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儿童青少年究竟需要发展什么样的能力才能跟上时代的步伐？基于我们手头的一项大规模调查来看，对儿童来说，最重要的一项能力是专注力，尤其是在数字技术快速发展的当下，我们更需要培养儿童青少年的注意力，尤其是主动注意力，这不仅是幼儿大脑发展的必需，也是他们未来学习、生活的重要基础。当然，要培育并发展这种能力，需要儿童身边的每一个人来提供支持，尤其对于学前阶段的老师而言，他们对儿童专注力形成的影响很可能超过了我们的想象。

有注意力问题的孩子为何越来越多了？

注意力是幼儿认识世界、探索世界的最基础能力。没有注意力，也就不会有社会适应性、社会情感等等，更谈不上具有学习力。

在信息丰富的世界中，注意力是稀缺资源。当我们在刷手机时，启动的是被动注意力，而对人来说，最重要的其实是主动注意力。很多家长会感到疑惑：为什么孩子在玩游戏或看短视频时会非常专注，而在要求他们看书、学习或者要完成一些复杂任务时却常常很难静下心来。

要知道，身处信息的汪洋大海，运用主动注意力这一能力的时间和需求正越来越少，即便是成年人，往往也只需要在各种智能设备中去分辨信息。同时，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 算法霸权 " 时代来临，越来越多的 App 依靠 " 神经劫持 " 的设计来捕获用户的被动注意力。比如，现有的算法已可以让很多用户日均刷视频时间超过 105 分钟。

有一种观点认为，随着智能时代的到来，人类的大脑可能会像糖果厂的老鼠，在多巴胺的刺激中走向理性瘫痪。事实上，在一线教学实践中，不论是幼儿园还是小学，很多老师都反映，注意力有问题倾向的孩子越来越多。即便是在幼儿园，也有一些孩子似乎对手工等其他活动都不感兴趣了；小学生群体中，有注意力缺陷障碍的学生也在增加，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学习困难学生的增加。

也正因此，在学界，儿童注意力问题正引起前所未有的关注。

警惕高刺激屏幕内容，3 岁前是关键窗口期

从 2015 年至今，笔者所在团队一直在进行一项跟踪研究：屏幕暴露会对儿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以及如何通过过程控制降低屏幕暴露的影响。我们最早关注的一批幼儿目前已进入初中。

从国外对于屏幕暴露的研究结果看，孩子在 1 岁时每天多看 1 小时电视，7 岁时出现注意力问题的风险增加 10%，13 岁时风险增幅扩大至 10%-15%。这是 2015 年我们启动研究时可查到的国外研究的结果。

当然，随着当下各类信息终端的快速发展，屏幕内容越来越丰富，这一影响应该还在加剧。通过大规模调研，我们发现并确认，3 岁前是儿童注意力培养的关键窗口期，此时是儿童大脑前额叶皮层快速发育时期，高刺激的屏幕内容主要影响儿童的注意力、干扰儿童大脑执行功能的发育。

所谓大脑的执行功能，是指大脑前额叶皮层主导的，用于规划、调控、执行复杂认知活动的一系列高级认知能力的总称，它负责协调和管理其他基础认知功能（如注意力、记忆力、语言能力），以实现有目的的行为目标。而且，执行功能并非单一能力，而是一个包含多个核心子成分的复杂系统，主要涵盖计划与问题解决、工作记忆、抑制控制、认知灵活性、任务启动与监控等。

早在 10 年前，北京师范大学就有学者提出：学前阶段，需要同步培养儿童的兴趣和自控能力。

一个人发展的两个重要因素是兴趣和自我控制，这两者需要均衡发展。其中，自我控制就和执行功能有关，自我控制是对注意力的调控，且这种能力不是天生就有的，需要在漫长的人生过程中逐步培养。但是，高刺激的屏幕会影响大脑中执行功能的神经回路形成。

同时，不同内容对孩子注意力的影响也不一样。非教育类的节目对儿童大脑执行功能的神经回路负面影响更大。国外研究显示，在低收入家庭，家长因为不知道如何和孩子互动，所以孩子屏幕暴露的时间会更长，受到的负面影响也更大。2012 年到 2014 年，国内专家也做了相应的研究，得出了类似的结论。就以大家都很熟悉的动画片《小蝌蚪找妈妈》和《喜羊羊与灰太狼》为例。仔细观察这两部动画片可以发现，前者每 30 秒中画面的变化是 4 次，后者每 30 秒中画面切换 10 多次甚至有时候高达近 30 次。同样，我们通过观察也可以发现，儿童在看前者时状态是专注、平和的，在看后者时状态是紧张、兴奋的。这意味着后者的画面快速切换形成了对儿童大脑的高刺激，并且提高了儿童大脑的兴奋度。

长此以往，孩子一旦适应了后者，那么他所需要的大脑刺激阈值要不断提高，才可能形成主动注意力，并且对某些事物产生兴趣。而后果则是，儿童的主动注意力会逐渐削弱。这样，当有一天他要升入小学学习时，就会非常不适应，自控能力同样也会减弱。同时，我们更进一步发现，游戏视频暴露是学前儿童执行功能异常的独立危险因素。

幼儿和老师的良性互动，才是幼小衔接的第一步

过去，一旦我们发现儿童是以无意注意力为主的话，老师会通过各种设计，包括探索游戏、集体活动等帮助儿童延长注意力集中的时间。但是在一线教育实践中，不少幼儿园和小学的老师反馈，随着儿童注意力问题的增加，这直接影响了他们的学业以及在社会化过程中的探索。同时，就家庭而言，网络上碎片化内容的增加，以及在家庭生活中屏幕时间正大幅挤压户外亲子互动时间，所有这一切更进一步影响了儿童注意力的稳定性，并进而影响了儿童的学习能力。

目前，学界和业界达成的共识是：注意力作为儿童认知发展过程中的一种基本且至关重要的心理功能，在儿童的学习能力、情绪调节、社会交往以及整体智力发展中起着关键性的作用。同时，3-6 岁是儿童大脑发育的关键时期，这一阶段儿童的大脑发育对其未来的学习成绩，社会适应性乃至整个人生都有着深远的影响。

我们团队对上海 7 个中心城区 6000 多名儿童进行了分层调研并建立了上海中心城区 3-6 岁儿童注意力发展常模。这也是国际上唯一一个相关的模型。基于这个模型，我们在全国多个幼儿园，对幼儿的发展进行了跟踪研究，直到孩子升上初中。

我们发现，对于儿童注意力的发展、执行功能的发展以及减少屏幕对他们的影响而言，儿童身边的人起到异常重要的作用。家长的作用固然不用说，即便是幼儿园中老师与孩子的互动也对儿童注意力的发展有很大的作用。在幼儿园师生互动中，沟通、回应、进展是三大要素，它们与幼儿的听觉集中注意显著相关，同时能大大增强幼儿的执行功能。其中，最重要的是幼儿与老师之间的双向互动，而并非以老师为中心的 " 老师说、幼儿听 "。

同时，调查也发现，幼儿园期间幼儿和老师的良性互动，可以有效预防厌学情况的出现。这其实是告诉所有从事学前教育的老师，他们肩上承担着重任。同时也意味着，幼儿园的老师与孩子的沟通、交流，以及老师对孩子的鼓励非常重要。希望幼儿园的老师能成为孩子成长中的重要支持力量，培养孩子们良好的注意力——这才是幼小衔接真正的第一步。

（作者为中国福利会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