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下网商，作者 | 沈嵩男

时隔七年，罗永浩再办 " 科技春晚 "，一连上了十几个热搜。

12 月 30 日，他在上海西岸国际会展中心举办 " 罗永浩的十字路口 " 年度科技创新分享大会，分享 10 款经过筛选的创新产品。

原定于 19:00 开始的会，直到 19:48 分，罗永浩才以其惯常的黑色短衬衫搭纯色 T 恤形象出现——此前，台下已响起 " 退票 " 呼声。而回应退票的，是现场多人喊出的 " 理解万岁 " 的口号——这是一句源自罗永浩锤子科技时期在鸟巢现场演示 TNT（一款桌面办公产品）时因失误不断而发出的 " 自嘲梗 "，后成了 " 罗粉 " 心照不宣的调侃。

中国社交媒体历史上几乎找不到第二个像罗永浩这样表达欲旺盛，且始终在表达、始终渴望关注，又始终能得到海量关注的公众人物。虽然自成名后，其身份不断更迭，从英语培训教师到博客论坛创始人，然后是创业者、带货主播、播客主理人 ......

但罗永浩身上有一个身份大概从未变过。网红。

这位可能是中国资历最老、最 " 高龄 " 的网红，在分享会的现场详细讲解了 10 款产品，分别是：大疆 Neo2 无人机、极壳外骨骼、拓竹 H2C 3D 打印机、清闲动态人机工学椅、厘刻洗碗机、影翎 A1 全景无人机、抖音精选、豆包 AI、Lava Studio、细红线科技 " 且听 "AI 软件。

会后，罗永浩解释迟到的原因：患有 ADHD（注意缺陷与多动障碍），难以在短期内稳定高效地完成筹备工作。并表示未来如果换药失败，或者不能改善体能，将不会再举办这种大型活动。

" 科技春晚 "= 科技产品带货？

" 人老了，就容易破罐子破摔 "。曾以 " 生来骄傲 " 标榜的罗永浩，在一场筹备已久、声势浩大，且吊足了社会胃口的演讲，以如此方式开场。但在整场演讲结束后，回顾错误频生的现场，又不免让人感慨，罗永浩大概已预判了本场年度演讲的 " 风险 "，干脆充分管理现场的 " 预期 "。

道歉是他的保护色，鞠躬时，他也并不介意显露其有些秃了的头顶，借此娱乐自己和大众。至于说错误频生，其实并无夸张，即便是罗永浩自己，也不否认这是他 " 演讲生涯 " 以来中途离场人数最多的一次：幻灯片 " 残留 " 批注、产品演示视频预置错误、五条人乐队演出伴奏中断……

然而，技术性失误或许可以原谅，真正挑战观众预期的，是这场 " 科技春晚 " 所呈现的内容本身：

这是一场在内容形式上十分接近于此前他所从事的 " 电商直播 " 的现场演讲，由罗永浩的十字路口团队评选出的种种年度产品，大多是先进的消费电子产品，乃至产品设计优秀的生活小家电。比如拓竹的消费级家用 3D 打印机、大疆的新款无人机、清闲的人体工学椅 ......

在讲解清闲人体工学椅时，他邀请了清闲创始人阎乐来到现场。几乎坐过全世界所有顶级人体工学椅的老罗，表示这款产品以三分之一的定价，战胜了 " 那些皇冠上的明珠 "。在讲解厘刻洗碗机时，虽然口头上罗永浩表示因产品完成度不足，他个人 " 不建议买 "，但还是邀请影视飓风创始人 Tim ——也是他此前播客节目的对谈嘉宾——担任 " 现场演员 "，演示如何洗碗，展示产品细节。

10 款产品中，距离日常家用场景较远的、多数人第一次听说的，是一款 " 消费级机械外骨骼 "。罗永浩介绍，在登山、徒步、上坡、下坡等场景中均可使用。

年度科技产品当然可以是技术领先的消费品，并不是说无人机、3D 打印机不好——这些是事实上在全球市场上全方位领先的中国产品。但如果一场吊足人胃口的年度盛会所展示的仅仅是这些——恐怕很难说服那些千里迢迢买票到上海的粉丝。

尤其是，12 月 30 日的上海，降温明显、冷风不断。

演讲的同时，社交媒体上，甚至现场，关于 " 科技春晚成了带货现场 " 的声音很多，但一切争议，几乎都消止在十字路口团队操控着影翎（影石子品牌）无人机在会展中心的顶层，扫描出一条彩蛋的一刻：

" 感谢大家花钱来看我。"

" 今天的门票其实是免费的。"

" 活动结束后会收到退款。"

据罗永浩现场的解释，所有门票款项都将在次日开启完整退款，但主办方将以购票人的名义，按此前的约定，自行出资进行等额捐款（此前罗永浩曾许诺所有门票收入都将捐赠）。

这并非主办方 " 刻意整活 "，只是以 " 付费门票 " 筛选那些愿意为他花钱的观众，而以 " 最终的免费 " 回馈粉丝。

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好的。

从退票呼声，到理解万岁

这场 " 退款 " 戏码，成了统合所有矛盾的钥匙。它平息了吐槽，也让之前的 " 错误 " 与 " 理解 " 变得意味深长。

罗永浩表示，现场频出的低级错误，他本人虽感抱歉，但也对团队表示理解。正如他这一年来自我审视时频繁提及的，年纪大了之后，他正在从过往的 " 暴脾气 " 变得温和。他介绍，负责本场演讲的是一支来历既零散又统一的团队——统一的是，他们几乎都是罗永浩历次创业留下的心腹，零散则零散在，从锤科、交个朋友到十字路口，从做手机、做电商到做播客，这是一群从行业到能力都不一样的人组成的班底。

于是只能，" 理解万岁 "。

合理之处更在于，罗永浩在知天命的年纪，在频频自嘲 " 五旬老汉 " 的年纪，或许终于找到了他 " 最终的定位 "：

他在自己的播客中曾提到，和梁文锋（Deepseek 创始人）见面时因对方坦诚地说他 " 你用嘴巴吃饭的能力是顶级的，为什么非要科技创业 " 的建议而感到又 " 无奈 "，又不免 " 豁然开朗 "。

他在分享会现场也不掩傲色地承认：每一次我想靠嘴吃饭，马上就能吃饭，而且吃得贼好。

以顶尖产品经理自居，且确实在产品洞察和设计上有所成就的罗永浩，曾因锤子手机的接连失败而一度抑郁，也在和理想汽车创始人李想对谈时，对对方能够做出多款顶尖产品、得到市场认可这件事，不经意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科技创业始终是罗永浩的 " 白月光 "，但如今，在演讲的现场，他说 " 真还传是他的福报 "。电商直播让他证明了 " 有想赚一亿就能赚一亿的能力 "，且可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踏踏实实地为家人和自己挣了点钱，" 真还传只是给了家人 10%，就已经财务自由了 "，他也再无后顾之忧。

他还说，" 我问了几乎所有的大模型，证明了一件事，历史上只有三个人在没有还款义务的情况下选择还款并还成了，一个是史玉柱，一个是马克 · 吐温，还有一个是我 "。

" 我的人生已经圆满了。"

暌违演讲舞台的七年，也是远离科技行业的七年，虽然其科技公司 " 细红线 " 还是掏出了一个名叫 " 且听 " 的 AI 音频产品，但即便是罗永浩自己，都对此并无表现出太多的兴奋。

罗永浩重新定位，虽然仍宣称不会离开科技行业，仍然会做科技产品，但能明显感觉，他变得更正视、也更重视，他所擅长的 " 靠嘴巴吃饭 " 这件事。所以在演讲期间，他还顺带 "cue" 了美国知名播客主理人 " 乔 · 罗根 "（Joseph James Rogan），并调侃自己是亚洲最好的播客主理人。

此时，我们再来梳理罗永浩如今所做的事：以 " 二十余年的传奇老网红 " 的沉淀，撬动音视频播客的大流量——小宇宙平台的运营人员曾告诉《天下网商》，罗永浩上线后，其平台流量有相对显著的增长。

以流量搭台唱戏，将播客的人脉和产品沉淀、展示在年度演讲上——现场展示的产品大多都来自于和 " 十字路口 " 播客有交集的品牌和嘉宾，比如名创优品的定制玩偶、理想的品牌定制包和展车。

一言以蔽之，罗永浩以其顶级的 " 靠嘴巴吃饭 " 的能力，试图成为中国科技创业圈的 " 孵化器 "，帮助好的科技产品和品牌 " 被看见 "。

年过五旬之后，罗永浩选择与 " 不再处于创业的最佳年纪 "" 不是一个擅长管理的人 " 这些 " 事实 " 和解——他还在现场还对 " 清闲 " 阎乐表示羡慕，" 一看就是经常加班的人 "，他羡慕一去不复返的热火朝天的创业气氛。

他也终于正视，关于曾在设计和工程上引以为傲的 " 锤子手机 "，未必有他自以为的那样好。于是，他在演讲现场设计了一个环节——和豆包 " 吵架 "，允许对方用一切方式驳倒自己，证明锤子手机 " 其实也没那么好 "。

这场 " 科技春晚 " 真正的意义或在于此，毕竟，作为产品经理的罗永浩是 " 短暂且充满争议 " 的，但作为网红的罗永浩，似乎至今都有汹涌和绵延的流量。

也因此，从最初原因不明的迟到、频出的错误，到消费品推介引发的落差，再到最终 " 退款 " 彩蛋带来的情感反转，这一切恰达好处地达成了和谐——戏剧化地呈现了罗永浩与过去执念的和解，并宣告了他作为 " 科技传播者 " 的新身份，赋予了其人物新一层弧光。

可以理解为，这场演讲，是罗永浩继播客主理人之后的 " 靠嘴吃饭 " 身份再确认——过去二十年的时间里，罗永浩走过了一个自证循环：从凭借 " 表达 " 成为网红，到试图超越 " 表达 " 去创造实体，最终又回归 " 表达 "，来赋能科技创新。中国社交媒体史上那个独一无二的表达者，终于与自己的天赋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