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字？

甲？中？曱？

都不对！

一部名为《徐州十三韵》的珍稀古籍，被江苏文脉整理研究与传播工程的学者们发现后，将被收录进《江苏文库 · 史料编》。

这部书记录了 300 年前清代北方官话：徐州方言。书中，那些充满奇趣与想象力的字都有收录。

1 寻宝

" 老徐州府的 8 个县我都跑过。邳州、丰县、以及现属安徽的萧县、砀山，都去过。"

徐州工程学院人文学院院长、教授薛以伟是《江苏文库 · 史料编》的副主编。从 2004 年起，他为了 " 寻宝 "，受了不少委屈、吃过不少闭门羹。

薛以伟是个土生土长的徐州人。他成长于农村，方言于他，就似空气一样不可或缺。因此，在踏上学术研究的道路后，为乡音 " 寻根 " 是他的志趣所在，也是他自觉担上的责任。

△薛以伟（右二）

" 我花了七八年，一直在找《十三韵》，一本 300 多年前的‘徐州方言词典’。从前人们常说，这本书是‘读书文人所不可少之书’，当我们决定将它收录进《江苏文库》时，肩头无形增添了一种使命感。"

然而，珍稀古籍可遇不可求，漫漫寻书路，任重道远。

△徐州西关南菜园同德善堂石印本《十三韵》

" 一路走来，我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真的很感谢。" 薛以伟说，不管是偏僻的山村，还是喧闹的城市，他结识了很多藏书人。

他们中有醉心收书的书痴，有苦心孤诣的学者，更多的还是市井里坊芸芸众生。

△薛以伟（右一）

在茫茫人海中寻书无疑是大海捞针，薛以伟自有妙招。他们有一个 " 徐州雅集 " 微信群，200 位群友中有研究历史的，有研究古钱币的，也有研究教育和煤矿发展史的 ……

通过他们提供的线索，薛以伟认识了许多藏书人，既有百岁文化老人张绍堂，也有普通人士路师傅。即将被收入《江苏文库》的《十三韵》，就来自路师傅的家中。

这本书还颇有些来历。路师傅是一名厨师，煎炒烹炸、焖溜熬炖，每天围着锅台转，忙的不亦乐乎。

" 光是约着见面，就约了三次。" 薛以伟说，三顾茅庐，路师傅终于被他们的执着打动了。

△薛以伟和路师傅

一个傍晚，他们约在了路师傅的家中见面。穿过巷陌，来到一间平房前，路师傅从柜子里掏出了一个蓝布包。

打开层层包裹，一本发黄的古籍呈现在眼前。这本书穿越近百年，封面依然完好，字迹清晰，可见主人对他的爱惜。

薛以伟欣喜若狂，这么长久以来的坚持，终于没有白费。" 路师傅告诉我，这本书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只要有需要，我们可以随时拍去研究。"

2 奇书

《十三韵》究竟是一部什么样的神奇古籍？

在提要中，薛以伟写道，"《十三韵》的祖本是《字海直音》，成书于 1615 年—— 1700 年之间，作者已经不得而知。"

△《字海直音》序

而在方言专家、徐州生物工程职业技术学院副教授燕宪俊眼里，这部书是研究徐州方言乃至近代汉语官话语音史的重要资料，它是 " 第一部徐州韵书 "。

燕宪俊告诉现代快报记者，收录进《江苏文库》的 " 同德善堂石印本 "， 收字一万八千八百四十七个，释文约六万三千字；小韵一千二百一十九个。

"《十三韵》以十三个韵部为经，罗列十三个韵部作为总目。十三韵韵目为：壹：青请倩情；贰：屋武误吴；叁：吉纪记极 …… 又依阴平、上声、去声、阳平四声为纬，顺次标出每个韵部四声的代表字，每声择一代表字在前统领，下率若干小韵，各小韵以〇在前指示。徐州方言字词据音入部入韵，字下附有解释。"

△徐州西关南菜园同德善堂石印本《十三韵》韵目

" 这部韵书，还解决了有音无字、举笔忘字的尴尬。一些文字，如果知道怎么发音，依韵展卷，即可查到写法。" 燕宪俊说，这部书较为完整系统地保留了清代徐州话的语音系统，颇具方言研究价值。

3 乡音

几百年的时间倏忽而过，当今天的人们翻阅这样一本古书，不仅不会觉得晦涩，甚至能会心一笑。

因为发黄残破的纸张背后，藏着乡音。

而这乡音，如同母亲给的胎记，从降生之初就烙在每个徐州人的记忆里。

△燕宪俊

如大家都很熟悉的 " 药（yào）水哥 "，其实在徐州话里念做 " 药（yu ě）水哥 "。翻阅《十三韵》，你可以看到 " 虐疟钥药 " 读音相同，都读作 "yu ě "，与普通话读音不同。

再比如，小明走在路上，被一个坏蛋打了一拳，在徐州话里就是，" 坏蛋搋（chu ǎ i）了小明一拳 "。

" 呹蛈 " 都读 di ě。《十三韵》中释为 " 呹，娇淫之泣曰呹咧。" 呹咧，徐州话指因受宠而撒娇，或小孩撒娇地哭。韵书中：" 蛈 , 蝉也，俗名曰蛈蛚。" 蛈蛚，徐州又称蛈蛚龟，就是饭店里的一道菜油炸金蝉，被徐州人奉为美食。

一些抄本也会随着时代的变迁，对《十三韵》原书做出一些增订修改。以曹本为例，抄本作者曹文烜就对韵书作了增订。如徐州名小吃饣它汤的 sh ā，就只有曹本将其收录进去，释义为 " 吃饱喝饣它，鸡汤也 "。

再如，" 奶 " 字韵书中有 " 乃 "（n ǎ i）音，曹本又读 " 赧 "（n ǎ n）音，释义为 " 孙呼祖母曰奶奶 "。如今，徐州地区依然有些人把 " 奶奶 " 读作 nán nan，普通话中则读作 n ǎ i nai。

现今，我们仍能从《十三韵》中看出一些徐州地区人们的风俗习惯。在徐州人口中，多有 " 南蛮北侉 " 之说。其实这种说法在《十三韵》中就有记载 " 南方声音谓之蛮子。"

而侉，《十三韵》中写作咵、奤。咵，在各本中被释作不蛮不枣曰咵子、咵声、南蛮北咵、北咵子。奤，乙卯本释北人也；乾隆本释奤子，北方人。

乡音是世间最动听的语言

方言是文化的活化石

当前

方言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失去乡音

乡愁又将何处安放？

《十三韵》被收录进《江苏文库 · 史料编》

让徐州的乡愁也在书卷中有了一方留存的天地

现代快报 +/ 南京记者 胡玉梅 李艺蘅 王子扬 / 文 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