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谷趋势 01-14
996、自杀、过劳死……中国送走了廉价农民工,却迎来了廉价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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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昼夜、内卷与 KPI?

广厦千万间,把一二三线城市都切割成整整齐齐的格子间。在每一个不足 2 平方的工位上,都有一个打工人在咬碎梦想、吐出脑汁。

道路千万条,把中国大地异化为分分秒秒的计时器。在每一条逆行的小路上,都有一个外卖人在背负生活、赌上所有。

我见过太多的老一辈,在工厂、工地操劳了几十年,拼了命地要把下一代送入大学、去一线城市、做 " 更体面 " 的工作。

他们以为,这样孩子就能去到自己仰望的、高墙内的世界。

但十年寒窗,年轻人却被困进一个更精妙、务实的系统里。他们揣摩着口耳相传的大佬的人生自传,在写字楼献祭体能和脑力,等待着领导、暴富和风口的垂怜。

看着楼外的灯火霓虹,他们没有摆脱廉价劳动力的宿命。

"3000 块的农民工你找不到,但 3000 元的大学生你随便找。"

只有时间是公平的,所有人一天都只有 24 小时。

不靠爹娘,不靠颜值,年轻人除了在内卷中耗尽更多时间,要通向山巅,竟然没多少条路可走?

大厂的日与夜

大厂内部办公软件,保证你只要一碰手机,就会显示 " 已读 " 回复。

如果消息发出几十秒都没有 " 已读 ",就会发出警报提示。

如果几分钟都没看,就会触发上级领导,一个电话就来了。

这不是《1984》的幻想,而是真实发生在北上广深杭的大厂故事。这里聚集了全国 70% 的互联网人,大家听到手机响铃时都会心里一颤。

在 22 岁的女孩倒下后,大厂员工们隐藏最深的焦虑被挖了出来,关于 996、健康、暴富和梦想。

现实摆在面前,他们无法自欺欺人。

一个挤满千人办公的楼层里,只有不到十个厕位。在出现 " 厕所计时器 "、茅坑上锁、座位安传感器后,大厂员工之间还在相互调侃:你看,我还有带薪拉屎的自由;

蹲位上锁

到 " 打工人 "、" 工具人 " 等词语一夜走红时,白领们积极用这种自嘲,来消解现实的残酷:你看,我们还是后浪,我们还有青春可耗;

等到猝死发生,而公司回应却是 " 你们看看底层的人民,哪一个不是用命换钱 " 时,打工人终于出离愤怒了。

但那又怎样?

大厂的金字招牌依然鲜亮。

不愿当蓝领的年轻人,疯狂贬值的高学历,寻找机会的失业人,都在踮起脚尖,仰望高墙里的风景。

大厂里日夜颠倒,灯火的通明焚烧的都是青春。

熔炉

负面新闻频出,似乎也没喊停中国互联网公司的内卷之路。面对 " 资本之恶 ",社会有太多太多的疑问 ……

一,为什么想从资本嘴里听到一句 " 对不起 "" 我错了 " 这样艰难?

大厂不需要向打工人认错,因为生产资料和生产工具都属于大厂,他们由此掌握了定价权、话语权、裁判权。

那位过劳死的外卖员,一开始获得的 2000 元赔付还是基于 " 人道主义 ",合同上白纸黑字,就算大厂钻了法律空子,家属也无可奈何。之后舆论发酵,大厂这才再次基于 " 人道主义 " 把赔付金提升到 60 万。

但是,在大众视野之外,我们永远不知道还有多少家庭苦难被 2000 元轻松打发。

资本所构建的上层建筑本质上只为效率服务,一切皆生意。

二,为什么有人出声反对、但更有人坚信 996 福报论?

中国的高学历人才太多了!

你不想加班 996,但自愿 007 的人一抓一大把,太多的打工人其实也认同资本的利益体系,承认这是一笔 " 愿打愿挨 " 的生意。

这就是悲哀的现实,打工人已经被迫卷入自我剥削中。

有钱大厂的中高收入群体,被高薪、加班费、股权、期权加深了与公司的利益绑定,也成为系统管理的一部分,他们相信 " 我加班工作,就是在为自己的未来奋斗 "。

大厂还有 " 诱惑 " 加班的机制,通常被称作 " 公司福利 ":夜宵、免费班车、打车报销、健身房、零食、医务室等等,都在诱惑着你在自己的工位上多留一会。

在半夜 11 点 CBD 的寒风中,打工人等着打车回到自己五环外的、十几平的合租屋,没想要还得排队一小时。原来,大家都加班到了现在!

大厂最艰难的那一部分员工,没有背景、寒窗苦读、过五关斩六将,不能轻言放弃,离职成本太高,他们的祈祷是 " 只要还能留在大厂,要我怎样都行 "。

小厂拿不出高奖励,加班 996 却跟上了,倾轧更加严重。因为 " 别人比你优秀还比你更努力,你不拼命怎么行?"

三,为什么每一次惊醒全国讨论的 " 过劳死 " 事件,最后都只变成一声叹息、一阵风?

大家吵得再厉害,大厂的股价不降反升,因为市场只认效率。

一切都明码标价,即便这是一场筹码完全不对等的生意。

今天的互联网大厂,当年富士康的血汗工厂,本质上有区别吗?哪怕生命一次次悲哀地坠落,最终不过是历史前进的脚步如蜗牛般挪动了一步,权当为后来者谋福利了。

当代打工人无力改变这个系统的一针一线,只能逼迫自己这个齿轮转得更快、更多、更久,拼命内耗来完成 KPI,最终所有的齿轮都不得不加速,直至期满报废。

2019 年 3 月,在 Github 出现了一个叫 "996icu" 的项目,专门反映互联网公司 " 工作 996,生病 ICU" 的过劳状况,有 25 万程序员加星关注。

在微博、知乎、脉脉、豆瓣等平台上,打工人的吐槽、职场信息的交换、公司的宣传、得益者的炫耀、生活的苦水 …… 这是一个负面情绪爆发的大熔炉。而在更私密的角落,邮件抄送、文件保存、相册图片,打工人都留下证据链,指望着哪一天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如今,这些平台和角落也被大厂侵入 " 拉清单 ",系统的控制终于到了言论上。

事实是,如果没有监管和法规的强制干预,没有形成强有力的博弈,甚至连讨论的声音也被打压,那这种无休止的劳作和内卷就是无解的。

从盲流到穷忙

现代白领和当年流水线上的工人真的有区别吗?

是的,过去是工人累倒在车间,套着湿透的汗衣,冒着被机器切断手指的风险赶工。

现在大厂工作看起来更体面、更光鲜了,你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端着星巴克,坐在窗明几净的写字楼里敲键盘。但是当打工人晕倒在格子间、不敢直面体检报告,到头来,技术创新没有改变打工人的命运。

过去是富士康的 " 十三跳 ",现在是格子间的过劳死。

太阳底下无新事。

在马克思的时代,欧美资本家对工人的剥削是无限的。

工人经过了一个多世纪的反抗、革命、大罢工,才让以福特为代表的巨头做出改变,确立了 8 小时工作制、劳工权益、社会福利体系。

随后,在全球化贸易体系中,欧美的制造业大量外迁,向低成本地区转移。在这个过程中输出了产业、资本、技术,还输出了欧美的标准、体制和权益规则。

五十年代之后,东亚地区的日本、韩国、香港、台湾都经历了制造业大兴的阶段,加班文化也随之在东亚盛行。

据国际劳工组织统计,32% 亚洲国家没有每周最高工作时长限制,29% 有明确限制,但是也是在 60 小时以上。

这就是好几代人在用时间换空间,靠人力成交换财富的快速原始积累。

发达国家之中,工作时间最长的国家目前是韩国。

韩国创造汉江奇迹的时候,全民年平均工作 2800 小时。而在 2018 年,韩国国会以压倒性多数通过法律,将每周最高工作时间减少到 52 小时,如今年平均工作 2000 小时。

过劳死、社畜、工蜂,这样的词汇都诞生于日本。

如今日本职工的年平均工作时长 1600-1700 小时,而年轻一代中大面积出现的 " 低欲望 " 和家里蹲现象,就是在目睹了上一辈过劳现象后的强烈反弹。随着日本人口结构继续老龄化,用工环境还会不断改变。

2016 年,对全球 71 大城市的工作时间的调查中,香港以年平均工作时间是 2600 小时高居榜首。

台湾至今仍然在为双休制度的确立而争得不可开交。

大家都在吃人口红利,为了对外竞争、获取技术和订单,压价格是潜规则竞赛。而作为 " 成本 " 的工人、资源、环境都是可牺牲的。这造成了血汗工厂的长盛不衰,劳工权益得不到保障。

我们爱说," 中国用三四十年走过了西方几百年的路 ",走过的是一条财富积累之路,背后靠的是什么?

过去,从农村流入城市的人口称为 " 盲流 "。这是早年中国的一种歧视性称呼,是城乡差距和户籍制度下,一代人的迷茫。

改革开放后,农村剩余劳动力被吸收进制造业,他们变成工人、农民工、合同工。以提升效率的名义,资本把人口红利吃到了伦理的边缘。

秦晖提出过" 尺蠖效应 ":我们的政策向 " 左 " 一步,老百姓的自由就减少,而福利却难以增加;政策向 " 右 " 一步,老百姓的福利也随之收缩,但自由却难以扩大。

中国在很长一段时期内都是一周上 6 天班的。

在 94 年的劳动法,和 95 年国务院发布工时规定之后,才有了每周工作 44 小时、双休日的法规可寻。但至今,双休和不加班仍然是独属于 " 有闲 " 阶级。

加入 WTO 之后,中国制造腾飞,贸易顺差不断加大,全球资本涌入中国,城市化的进程飞天,把所有人都卷入了房地产的造富运动当中成为建筑工和房奴。

随着中国不断开放、进步,与国际接轨也越发深入,随着人口红利的衰退,居民收入水平的提升,劳工权益才有了本质的改变。

而如今 996 文化在中国的盛行,像是历史的倒车滚滚而来。

有人疑问,那么欧美难道就没有 996 了吗?

欧美国家内部仍然存在加班现象,亚马逊之前就被《纽约时报》曝光过压榨员工。文章揭露了这家全球员工数最多的互联网巨头,创造的种种激励机制、竞争机制、精细化管理、价值灌输等套路。

而像谷歌,则以没有加班文化而闻名。员工经常为了价值观和反对政治化而罢工,最近还成立了工会。

当东亚国家还在工业化进程中抢夺低端产业订单时,欧美国家已经进入互联网时代制定规则。

这再次折射出,中国大部分互联网公司并没有创新壁垒,所以陷在存量博弈和流量中内耗。

领头的企业纷纷下场,为了卖菜杀红了眼,抢夺最后的流量入口。当第一个人决定要加班 300 小时后,后续者不能不跟上。

按 996 来计算,一年要工作 3700 小时。而现实是 " 大小周 ",即两周休息 1 天。

如果按这次曝光的,每月强制工作 300 小时,卖菜业务 380 小时计算,一年的工作时间就是 4560 小时。

4560÷365≈12.5

哪怕一年无休,平均一天要工作 12 小时。

如果说这和以前底裤都被掏空的工人们有什么区别?

大概是,以前资本是在剥削一无所有的民工,如今奴役着这个国家最聪明的那一批人。

中国经济的腾飞是一个巨大的奇迹。

在这一轮造富运动中,中国互联网是大赢家。

然而,任何时候都必须正视财富光芒之下的阴影。

随着中国更加深入地加入 CPTPP、中欧协定,期待中国收入水平提升、法律不断完善,期待中国与国际先进水平对标的权益保护和制度保证也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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