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遇电影 08-02
2020,潮湿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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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疫情在香港二次爆发的关系,今年的香港国际电影节(HKIFF44)取消了,这是这个电影节创办 43 年来首次因故停办。

不过下午传来消息,HKIFF 的竞赛环节,以鼓励新晋导演的「火鸟大奖」(Firebird Awards)则会照原计划评选,并公布入围名单。

其中鼓励华语剧情长片部分的「新秀电影竞赛」入围名单如下:

《慕伶,一鸣,伟明》(导演:黄梓,内地)

亲爱的杀手(导演:赖孟杰,中国台湾)

她房间里的云(导演:郑陆心源,内地)

回南天(导演:高鸣,内地)

造口人(导演:洪荣杰,中国香港)

少女佳禾(导演:周笋,内地)

无名狂(导演:李云波,内地)

日光之下(导演:梁鸣,内地)

恭喜以上入围的单位,期待它们能在「火鸟大奖」取得佳绩。

我们之前写过的《回南天》也在入围名单之列,它在今年 6 月夺得韩国全州国际电影节最高奖之后,也入围了今年西宁 FIRST 青年电影展竞赛单元。

星期一,《回南天》在 FIRST 首映现场

对于这部百分百广东制造的电影,从片名到题材,都让人有亲切感。据悉,它亦有机会在院线与各位相见。

在看这部电影之前,导演高鸣在前去西宁的飞机上给我们写了关于《回南天》缘起的故事。

出发去西宁前,包裹严实的高鸣导演

从 2016 年构思故事的春天,到 2020 年,这个没有台风的夏季,并不遥远。

2020,潮湿相见

文 * 高鸣

2020 这一年,因为疫情,大家好像啥也没干就悄悄过了一大半。

而此刻,我正在深圳前往西宁的航班上,因为 7 月 27 号《回南天》将在 FIRST 青年电影节进行中国首映。

3 小时的飞行是乏味的,发动机长时间的低频轰鸣,再加上因为疫情的恐慌,自己从上倒下包裹严实,有点喘不过气来。

不过还好有电影陪伴,全身包裹的唯一好处就是只有眼睛接触外界,注意力自然集中起来。

刚看完一部根据朱莉 · 卡瓦特的传记小说《鲁道夫 · 努里耶夫:生活》改编的电影《白乌鸦》,一部讲述传奇舞蹈家鲁道夫 · 努里耶夫与舞蹈关系的电影。

《白乌鸦》(The White Crow,2018)

他那种追寻梦想的执着,那种现实的困顿与舞台上的释放,还是很让人动容。

里面有一句台词:「舞蹈不仅是动作,更需要自我,如果你觉得自己真的有故事讲,你才有舞蹈的理由。」

这句话深深打动了我,我觉得把这句话的「舞蹈」二字改换成「电影」也是成立的。

那么,我与《回南天》的理由又是什么?

我想起自己写的第一个剧本《白墙》,巧合的是片名都有个「白」字,而且那个剧本也是讲述年轻人初到深圳寻梦的故事。

写《白墙》那年是全国「非典」。

那年的疫情和今年的疫情一样,大家都人心惶惶。

从《白墙》变成短片《阿松》,从《阿松》到《排骨》,从《排骨》到《回南天》,过往与电影相遇的经历,历历在目。

我翻开电脑,写下「2020 潮湿相见」这个标题。

「潮湿相见」是我在 2018 年剧组开机前,写在定稿剧本后面的最后一句话,只不过前面的年份是「2018」而已,那个时候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和剧组同仁的,带有那种剧本文字将要变成电影的期待。

而现在,《回南天》即将要在 FIRST 电影节的中国首映上和全国观众见面了,当下语境就变成了《回南天》和未来观众打的招呼。

我不知道在潮湿相见中,大家能不能触摸到自己心中的回南天,希望可以,忐忑中。

还记得很多年前,我跟随《排骨》参加了很多电影节,《排骨》让我从一个电影爱好者变成了电影作者,一下拉近我和电影的距离。

后来 07 年我做了剧情短片《阿松》,短片《阿松》是我对剧情片的一个尝试,也可以认为是我对电影的一种直觉。

08 年我开始着手其他几个片子的创作,其中有一个片子叫《满天星大酒店》,当时给吴文光老师看了初剪,他很喜欢,希望我赶紧把它做完。

但是 09 年初,我开始做起了生意,老实说我实在不太擅长做生意,但进入后,巨大的资金投入,为了大家的负责,我只能坚持,唯一能安慰自己就是告诉自己说,做生意如果挣了钱,就投资自己拍电影。

这个安慰像一个麻醉药,一下就过了八年,这八年你很难想象,几乎没正常下过班,没过过周末,除了出差没旅过游,甚至没看过一部电影,更不要说做自己的电影作品了。

现在还有几百小时的纪录片素材,至少可以剪出三个作品。

那段时间偶尔看到朋友出了新电影作品的消息,再看着自己完全被事务绑架,一种焦虑感就会弥漫过来。

我真的要感谢王磊,没有他就没有《回南天》。

《回南天》制片人王磊

王磊以前在北京工作,后来来到南方,我们都喜欢看电影,也都喜欢喝茶,他的办公室和我很近,但平时他工作忙,我们见面也不是很多。

但凡他很累的时候,会忙里偷闲地来小坐一会,喝几口茶,充下电就走。

我们彼此也没什么目的,最多偶尔会聊聊他策划的《举重若轻》这个影展。

我清楚记得那天是 2016 年 3 月 16 日,王磊又来我这里喝茶了,喝了几泡,他突然问我,你怎么不做作品了,其实我看过你以前的《排骨》和《阿松》,我觉得你是个对创作有要求的导演。

实话说,听到他这么说,我既高兴又尴尬,高兴的是十几年前的作品还有人记得。

尴尬的是,我没有持续创作一言难尽。

他似乎看出我的这份尴尬,也没再什么。

我说其实我最近就想写一个东西,但没有动手,我就把我最近的幻觉和我想写的东西简单和他描述了一遍,他听完后,觉得挺好,他说:「你把他写出来吧,我其他地方帮不到你,但我可以给你做监工和文学策划,你看五月一号能不能给我第一稿。」

看到他认真的样子,我说:「那我试试吧」。

就是因为他这句话,我突然好像在下沉的湖里捞到一根稻草,我开始了自己的挣扎。

真的,五月一日我就给了他第一稿,一天都不差。

我写的第一稿叫《乐园》,第二稿叫《乒乓》,写到第三稿《回南天》这个名字和意象竟自动冒了出来,然后再也没离开过。

写完第三稿,我传给刘兵老师看,他看完也很高兴,他认为「动手就是希望」,并答应我,成为我的共同编剧。

我每写完一稿就会和他商量,《回南天》在我和刘兵老师、王磊三个人的共同合作下开始了。

写到第四稿,王磊建议我可以去参加 FIRST 创投会。

那是三年前,也是 2017 年的这个时间,也是在西宁。

那年,我带着《回南天》的剧本来 FIRST 电影节参加创投会,《回南天》是我的剧情片处女作,加上我那种天生的怯场气质,排练、提案、演讲,整个创投会我觉得特别累。

但那年我见到了贝拉塔尔,也看到了他指导的训练营的短片成果,胡波的《井下的人》和俞鉴凡的《我拍不出午餐》让我最为印象深刻。

当然,最开心的是创投会对《回南天》的认同,创投会评审主席曹保平老师认为:

「《回南天》是一个写给情绪和氛围的电影,大胆放弃传统叙事,采用气候、空间氛围去结合困境中的人物情绪,在波澜不惊中,慢慢打开并试图用这种私人情感与观众感同身受,是一个新语法的作者电影尝试。」

在创投会结束之际,曹保平老师给了我们一个奖,这个奖,无疑是肯定了我们在写作时期对《回南天》思考。他一直鼓励着我们往前走。

最终,《回南天》剧本获当年 FIRST 创投会猫眼影业新力量支持奖(图:木卫二)

从 FIRST 创投会回来以后,我又安心写了一年剧本,这一年我不断去我想要的外景去体验、去观察那个空间的变化,去感受我的人物带着那样的情绪在这个空间中应该呈现的状态。

深圳的城中村,采风时拍下的照片,如今大多被拆除了

我经常会去片中的外景地香蜜湖边坐着,香蜜湖是个很特别的地方,在深圳市中心高楼最密集的位置,居然有这么一块开阔的地方,有一点像钻出密集丛林后看到一片平坦草地的感觉。

一下子让你把心中憋着的气呼出去了。

那个地方是个荒废的娱乐城,除了钓鱼的,也算人迹稀少。

当年拍摄前,香蜜湖的景

我 2014-2015 年那段时间,我经常去那里钓鱼,在湖边坐久了,那种天地混沌的感觉,有时候会让你产生幻觉,老觉得自己也像湖里的一条鱼,那种看似自由但找不到出口的鱼,那种看似上岸但不知道是喜还是悲的鱼。

头顶的天空好像给自己四周罩上了玻璃罩,被囚在那里了。

香蜜湖的景现在的模样

有时候,很多事情,都是无法用简单的言语描述的。

我那段时间想到好多自己的过往,很多事情和人都自动串联在了一起,一幕一幕。

《回南天》不是那种传统的叙事电影,他需要很敏感地捕捉环境和空间的氛围情绪,同时需要思考怎么把它呈现出来。

在 2018 年 6 月 15 日开机前,我一共写了 16 稿剧本。同时也因为《回南天》,我们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共同参与。

有最早和我一起的编剧的刘兵和王磊,还有我们的监制万玛才旦、耿军,制片人黄旭峰,摄影指导大冢龙治,剪辑指导廖庆松,剪辑宋冰,音乐罗可居,声音指导娄堃,调色李文涛,主演黄宇聪、陈宣宇、梁龙、林子熙,以及 30 几个奋斗了数月的剧组同仁,这里没法一一写出,但当电影结束后,字幕滚起时,我心里期待它滚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我希望参与《回南天》的每一个人都能被看到。

在工厂大门的帮助下,片子的后期制作有了坚强的后盾。

我和廖老师、宋冰、王磊不断打磨,反复思考。历时一年的剪辑,《回南天》终于渐渐走到我们面前。

2020 年 1 月 28 日,是《回南天》的世界首映日,在鹿特丹国际电影节,荷兰鹿特丹百代影院(Pathé),灯光暗了下来,《回南天》投射在 IMAX 大屏幕上,反射到观众的眼里。

那一刻,《回南天》真正出生了。

高鸣在鹿特丹

我无法忘记灯光暗下的那一刻,在那黑暗里,我仿佛接到电影之神递给我的一根火柴,我心里通亮通亮的。

不久,全州国际电影节传来消息,《回南天》夺得了今年国际竞赛单元的首奖,《回南天》是我的剧情片处女作,也是我第一个国际电影节的大奖。

全州国际电影节的大奖

全州国际电影节的奖励,我很开心,至少,我们在这个过程中无数的自我怀疑和反复思考,最终得到了认同,让我看到了思考的意义和价值,特别感谢全州国际电影节组委会和评审团给《回南天》的褒奖。

三年过后的今天,我带着《回南天》作为主竞赛单元竞争七项大奖的影片重新回到 FIRST 电影节,当我得知这个消息时,我当即在朋友圈写下:

「2017 年,《回南天》从 FIRST 开始,2020 年,《回南天》回到 FIRST。这真是一个完美的圆。」

让我想起了 FIRST 电影节的口号:BACK TO FIRST, BACK TO FUTURE。

我怀着一种回来交作业的心态,三年前,那些支持《回南天》的朋友,我特别想和你们一起分享我心中的《回南天》,和你们一起看看这几年来我一直努力浇灌的成果。

如果三年前的《回南天》是一颗种子,我希望三年后它能在每个人的心里开起浪花。

飞机开始下降,广播播报即将抵达西宁,广播声刚完,突然一阵颠簸,因为气流原因飞机突然下掉了几百米。

几乎全机的人都被吓得尖叫,我第一次遇到飞机这样突然下掉,我不知道,上天是在告诉我什么。

我把地上的电脑背包拿起来,因为里面装有这次《回南天》中国首映的播放备用文件。

我感觉自己抱着一个巨大的插座,我不知道未来有多少人会在里面通上电,但这一刻,我要好好保护它。

想到这,我下意识把电脑背包紧紧地抱着,慢慢闭上眼,祈祷未来一切顺利。

明天, 我们潮湿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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