老师。孙佳山老师作为文化产业观察者,是 " 青年文化论坛 " 召集人,常作为官方代表出访国外。孙老师对科幻也有很多的观察和评论,有不少文章谈科幻。您有一篇文章提到,中国的科幻电影美学体系并没有建立起来,用的都是美国标准——而美国科幻是太空竞赛时代的 " 战略应用文 "。您认为我们对科幻的呼唤是否也有 " 战略应用文 " 层面上的考虑?

孙佳山:谢谢您,我尽可能在一个完整结构里面把我的想法阐释清楚。刚才戴老师已经说了,科幻电影在全球范围内有位置、成为一回事,实际上是第一次太空竞赛的结果和产物,包括美式科幻标准,并不是凭空就能创造出来的,跟当时的太空竞赛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当下,新一轮太空竞赛确实是在我们不经意间就揭幕了。我年初在 " 侠客岛 " 写《流浪地球》评论的时候,也谈了这个问题——中国人最终也加入太空竞赛了——这个概念美国媒体已经非常明确地提了出来。

我们这个时代的第二次太空竞赛,有几个突出特征。第一个是商业特征。当年无论是 " 阿波罗 "" 礼炮号 ",还是 " 东方红 ",都是以民族国家为背景,美式科幻文学和苏式科幻文学也都是在此基础上展开。然而今天,我国现在已经一再成为全球年航天发射次数第一的国家,的确对于美国来说,新一轮太空竞赛已经开始了。而且,包括中国航天也在搞 " 捷龙 " 这种经济适用型的商业小火箭,直接和以马斯克为代表的 SPACE X 等美国商业航天竞争。商业航天发射,在今天确实已经不是上一轮太空竞赛那样的高科技、高成本,上一点规模的地级市、大公司都可以承担得起商业航天的发射费用,我们国家自己也有一批民营的商业航天初创公司正在跃跃欲试地加入这一领域。

另外还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小布什、奥巴马在任期间,美国就在法律、制度上做好了铺垫,并将在我们这个时代开始发力。在可预见的未来,不超过 20 年,每 5 年作为一个结点,我们可以看,5 年、10 年、15 年、20 年 ...... 外太空,尤其是小行星的矿产资源商业开发,将对地球现有的资源体系、价值体系造成非常直接的现实冲击。所以,如何重构价值,就并不是一个纯 " 务虚 " 的话题,资源体系都被价值重构了,更别说价值观意义上的重构,而在这一轮全球价值重构的过程中,我们中国已经在赛道上了,而且是美国最大、最直接的竞争对手。那么,我们中国式的科幻想象力,怎样突破美国式科幻想象力的限制?这个问题在当下、在多重意义上,都非常现实。我们中国人必须打破第一次太空竞赛的想象力的穹顶,这是我们在第二次太空竞赛中必须回应的问题。

西夏:从《流浪地球》上映大火以后,有一个现象,因为我供职的成都八光分是一家以传播科幻文化为主的公司,我们代理国内很多优秀科幻作家和作品,在《流浪地球》火了以后,很多电影公司找我们,问有没有更多的《流浪地球》那样的科幻作品,要买改编权。

像芒果娱乐什么的,很多公司问我们要,指定要 " 宇航题材、青春、爱情、正能量 " 那种。他们大概跟国家宇航局有项目或者是有什么别的资金要投进来,总之是要拍摄,马上要,很急。大概就是因为刚刚提到的国家形象名片这个事情。实际上我们赋予《流浪地球》这一类电影责任的时候,就是给它贴上了一个大国形象的标签,要拿它来塑造国家名片。说到国家名片,这就跟博纳影业这边,跟在座嘉宾曲吉小江、小江总有关。

博纳影业近年来摸索出了新时代主旋律大片的规律,从《智取威虎山》开始,《湄公河行动》《红海行动》等等都是主旋律电影,博纳影业一部接一部拍,也改变了我们对主旋律电影的认识。记得 2017 年在成都举办的中国科幻大会上,当时科幻电影论坛也是我主持,小江总作为论坛嘉宾,和郭帆导演、张小北导演一起在台上,那一次的论坛主题是 " 中国科幻电影的破冰之旅 "。今天看来我们已经破冰起航了。小江总刚才我稍稍介绍过了,她策划了《战狼 2》,还是《中国机长》执行制片人,为博纳这些主旋律大片在实操上作出了重要贡献,也积累了很多的经验。其实《中国机长》很多朋友说基本上也可以当作科幻片来看,它具有的某种技术惊奇感,其实跟科幻电影是相通的。

我给小江总的第一个问题是:在博纳影业版图中有没有特别针对科幻电影的布局?

曲吉小江:因为博纳影业是于冬董事长一手创立的一家特别针对主旋律电影的公司。于冬从电影学院毕业以后就一直专注于电影制作," 山河海 " 行动(指《智取威虎山》《湄公河》《红海行动》)等等,一直深耕于现实主义题材,每个项目前期我们都要做很多深度采访,包括马上要启动的一部中国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战争片(指后来的《决胜时刻》),现在也在紧锣密鼓地做采访,这个我们也是要给创作一个特别好的根,现实主义的基础。

说到未来的科幻电影,其实我觉得它不是一个谋划,它是一个机遇,比如我们要做《红海行动 2》,就已经涉及海军非常前沿的科技成果、非常秘密的军事化的一些成果,包括我们跟民航在做《中国机长》的时候,因为空军是第一时间发现川航 8633 失联的,空军也在邀请我们参与做一部科幻电影,我没有想到军队里面领导有这么前沿的意识,对我们而言这是机遇,不是谋划,因为这样的事你想谋划也谋划不了。让我们自己去拍一部军事电影,真还不敢,因为涉秘。而现实却是,他们有这样的需求。博纳影业从这个现实主义出发,在大国崛起的时代语境里,遇到了非常好的机遇。

我自己一直在现实主义题材这方面踏踏实实地积累自己的制片经验,其实大片的话,哪个公司都可以做,但是要在短时间内做这件事,我觉得博纳是做得最好的。《中国机长》是 2018 年 5 月发生的事,今年已经上映了,这么短的时间,你得保证它的质量,我们开机的时候剧本还在修改;包括明年要上映的超级战争大片也是这样,明年就要上映了,我们现在还在认真做采访。

西夏:是一部什么战争大片呢?可以稍微透露一下吗?

曲吉小江:现在还不能说,昨天还跟罗兰 • 艾默里奇导演见面,他就是《2012》的导演,来中国做《决战中途岛》的启动式。我们想在影片中请他拍美国那部分。他问了一下周期,我们说明年 12 月要上映,他说 " 你们是疯子 ",我们说,就是要邀请您来加入我们这一群疯子。他就笑了。他不知道在中国,有时候可以有一些很智慧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在有国家任务的情况下,我们必须想出方法,因为你肩负着为共和国立说的责任,到了某一个固定的日子,就是要上映某一种题材的影片。这个我觉得是我们所获得的宝贵的制片经验,大家都说一部好的科幻片可能需要四五年、五六年的时间,在我这里我相信用不了那么久,可能两三年的时间,在别人一半的时间里我们就能做出来,这个我觉得我们是有挺好的实操经验。

两三年前我曾经跟朋友的公司合作,因为他有大刘老师另外一本书的版权,在从事电影创作,这里也先不说是哪一部,反正那一次重启没有成功,也没有跟大刘老师合作成功,在万达的时候没有成功,现在在博纳我觉得又是一个机遇,又开始重启那部小说,那部小说那么多年也没有推上银幕,没有开发成功,这也是我个人的心愿(怨念),当然到成熟确定的时候会跟刘老师汇报。

西夏:说到主旋律,我再请教一下孙佳山老师,您曾经对中国主旋律电影有过研究和论述,分了四个阶段,您能简单说一下现在的主旋律跟之前的主旋律电影有什么区别吗?

孙佳山:首先是主旋律的商业类型化,比如说博纳推出的一系列主旋律影片,大家都觉得又爱国又好看。另外一个特征就是商业类型电影在价值观上,也开始越来越往主旋律上靠,这也是我们中国科幻电影的机会。

我们都知道美国科幻电影的背后,都是和美国政府有非常紧密的关系。比如说《流浪地球》在美国一定范围内得到了上映,但大家可能不知道,同时期的《疯狂的外星人》就没能在美国成功上映,因为美国人在最后时刻突然 " 看懂 " 了,感觉这个电影对他们有点 " 不敬 "。我们中国的科幻电影如何在商业和主旋律两方面保持平衡,并有效进入全球市场,这对我们来说,是比较长期的考验。

但是,不要幻想在传统美式科幻那条路上还能继续走下去——再走下去恐怕就没路了。

西夏:是指像《流浪地球》那样走下去?

孙佳山:对,因为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仅仅从《流浪地球》《疯狂的外星人》《上海堡垒》这三部影片来讨论整体的中国科幻电影,显然样本量还不够。这里面有一个典型的认识误区,包括科幻界、理论界、实操界都在试图进行文本解读,但是我们不可能指望每一部科幻电影都被排到春节档。何况还一山不容二虎,如果像今年春节档这样有了《流浪地球》,那显然《疯狂的外星人》就没有太大的额外空间。我们也不能指望每一部电影都像《流浪地球》一样,一般影院给电影的档期只能正常放一个月,而《流浪地球》再给延期了一个月,我们不能总指望有这种好事。我们还是应该在类型化、本土化和多样化方面做得更好一点,这也是一个需要长期摸索的过程。

总之,要想从《流浪地球》《疯狂的外星人》《上海堡垒》这三部电影的文本解读中找出一种规律,肯定是不现实的,还是要充分考虑中国电影票房的档期结构,从产业现场出发。就像上面说的,不是总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们要面临的常态可能更像《上海堡垒》的实际遭遇,不能总指望风调雨顺,也不能总指望有大投入加持。

对于当下的科幻电影而言,有一个典型的认识误区,就是到底什么才是科幻的视觉特效。我们有一个可以非常清楚地区别内行和外行的判断标准,就是《疯狂的外星人》和《流浪地球》,到底哪一个才是科幻的视觉特效?凡是说只有《流浪地球》才是科幻视觉特效的,都可以直接出局了。那种太空、星际的 " 大场面 " 在视觉特效意义而言,难度不大,费用也不高。事实就是《流浪地球》的视觉特效,在很大程度上,是《疯狂的外星人》" 买一赠一 " 的赠品。当时是宁浩团队带着郭帆团队一起去和新西兰的视效公司谈的。《疯狂的外星人》中从徐峥脸上识别出的特征,再转到猴脸上,这是当下最难最贵的生物表情识别,类似的例子有《战斗天使阿丽塔》。当时郭帆团队钱不够,他们的报价新西兰的公司根本就不接,还是宁浩帮着垫的钱。《流浪地球》里那些特效,无论在技术上还是在成本上,都远不能和《疯狂的外星人》相比。

西夏:能否从三部电影各自成败、遭遇来谈谈:都是大 IP 改编,不同的观众和市场反应给了我们什么样的信号,谁最需要科幻电影?

孙佳山:这个问题其实也挺难的,我也考虑了一段时间,试图找到一个线索,如果非要找到一条线索,那就是现实感。科幻、科学虚构,并不是奇幻、玄幻,虽然都是 " 虚 " 的,但科幻需要有现实感,这也是来自科学的本底要求。《上海堡垒》从设定到服化道,就都没有建立起基本的现实感。而《流浪地球》尽管是早期的美式科幻美学,但它的现实感,你别管是不是土味儿的,就是建立起来了。

但是,我们不可能再从美国科幻电影的发展路径里再重走一遍,这在多重意义上都是不现实的,何况我们文化工业的集成能力、加工能力都还得进一步进化。就像刚才说的,不管是《流浪地球》里实际很便宜简单的 " 大场面 ",还是《疯狂的外星人》中真金白银的生物面部识别技术,恐怕都得去买,我们自己都还搞不定。问题是,就像《疯狂的外星人》在美国最终没有上映,哪怕是像《流浪地球》那样的小范围的上映——这背后肯定是美国政府的潜规则——技术卡脖子问题在我们影视领域一样存在。如果好莱坞的产业链不向我们开放,那我们的科幻电影恐怕也就歇了,这会是很残酷的,大家可能还没有更多感受。当然,这不只是电影的问题,包括在文化产业中分量最大的游戏领域,人家的游戏引擎要是不卖了,那咱们恐怕将迎来断崖式下跌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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