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inese Peptides ’ Are the Latest Biohacking Trend in the Tech World

硅谷充斥着大量灰色市场药品，这反映出当地社区认为自己可以比 FDA 更快地采取行动。

杰登 · 克拉克去年七月四日参加派对时第一次听说了中国肽。

在旧金山一栋维多利亚式住宅的后院里，一群二三十岁的科技工作者在阳光、烤肉和一面巨大的美国国旗的映衬下闲聊。一位人工智能创始人提到他直接从中国厂家购买廉价药品。很快，一群人围了上来，纷纷加入讨论，分享他们自己购买减肥、提高工作效率和健身药物的渠道。

27 岁的克拉克先生曾经历过健美界的几次注射热潮，但听到人工智能领域的人也在谈论这些，他感到很惊讶。

" 我在旧金山度过的这个长周末让我明白，精英们都有一个中国肽供应商，" 克拉克先生在 X 网站上发帖说道。克拉克先生主持一个关于科技文化的播客节目。" 中国肽 " 一词很快成为一个网络梗。

最近，灰色市场的肽类物质涌入科技圈的某些角落，出现在黑客工作室、创业公司办公室，甚至供应商赞助的 " 肽类狂欢派对 " 上。最近在旧金山 Frontier Tower 举办的一场活动就包括了自制肽类物质工作坊，DJ 播放着电子音乐，背景投影着化学结构图，着装要求则是 " 疯狂的未来主义赛博朋克装扮 "。

上图所示的旧金山 Frontier Tower 举办了一场 " 肽狂欢派对 "，其中包括一个 DIY 混音工作坊和一位 DJ。Jason Henr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肽是由氨基酸组成的短链，能够调节人体激素并减轻炎症。它们最广为人知的身份是 GLP-1 类药物中的 "P" ——这类药物包括 Ozempic 和 Wegovy，它们通过模拟一种抑制食欲的激素，彻底改变了减肥行业。

但在硅谷的前沿，各种未经证实、不受监管的肽类药物开始流行：人们尝试使用 BPC-157 和 TB-500 来刺激新血管生长以治愈伤口，使用催产素来改善眼神交流（一位 OpenAI 研究人员称之为 " 自闭症的 Ozempic"），使用 epitalon 来改善睡眠，以及使用 retatrutide（一种仍在临床试验中的下一代减肥药）来抑制食欲、提高注意力等各种用途。

根据美国海关数据，2025 年前三个季度，美国从中国进口的激素和肽类化合物金额大约翻了一番，达到 3.28 亿美元，而 2024 年同期为 1.64 亿美元。这其中包括来自配药药房和灰色市场供应商对 GLP、美拉诺坦 II 和其他肽类的需求。

上个月的活动中，生物朋克社区实验室的埃利奥特 · 罗斯演示了如何重组和注射肽（氨基酸的短链）。Jason Henr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几位与会者。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警告称，许多肽类物质存在 " 严重的安全风险 "。Jason Henr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除了用于减肥的 GLP-1 受体激动剂外，其他任何肽类药物均未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用于人体。由于大多数肽类药物易于生产且并非直接针对特定疾病，制药公司一直不愿投资肽类药物的临床试验。这些情况催生了蓬勃发展的灰色市场。

在曼哈顿的一次生物黑客聚会上——这些生物黑客会尝试各种疗法和补充剂来提升身体机能—— " 每周都会有人带来新东西，然后大家一起注射，" 科技投资者、物流独角兽公司 Flexport 的联合创始人戴维 · 彼得森说道。" 看起来就像一群海洛因瘾君子，" 他开玩笑说。他从 2018 年开始使用肽类药物，并认为依匹他隆（epitalon）让他每天多睡 " 一个半小时 "，而美拉诺坦（melanotan，一种能促进黑色素生成的药物）则治愈了他的玫瑰痤疮。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警告称，许多肽类药物由于可能含有杂质并引发免疫反应，存在 " 严重的安全风险 "。FDA 还禁止药房配制这些药物，但执法力度参差不齐。

个人使用是合法的，但大多数医生不建议这样做。" 这是毫无根据且鲁莽的，" 斯克里普斯转化研究所所长埃里克 · 托波尔博士说道，该研究所是一家专注于个体化医疗的研究中心。

实验性肽注射偶尔会导致医疗紧急情况。今年 7 月，两名女性在拉斯维加斯参加抗衰老节并接受肽注射后，出现舌头肿胀、呼吸困难和心率加快等症状，随后被送往医院。目前尚不清楚她们具体注射了哪些肽。

然而，对于科技界的某些人来说，使用肽是一种对无限自我优化可能性的信仰。克拉克先生说，对某些人来说，肽提供了诱人的捷径：" 如果我能把时间花在研究工作上，而不是在健身房坚持六周，那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但这也揭示了硅谷的一种思维模式，在这种思维模式下，一些人认为——作为塑造我们世界的创新者——他们不需要联邦监管机构或医学专家的指导，因为他们正在进行自己的实验。

仅供研究使用

这些药物可以直接从中国（世界肽类药物生产中心）的工厂购买，也可以通过进口并检测这些药物的美国中间商的网站购买。它们以粉末状装在标有 " 仅供研究使用 " 的小瓶中，但这种警告不过是站不住脚的法律幌子。使用者将肽类药物与无菌水混合后注射，通常使用从亚马逊购买的胰岛素注射器。

非上市肽类药物的经济效益无疑极具吸引力。处方类 GLP 药物，例如 Ozempic（索马鲁肽）和 Zepbound（替拉帕肽），直到不久前每月费用可能超过 1000 美元，而 " 研究用途 " 的同类药物价格仅为处方药的五分之一。

" 我们的普通客户更像是星巴克的咖啡师，" 一位旧金山的中国肽供应商说道。他要求匿名，因为供应商将这些肽作为人类用品进行销售是违法的。" 但科技公司率先涉足这一领域，因为他们愿意承担巨大的风险。"

他观察到，科技公司里总会有一个人开始使用肽，然后带动一大批用户。" 总是先从 CEO 开始，然后是 CTO，再然后是 COO。很多硬件人员也对此很感兴趣。令人惊讶的是，生物制药行业的人最保守——他们对 FDA 过于顺从。"

DJ Graham Ramsey 在 " 肽狂欢派对 " 上。Jason Henr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活动现场有人跳舞。一位中国肽类药物的本地供应商表示，" 科技人员之所以能率先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们愿意承担巨大的风险。"Jason Henr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据追踪药品和其他产品网络营销问题的 LegitScript 公司研究主管杰拉德 · 奥尔森称，2022 年至 2024 年间，未经授权的肽制剂的在线广告数量增长了近八倍。旧金山私人医生保罗 · 阿布拉姆森博士表示，他预计 2025 年肽的使用量将大幅上升，尤其是在科技行业的年轻男性群体中。

虽然减肥仍然是肽类药物最主要的用途，但一些患者正在尝试微剂量服用 GLP-1（即服用极少量 GLP-1），希望以此来帮助他们克服其他不良嗜好，例如酗酒、过度沉迷电子游戏或网购。目前尚无临床试验支持微剂量服用 GLP-1，但一些轶事报道对某些人来说颇具吸引力。

" 这似乎只是对认知能力最大化的一种痴迷，" 克拉克先生说道，他仍然对肽类药物持怀疑态度。

41 岁的阿内利亚 · 格兰特白天是一家人工智能计费初创公司的联合创始人，晚上则是一位业余肽类药物博主。2023 年，一位朋友建议她服用微剂量司美格鲁肽，以缓解工作压力导致的进食，于是她开始尝试。她说，司美格鲁肽的效果非常好，让她一头扎进了个人肽类药物的研究世界。

她说，和许多爱好者一样，阿内利亚 · 格兰特（Anelya Grant）对肽的了解大多来自用户评价。Jussi Puikkon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咨询了一位运动表现医生后，格兰特女士在她的日常保健方案中增加了五种肽：MOTS-c、epitalon、GHK-Cu、Ipamorelin 和 Kisspeptin-10。她希望这些肽能带来改善新陈代谢、促进肌肉生长、改善皮肤状况、改善睡眠、提升精力和调节激素水平等健康益处。她直接从中国制造商订购这些肽，每盒售价 50 至 100 美元（仅为美国 FDA 认证实验室收费的十分之一），然后额外支付 250 美元将样品送往捷克共和国的 Janoshik Analytics 实验室进行纯度检测。

当被问及是否有生物学背景时，她笑着说：" 绝对没有。" 和许多肽类爱好者一样，她获取信息主要来自口口相传的推荐、Reddit 论坛帖子、播客以及与 ChatGPT 的交流。" 除了 SEO 之外，这又是我可以调整的另一个方面，" 她说。

其他几位创始人则将他们对未经检验的肽的开放态度比作他们对商业风险的容忍度。

格兰特女士在她的博客上采访了阿布拉姆森博士，但阿布拉姆森博士对此并不认同。他对格兰特女士说：" 创业的类比不是资助一家初创公司，而是根据一份商业计划书就把钱汇给一家未注册的离岸实体。"

" 毫无根据且鲁莽 "

Topol 博士在他的 Substack 通讯中报道了这些关于医疗错误信息的趋势，他担心人们会从 GLP-1 的成功推断出数十种未经测试、不相关的肽，从而让自己面临污染和长期健康风险。

" ‘自己做研究’有很多风险，" 托波尔博士说。" 如果他们真的是合格的公民科学家，他们就会知道标准是什么：随机、安慰剂对照试验；独立于公司的同行评审出版物。对于大多数这些肽类物质，我们没有任何此类研究。"

托波尔博士认为，这种业余生物黑客行为的根源在于人们对医疗机构日益增长的不信任，尤其是在新冠疫情之后。在人们对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失去信任的情况下，像安德鲁 · 胡伯曼和乔 · 罗根这样的健康领域意见领袖将实验性肽的使用带入了主流视野。罗根先生的案例中，他得到了 Ways2Well 公司的赞助，该公司销售 " 临床医生监督下的肽疗法 "。

2024 年 10 月，现任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小罗伯特 · F · 肯尼迪在 X 论坛上发帖承诺，将结束对肽类药物的 " 强力打压 "。（在小约瑟夫 · R · 拜登总统执政期间，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曾对部分肽类药物销售商采取执法行动。）尽管特朗普政府在将口服 GLP-1 类药物列入 FDA 优先审查名单后，批准了 Wegovy 公司的片剂剂型，但并未采取任何措施放松对其他类型肽类药物的管制。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发言人表示，该机构 " 无法对未来的政策决定发表评论 "。

不过，大多数肽类爱好者都乐于像研究对象一样在自己身上进行实验。

38 岁的布鲁克 · 鲍曼是 Vibecamp 的首席执行官，她一头蓬松的头发，语速飞快。Vibecamp 是一个理性主义者和后理性主义者的年度聚会。这些群体对元认知，或者说提升思考本身的能力很感兴趣——这种倾向使他们对增强思维能力的药物格外感兴趣。她自认为是超人类主义者——相信利用科技来增强人类能力——甚至在手​​上植入了一枚 RFID 芯片，轻触即可连接到她的 Telegram 个人资料。（这枚芯片是她在一次 " 人体增强舞会 " 上植入的，但植入得太深，已经失效了。）

鲍曼女士去年开始服用 BPC-157 和 TB-500，希望能改善慢性疲劳，她说睡眠质量立刻就得到了改善。她会在肽追踪器应用程序中记录注射情况，监测睡眠和心率，并定期进行血液检查。

八月份，她开始服用瑞他曲肽——并非为了减肥，而是为了体验其潜在的 " 认知益处 "，并帮助她戒掉电子烟。她说这种肽有助于减轻对尼古丁的渴望，但有一天，她不小心把剂量加倍了。

" 一个月后，我的头发就开始脱落，因为我营养不良，" 鲍曼女士说。" 这导致我夜间心率每分钟加快 10 次。"

不过，她打算继续下去。

鲍曼女士从未想过自己会再次使用注射器—— 2020 年，她成功戒除了毒品瘾。肽改变了这一切。

" 我有点儿喜欢追求刺激，但冰毒已经不能满足我的需求了，所以能尝试一些新的、不那么可怕的东西，感觉还不错，" 她说。她订购的另一批中国产肽正在运送途中。

医学专家对硅谷支持放松药品监管的做法感到失望。Jason Henr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 让疯子们试试吧 "

一位 29 岁的创业公司创始人服用处方 GLP-1 类药物近两年了。她的体重确实下降了，但随之而来的是频繁的抑郁波动。" 我根本起不了床，也干不了活，" 她说。（她要求匿名，因为她担心服用这些药物会影响她的职业前景。那些致力于提高工作效率的生物黑客似乎比那些试图减肥的人更愿意公开谈论此事，这表明后者更容易受到社会歧视。）

五月份，她参加了一个理性主义者大会上的 GLP-1s 研讨会，会上几位与会者建议，仍在进行三期临床试验的瑞他曲肽（retatrutide）或许能通过其兴奋作用改善她的情绪波动。于是，她从 Zepbound 换成了瑞他曲肽，并通过 TikTok 网红和 Substacker Cremieux 发布的爆款 DIY 教程，学会了如何自己配制肽类药物。

对于这位创业公司创始人来说，减肥带来的健康益处大于风险。她说，她感到来自职业的压力，需要在镜头前保持良好的形象。" 我看了很多创业公司发布视频。我现在明显感觉到，创始人的身材都不错。"

包括那位创始人在内的几位肽类药物非适应症使用者，对特朗普政府相对宽松的药品监管方式表示兴奋。这与巴拉吉 · 斯里尼瓦桑和乔 · 朗斯代尔等硅谷领袖的观点不谋而合，他们曾指责 FDA 监管人员过于谨慎。

医学专家对这种心态感到沮丧。

"FDA 的职责是保护患者和消费者免受不法医疗企业家的侵害，这些企业家会向毫无戒心的人兜售危险产品，" 哈佛医学院教授、医疗监管专家亚伦 · 凯塞尔海姆博士说。" 我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来看，这些人正在做对健康有害的事情，而目前的证据恰恰是没有的。"

但从这位创业者的角度来看，" 如果我们让那些疯狂的人尝试这些疯狂的肽，​​然后让它们慢慢渗透到我们其他人身上，而不是通过需要 10 年时间、旨在保护每个人免受一切伤害的系统，我们可能都会过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